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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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掌櫃的一驚。

“你還真的要在這兒住下來啊。”

戚昔:“總不能在你這兒待到明年。”

現下快十一月,斜沙城開春要等到明年三四月。一直住在客棧,銀子也不是這麽花的。

掌櫃的搓了搓臉。

“有,什麽時候租,我帶你去找牙人。”

“就這幾天。”

“趕早不趕晚,就這會兒。”

掌櫃的雙手往後一背,肅著臉,看戚昔跟看自家小輩似的。“去把大氅穿上,現在就走。”

客棧鎖了門,兩人一前一後出去。

“要我說啊。你就趁著這幾天想想,要走就快點離開。真要像大胡子他們說的,明年才走,那你可要受一些苦。”

“就是現在去府城,也比在我們這裏過冬好不少。”

戚昔:“這裏就挺合適。”

掌櫃的像聽了笑話,八字胡顫顫巍巍的。

“合適。我們這兒啊,可不合適。”

“就說這會兒吧,雪還不是最大的。更晚一些,那雪大過頭了會造成雪災,房子都能壓塌不少。每年死的人不少嘞。”

“等天氣暖和了,風沙又多。正好種莊稼的時候吧,水又少。窮啊,都窮。”掌櫃感慨得很。

“要不是大將軍在這裏守著,我們的日子是早就過不下去了。”

“而且就算將軍守在這兒,每年那些攢夠了銀子,帶著全家人走的依舊不少,還越來越多。”

“你啊,年輕,等你感受了,你就後悔了。”

腳底下地雪踩得咯吱作響,戚昔腦袋上扣著帽子,臉藏在陰影中。輕聲道:“去哪兒不是活。”

掌櫃的眉頭一擰。

這會兒也顧不上人家是客人了,脫口而出道:“誰家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像你一樣。怎麽跟活了幾輩子似的。”

戚昔臉上終於是帶了點笑意。

“掌櫃的如何知道。”

“哼!我要是你爹娘,見你這樣子我看著都著急。”

戚昔臉上的笑意緩緩落下,他垂眸,好像又藏進了陰影裏。

後頭掌櫃的再說什麽,他都沒接話了。

掌櫃自知多言,別扭地摸摸鼻子。

小少爺果真是小少爺,聽不得真話。

到目的地了,牙人卻不在家。不得以,兩人又只能回去。

路上,掌櫃的見戚昔還是不說話。露出來的下半張臉被涼得還有些白中泛紫。

他張了張嘴,道:“你別介意,我一時口快。對不住。”

戚昔頭微擡起,露出一張臉。

他看著掌櫃的眼睛,眸子裏並沒有鋒芒。只如冰封的湖面,平靜不已。

“您不用道歉,我只是在想事。”

“更何況,我無父無母,何來他們掛念。”

戚昔還是那副淡然模樣,但掌櫃心上卻更難受了。本以為是誰家少爺,現在看來,卻是……

哎!

總歸是他失言。

“回去也無事,不若去酒肆暖暖身子?”

戚昔看出掌櫃像表達的歉意,點了頭。

不欠人,也不讓人欠。相處才會自在。

斜沙城冷,但酒能暖身子。所以這裏的人多少喜歡喝一點。酒多為黃酒,多為烈酒。

一口下去,沒喝過的很快會暈乎。

但即便是醉了,大家也鮮少作亂。因為上面有人壓著。

戚昔看掌櫃的樣子,知曉他是帶著自己去他常去的那一家酒肆。

位置也在東邊,就挨著之前他去的那一條小巷子。在路口。

店外面,一張寫著酒字的旗子立在外面。讓人看一眼就知道是賣什麽的。

店面破舊,但裏面收拾得幹凈。撩起厚實的簾子,裏頭坐了不少人。

五六張小桌子擱在空地,桌上放著花生米。

一個酒壺,幾個酒杯,就是斜沙城的人冬日裏打發時間的方式。

“關掌櫃,坐這兒!”

兩個魁梧漢子坐在靠近窗邊的地方,見打頭的掌櫃,立馬招呼。

其餘人跟著看去,見到他後頭的人紛紛噤聲。

剛才他們還說著這小少爺呢。

這白鶴似的人,怎麽會到他們這破爛酒肆來。

“小公子也來了,坐。”

戚昔從掌櫃的側面看去,說話的人不是之前商隊的領隊是誰。

“大胡子,你這是活兒幹完了?婆娘讓你出門了。”

周圍揚起哄笑。

笑著笑著,眾人又悄悄摸摸看向戚昔。見他依舊是那副表情,有些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掩飾似的,繼續跟自己的同伴說話。

大胡子歉意地沖著戚昔笑笑。

戚昔頷首,跟著掌櫃在他們一桌子坐下。

“有幾天不見了,小公子可還習慣?”

戚昔:“還行,多虧掌櫃照顧。”

關掌櫃摸了嘴上的兩撇胡子,謙虛道:“哪裏哪裏,那都是應該的。”

另一個漢子,也就是之前一直在戚昔跟前架著車的。名字叫常河。

他見著戚昔,目光先打量了一番。

見他好好的,面上才松快起來。

他笑著沖簾子後喊道:“老李,上點好酒好菜來。”

李老爺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這是賣酒的。好酒我有,哪裏來的好菜。”

說著,從後面掀開簾子出來。

戚昔擡眸看了一眼,李老爺子立馬哎呦一聲。“好俊俏的小郎君!”

戚昔臉上掛起笑:“您老謬讚。”

“今兒你可來對了,老頭子我那上好的雲山釀還還剩最後一壇,等著,老頭子我去拿。”

話落,眾人立馬嘰嘰喳喳道:“老李,你不說沒了嗎?”

