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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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山頂很冷, 太陽剛剛還掛在雲上,沒多久又飄起了雪。

戚昔被裹得很厚,走路都有些笨拙。但也免不了被凍紅了鼻尖。

燕戡帶戚昔繞到破廟的後殿, 這裏還有沒倒的房子。

戚昔看著室內地面有灰燼, 問:“還有別人來過?”

“應該沒有, 灰是我之前燒的。”

燕戡將火升起, 抓著戚昔的手在火邊烤。“等會兒吃點東西,雪小了我們就回去。”

“嗯。”

戚昔望著頭頂:“房子會塌嗎?”

燕戡對戚昔表現出來的謹慎感到滿意, 他一根一根捏著戚昔的手指, 眉眼間透著笑意:“我檢查過了,不會。”

廟中一應器具早已腐朽。山頂風大, 吹得破開的窗紙獵獵作響。只聽得見風聲, 沒人說話的時候便顯得沈寂不已。

戚昔往燕戡身邊靠了靠, 拉著自己肩頭的披風也往他身上蓋。

“我不冷。”

“蓋著,你才穿一點。”

燕戡體格好,就是上山也才傳了尋常的衣服。

但他的手依舊比自己的暖和, 挨著比身上厚實的披風都要保暖。

燕戡笑了笑, 承了自己夫郎的好意沒有拒絕。

但怕戚昔著涼,又將人往懷中攏了攏,另一只手將烤熱乎的餅子跟水壺遞過去。

戚昔接過, 一邊自己吃一邊往燕戡嘴裏塞。

餅子要剛出鍋的時候才好吃,現在即便是烤熱乎了外面也有些硬。

就著熱水吃完一個, 剩下的全讓燕戡給解決了。

胃裏暖和了,戚昔臉上也透出些紅潤。

呆久了晚上路不好走, 燕戡出去看了一眼天色, 頂著肩上星星點點的雪花進屋。

戚昔坐在火堆前看過來,半張臉被火光映得宛如發光。燕戡蹲在他身前, 搓了搓手才捧著戚昔的臉。

看他依舊涼得一哆嗦,燕戡低笑出聲。

“得走了。”

戚昔點頭,拉下臉上的手快速起身將東西收拾好。

燕戡將背簍往肩上一甩,就著戚昔拉開的另一個背帶將手穿過去。

他拉過人站在自己身前,將披風上碩大的毛絨帽子蓋在戚昔頭上。

確保將他捂嚴實了才將火熄滅,牽著人下山。

雪還沒堆起來,下山的路還好走。

從陡坡到平緩的地方也也不過只用了半個時辰。半山腰上也有雪花,只不過像小米粒一樣沒有山頂那麽大。

戚昔回頭,站在這裏看山頂,那邊已經被烏黑的陰雲包裹住了。

上山時天空還清朗,下山就變得陰沈沈的。

兩人擔心困在山上便沒怎麽休息,這會兒路好走了,燕戡當即帶著戚昔找了個山洞歇會兒。

戚昔收拾山洞,燕戡就去外面團了些幹草進來鋪在唯一能坐的石床上。

戚昔吹燃了火折子抽空看了一眼,問:“今晚不回去了?”

“要。這裏沒被子,如何能睡。”

戚昔聽他又說要出去打一只兔子來吃,望著洞外有些陰沈的天,道:“天快黑了。”

“嗯。”

“要不回去再吃?”

“馬上。”燕戡本意是帶著戚昔出來玩兒的,自然不能任由人餓著肚子,“我就在周圍轉轉,有事兒夫郎叫我。”

戚昔:“好。”

沒多久燕戡就回來了,戚昔邊烤火邊看他將處理好的兔子架在火上。

瞧見男人的手紅了,戚昔怕他生凍瘡,立馬接過那兔子讓他自己烤火。

填飽肚子,身上的疲憊齊齊湧了上來。戚昔抱著膝蓋坐在篝火前犯困,想著還要回去,又強撐著睜開眼睛。

“想睡就睡。”

戚昔看了眼燕戡,腦袋往他頸側一靠。心想就瞇一會兒,等睜開眼睛天已經徹底黑了。

攏在後背的手緊了緊,耳畔是沈穩的呼吸聲。“燕戡?”

“嗯。”燕戡停下步子,低頭讓他看自己看得清楚些,“快到了,夫郎繼續睡。”

戚昔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什麽東西掃過自己腳踝。他身體繃緊。

“怎麽了?”

“腳踝。”戚昔聲音有些緊張。

燕戡側目,輕聲一笑。“你瞧瞧。”

戚昔看去,只見兩個圓圓的還在發光的眼睛。

“汪!汪汪!”見他醒了,腳踝處狗爪子都撲上來了。

戚昔驚訝:“小黑怎麽跟來了。”

燕戡抱著他繼續走:“這些山頭能跑的地方早被它跑了一遍,多半是聞著味兒來了。”

再一刻鐘,兩人一狗下到了山谷。

“汪汪!”小黑跟打招呼似的,直接沖著放哨的人叫了兩聲。

“小黑回來了!我這兒有大骨頭,快來!”

戚昔聽到廚房那邊叫狗,有些納悶:“小黑怎麽跟他們混熟的?”

“它在山上呆的時間比在山下還長。”

“這裏是深山,有它在也能預警,所以大家都養著它看門。”

兩人說著話,面前的路忽然被拎著木桶的人攔住。

“我草藥呢?”

燕戡取下背簍往周子通懷裏一塞:“自己看去。”

周子通被燕戡撞得後退一步,他護著背簍瞪了燕戡一眼,飛快往自己屋裏跑。

戚昔:“什麽時候采的?”

“回來的時候。”燕戡晃了晃戚昔的手,笑道,“是叫小黑刨的。”

戚昔笑了一聲:“原來小黑還有這個大用。”

燕戡:“他用處可多著呢。”

這會兒時辰不早了,兩人回來時填飽了肚子,這會兒不餓。收拾收拾就直接回屋睡了。

第二日,戚昔被一陣撓門聲吵醒。

他撐著身子起來,被山間涼意凍了個哆嗦。快速穿好衣服,戚昔打開門。

小黑站在門前,嘴上叼著個籃子。一見戚昔尾巴搖出殘影,撒嬌似的哼哼唧唧叫喚。

戚昔取下他嘴上的籃子,將蓋在上面的布打開一瞧,又是幾個大包子。

燕戡不在,山谷中也不見人影。

戚昔去廚房要了熱水洗漱,又快速吃完早飯。拿著籃子出來的時候遇到打著呵欠的周子通。

“起來了?走,跟我采藥去。”周子通二話不說,拉著戚昔就走。

小黑搖著尾巴跟在後頭,被周子通狠狠揉了一把狗頭。“好狗,人參都能給你找到。”

“燕戡呢,我先跟他說一聲。”

“這有什麽好說的。”

“不說他找不到人會……”

“行!我說!”周子通打斷他,飛快走到坡上沖著山谷裏一吼,“燕戡,我帶你媳婦兒去采藥了!”

戚昔被他吼得精神一振,一臉木然地聽著山谷間聲聲回蕩。

“行了吧?這樣他要是聽不到他就是個聾子。”周子通得意地笑。

戚昔點頭。

周子通興致勃勃看著林子:“小黑,帶路!”

“汪嗚!”

山谷中,隱藏在屋子後的山洞中。裏面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打鐵的,做木工的,吹琉璃的……儼然一個大型的工業生產基地。比外面的屋子可好看得多。

“主子,這一批的琉璃出來了,您瞧。”

燕戡看了一眼那東西,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又放進鋪了布的木盒子裏。“這個還是送去給邱管家。”

“是。”

“快下雪了,組織大家下山回大營。嘴巴嚴實點兒,山上的事兒不該說的不要說。”

“明白,主子放心。”

燕戡點頭,想著前天見到的那番景象,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周子通的聲音。

他眼神一暗。

立在燕戡跟前的人顯然也聽見了,他咧嘴笑笑:“要不,將軍你先去看看?”

燕戡壓下劍眉,整個氣壓都低了下去。

“火器營的事兒不著急,讓他們謹慎點,那東西容易傷人也傷己。”

“是!”

“其他的你看著點兒,能賣得上價的都送去給邱管家。只一點,大雪封山之前,所有人都必須離開。”

交代完燕戡立即去找戚昔。

山上野獸多,周子通這個不靠譜的不知道會將他的夫郎往哪些危險的地方帶。

燕戡想著,問了放哨的人立馬沖著他們走的放向追去。

小黑狗鼻子靈,能帶著他們繞開那些肉食動物的領地。

但由於周子通采藥忘我,對於小黑叼著他褲腿往遠處帶的行為理都不理,戚昔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

“嗚——”

“汪汪!汪汪汪!”小黑忽然沖著一處茂密的林地大聲叫起來。

戚昔臉色一變。

周子通飛快從地上爬起來,往自己衣服兜裏掏著東西。

“狼。”戚昔壓低聲音,舉著小鋤頭緩緩往周子通身邊退去。

周子通臉色一白,衣服上還沾著泥土。

“糟糕糟糕,狼都是群居動物,肯定不止這一只。”

“要死了!要死了!不是狼吃了我就是燕戡殺了我。我怎麽這麽慘,我怎麽會遇到狼,我還沒有娶媳婦。”

戚昔聽著他越來越急促的碎碎念,眉頭一皺:“閉嘴!”

周子通一把掏出東西飛快地往自己跟戚昔身上倒。順帶往狗子身上也撒了一把。

“這是什麽?”戚昔已經與周子通背靠著背。

“甭管是啥,反正能留我們一個全屍。失策失策,出來的時候忘了帶驅獸藥。怎麽辦,要不咱們爬樹。”

狼群壓著身體逼近,小黑張開獠牙叫得愈發急切。

身前身後都有狼,儼然已經將他們包圍在其中。戚昔看著陰暗林間他充滿野性的狼眼,頭皮發麻。

兩邊在對峙,濃烈的藥粉味道散開,有狼忽然打了個噴嚏。

緊接著越來越多,戚昔嚇了一跳。

“起作用了!起作用了!快,你上樹。”

他們一動,狼也動。那四只腳踩在草上不細聽根本聽不出什麽聲音。

此時它們雖一個個打著噴嚏,有些滑稽,但沒人笑得出來。

焦躁的氣息彌漫,戚昔額頭也密密麻麻生出了汗水。他手指緊緊掐住掌心,在疼痛中快速冷靜下來思索著出路。

一共九頭狼,兩條腿肯定跑不過四條腿的。

要不然就是拼盡一條命,殺出去;要不然就是等,等燕戡找來。

但天知道燕戡要什麽時候找過來。

只能自己拼一條微乎其微的活路了。

汗珠從額角滑過,戚昔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重。他咬咬牙,狠了心道:“一共九頭狼,你……”

“夫郎!”

忽然一把長刀橫在面前,戚昔只看到刀身反著自己蒼白的臉。下一秒,長刀栽在狼群前發出嗡鳴。

再擡頭,燕戡已經將他護在身後。而狼群像是受到威脅,後退幾步。

戚昔見是燕戡,手指痙攣般地一顫。

好半晌他開口,卻聽見了自己早已經啞得不聽了聲音。“你來了。”

“啊!不用死了!”周子通哈哈笑道。

燕戡陰沈沈地橫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你死定了!”

周子通立馬捂住嘴噤聲,沖著燕戡討好一笑。但是燕戡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放在狼群上。

“現在離開還能放你們一條命,若是不走,也別怪我不客氣。”

狼很聰明,燕戡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身上的氣勢不僅令人害怕,也令動物害怕。這是畏強的本能。

燕戡找準裏面那頭顯然更為強壯的頭狼,緩緩抽出泛著寒光的刀。

頭狼不甘心地刨了刨地,最後還是帶領著狼群消失在林間。

看他們走了,周子通屁股往地上一坐,兩腿蹬直,像缺水的魚大張著嘴喘氣。

“夫郎,跟我回去。”燕戡抓住戚昔的手。

戚昔反握回去,隱隱在他手心摸出一點汗。男人臉上的暗色還沒收回去,繃著個臉是有些嚇人。

“我沒事。”

戚昔抿唇,看著他的眼睛又道:“對不起。”

周子通一聽要走,立馬又撅著屁股撿起小鋤頭,邊道:“別走啊,我還有藥材沒挖完呢。”

燕戡氣還沒消,拎著周子通的衣領就往來的路扯。

要不是小黑跟著,他在遠處聽到叫聲飛快趕來,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後果。

還采藥,命都沒了采個屁的藥!

燕戡一手緊緊牽著戚昔,一手毫不客氣拎著周子通,快速離開這個地方。

小黑警惕豎著耳朵,緊跟在後面,一身獵犬的兇性。

山谷,燕戡走到周子通的院前將戚昔的手放開,臉看著平和了。話也溫和:“夫郎先回去,我馬上回來。”

戚昔看了眼燕戡手上跟小雞仔似的周子通,猶豫著點了點頭,轉身。

“別啊,戚昔你別走啊!他要殺了我!”周子通一臉驚恐,雙手極力往戚昔的方向探去。

燕戡回頭捂住他嘴,也不等到屋裏了,直接將人摁在院裏揍了一頓。

“疼!救命!救命啊!!!”

“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帶戚昔進山了!我錯了!嗚嗚嗚……阿楮!你再也見不到師父我嗷!!”

聽著人慘叫,屋裏的人紛紛跑了出來。

戚昔走到一半看情況不對,也連忙跑過去。

拉開院子門一瞧,周子通被燕戡按在地上單方面毆打。就這一會兒打得人鼻青臉腫,哭得不能自已。

那拳頭硬邦邦的,每一下都砰砰到肉,他聽著都牙酸。

周子通那小身板怎麽受得住。

戚昔立馬沖進去,在燕戡下一個拳頭即將落下時緊緊抱住他的腰將人拉開。“別打了!”

燕戡蓄積的力氣一松,手摟住戚昔帶得人往前傾。

“周大夫!將軍!怎麽了?”其餘人見狀立馬跑過來拉架。

戚昔聽著燕戡重重的喘息,就知道他氣狠了。怕人將周子通打出個事兒,他趕忙抱著人往外推。

“回去了。打也打了,氣也出了。”

戚昔好不容易將燕戡勸離,院子裏周子通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戚昔眼見著燕戡又要轉身,死死摟住他的腰。

“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事了,下次我不跟他一起去就是了。”

戚昔趕忙將人帶離。

進了他們睡的房間,戚昔立馬關了門守在門口怕他出去繼續打人,誰知道腰間一緊就被燕戡摟在懷裏。

戚昔剛要開口勸人。

忽然感受到摟著他的手極用力,勒得他有點疼。戚昔手挨上去,卻感覺他在抖。

心間一酸,戚昔額頭抵在燕戡肩窩。自責道:“對不起,是我放松了警惕。”

這幾日跟著燕戡進山什麽都沒遇到,想都沒想就跟上周子通,誰能想到離了燕戡就出事兒了。

“不是夫郎的錯。”燕戡輕輕順著戚昔的頭發,在他額角親了又親,“只是嚇到我了。”

“嚇到我了。”他重覆。

男人聲音低低的,反而是怕嚇到自己。

戚昔抱住燕戡的窄腰,悶悶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有了這一遭,燕戡夜晚聽到狼嚎都下意識後怕。戚昔捂在他懷裏睡了這一夜。

顯然這山裏是待不下去了。

第二日燕戡不知道從哪兒叫回來玄風,兩人直接騎在馬上從另一條近路飛快離開了這個地方。

從林子裏出來,戚昔看到灰撲撲的斜沙城只覺得過了許久。

回到府上,戚昔還沒來得及修整,燕小寶看到兩個爹一起回來,當即癟了小嘴。

小娃娃倔強,試圖忍著但忍不住,最後嚎啕大哭。

只一會兒,小臉就憋紅了。

戚昔只好將人抱起哄著。

燕戡瞧著他也累了,將燕小寶接過,任由他趴在自己肩上繼續哭。

沒一會兒,小奶娃哭累了,乖乖趴在燕戡肩上時不時抽噎。

戚昔用沾了水的棉布給他擦了擦臉,有些心疼。

燕戡等他不哭了才將他放進戚昔懷裏,自己去換了一身衣服。

這一趟進山有收獲也有驚嚇,戚昔確實也累了。他好好泡了個澡,隨後抱著奶娃娃去睡覺。

燕戡則去看了看軍報,確認大營那邊沒事兒才也去洗了澡,隨後抱著父子倆一同睡去。

戚昔在府上呆了兩天,精神氣回來了才繼續忙活。

他先去看了鋪子。

臨近冬日,那邊生意好了起來。外面的炒栗子攤位也擺了出來。

小孩揣著手在門口看著,時不時還熟練算個賬。

這邊沒問題,戚昔才去新鋪子。

周田就盼著鋪子開業,現在一見到戚昔立馬高興道:“郎君,之前讓我們找的養羊的人家都找好了。”

“我瞧瞧。”

周田將紙遞上去,隔壁鋪子裏忙活的王茶樹三人也圍了過來。

紙上列了名單,上面寫滿了斜沙城裏幾乎所有的養羊人家。排在前頭的都是養羊大戶,還標了羊的情況,以及賣價等等。

“高棟梁家就是最先賣羊糞的那一家?”

“是,他家是斜沙城有名的養殖大戶。”

他家今年能出四十多只羊,這幾天降溫恐怕也賣出了一些。

戚昔往下面看,各家能賣出的羊多的二十頭,少的十幾甚至幾頭。這些村子距離斜沙城都不近,戚昔想了想,先去養羊最集中的梢山溝村走一遭。

他道:“下午去梢山溝村走一趟吧。”

先看看他家跟那個村子裏養羊的情況,若是不行再走其他地方。

“好。”

時辰尚早,戚昔回去拿了銀錢。吃了一頓午飯,跟燕戡說了情況,出來的時候身後又多了個阿興。

跟周田那邊匯合,戚昔坐在馬車裏往城外走。

城裏的路東西南北主幹道修好了,但外面依舊不好走。

戚昔本意是坐牛車,但牛車風大燕戡不讓,最後牽了馬車出來。

城裏的路還好,一出來,戚昔坐在馬車裏被顛得快要吐出來。

折磨了半個時辰後,戚昔臉都青了,好歹是到了目的地。

梢山溝村在野樹彎村的後面,位於坡上,馬車更是不便。

戚昔幹脆下車自己走上去。

這個季節,就只有翻地的活兒。杜家一大家子勤勞,這會兒正在坡地上翻著。

杜勇全眼睛尖,遠遠地見了人,立馬招呼他爹道:“爹,你瞧瞧那邊的人是不是戚老板?”

杜屬善挖了一鋤頭直起身:“看不清。你去問問去。”

“誒!”

杜勇全立馬跑到路邊去:“是戚老板嗎?”

戚昔轉頭看見他,認出人是當初燕戡叫來幫他選西邊菜種的那批農人裏的頭子,也就是老杜頭家的大兒子。

“是。”

“是找人?我正好沒事兒可以給帶個路。”

戚昔笑著搖頭:“不用,我們能找到。謝謝了。”

杜勇全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誰能想到戚老板一個大老板了還能對他們這些小老百姓這麽客氣。

“不謝,不謝。”

目送戚昔一行人離開,看著他們帶著的板車趕忙回到他爹身邊。

“是戚老板,瞧著是來采買東西的。還拉著個板車。”說完他不解,“咱這兒有什麽東西能賣的?”

杜屬善摸了摸胡子:“你瞧著是往我們村子裏走的?”

“不是。”

“那不就得了。”

杜勇全沒反應過來,還是他媳婦道:“除了我們村這裏就一個梢山溝。”

“買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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