“就是,有你這麽偏心的。”

李老頭嫌棄看著這些個嗓門敞亮的漢子、媳婦。

“去去去,你們都喝過多少了。也讓小郎君嘗嘗。”

戚昔:“我不擅酒。”

大胡子將一邊扣著的杯子正過來。“沒事兒,想喝就喝。斜沙城其他的拿不出手,但酒可是一絕。南邊那些,就我喝過的,盡是不夠勁兒。”

戚昔不擅酒,但他曾今也喝過不少酒。不是品嘗,是為了助眠。

一般一杯下去,他能好好睡個整覺。

李老爺子直接將一整壇酒壺端上來,扯開塞子。拎起來就倒。

酒是一丁點兒沒灑出來。

“好!”

眾人鼓掌。

戚昔也笑。“好技藝。”

掌櫃的端起一碗放在戚昔前面。“他都倒了多少年了,這點功夫都沒有,早該關門了。”

“慢點喝,這個烈。”

戚昔點頭,鼻尖是酒液的醇香。一聞就知道是糧食釀出來的酒。

在眾人眼神期盼下,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沒入喉時,微微刺舌。不過那香味更濃了。待一咽下去,辣度立馬上來。

戚昔悶咳了一聲,臉上立馬隨著酒入喉的燒灼變得紅潤。

“怎樣?”

戚昔眨了眨眼睛,眸子裏的水光散去。“好喝。”

掌櫃的見戚昔能接受,滿意地端起大碗,吸溜了一大口。“可惜了,以後就喝不到咯。”

李老爺子笑罵一聲:“斜沙城那麽多的酒肆,還能缺了你的。”

“那不一樣。你老李這兒的酒,是獨一份兒!”

李老頭不理他,圍著圍裙,去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去了。

喝著小酒,眾人聊著起來。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戚昔的事兒。

常河眼睛一亮,提議道:“要賃房,最好是選在將軍府的那條街,安全。”

“不過那一方的租金會貴上一些,要是小公子覺得可行的話,不用牙人,我便知道幾個。”

戚昔:“我一個男子,倒也不怕。”

“看哪處的房子合適,租金合理,那便租哪兒。”

“那小郎君看看,租我這兒可行?”

眾人回頭,見是李老爺子端著盤子,到了他們桌旁。

“你這兒?”關掌櫃笑著拍了一下桌子,“你這兒前面不是開著鋪子,如何能住。”

“如何不能?”

李老頭匆匆將東西往後廚一放,立馬擦幹凈手出來。“我這兒前面是鋪子,小郎君還能雇人做些營生。就是賣些瓜果,也能有些進項。”

“再說我這後頭,有院子有房子的,怎麽就不行了。”

“你去外面瞧瞧,瞧瞧有地段的有我這麽大嗎?有鋪子的有我這院子好嗎?呵,虧你還是個掌櫃呢,沒眼光。”

他這鋪子從他二十歲開到如今七十歲,年頭是大了些,可他也翻新了好多次。

現在鋪子開了多少年了,哪家不知道。

“要我說,就我這兒好。”

“小郎君何不跟我去看看。”

老爺子是見著戚昔幹幹凈凈的,與那些個大老粗不同,瞧著就是那能愛護房子的人。

雖說他老了,做不動了。租出去好有個進項。但他也不想隨便找個人來霍霍。

有時候就是趕巧了,能遇到個合眼緣的。

常河剛想說人家小公子不會在這地方待多久呢,大胡子就扯了下他的衣服。

常河閉嘴。

戚昔想了想,站起來。清俊的臉掛著淺笑:“勞煩您帶路。”

“走,一起瞧瞧。”關掌櫃也站起來。

老李一喜,客人也不招呼了,領著人往裏。

“前面著鋪子你們也能瞧見,重要的是我後面這院子。”

“當初建的時候,費了我好大一番勁兒。墻面壘得高,尋常人也翻不進來。”

“院子裏中間鋪著石板,邊上種著些棗樹。你要是喜歡花草,還可以在墻根自己種些。對了,這裏邊我還留了一塊菜地。現在就種著些小蔥。”

隨著他的話,眾人或是看圍墻,或是瞅瞅他那已經被雪覆蓋完全的小菜地。

戚昔目光轉了一圈,看得很認真。

院子不小,四五十平,就是圈個地方養點牲畜都是可以的。能住的房子雖然只有兩間,但是面積大,都是磚房。

“確實不錯。”關掌櫃沖著戚昔點頭。

“就是外面開著鋪子,吵鬧了點兒。”

“你懂什麽!這兒可安靜著呢。我這些東西都是實打實的,老人家我睡覺輕都不會吵著。”

戚昔一圈看完,對老李道:“我考慮考慮,三天內給您答覆。”

“行!小郎君要是真的租下,我也給你個實惠價。”

後院兜了一圈兒,眾人又回去坐著。

大胡子:“若是小公子不滿意,我兄弟幾個也知道幾處,都是安靜的地兒。”

戚昔笑道:“不用麻煩諸位。”

整個下午,幾人在酒肆裏消磨時光。順帶讓關掌櫃跟老李一起又炒了幾個菜,直接吃了晚飯。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黑了。

簡單洗漱過後,戚昔直接回房間。躺下沒多久,微醺的腦袋逐漸放松,沈入了夢裏。

可睡到半夜,戚昔擰著眉頭,一臉虛汗從夢中醒來。

他雙手捂住肚子,只覺得腹部跟針紮似的,刺刺的疼。

戚昔半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窗戶。外面黑沈沈的,也不知道幾時了。

他撐坐起來,頭靠著在床柱上。

又一股疼痛綿延襲來。

戚昔眉頭緊皺,克制著咬牙。

痛感密密麻麻,不像以前他胃疼那般。但更折磨人。

頃刻,戚昔額前的頭發汗濕,掛在蒼白的臉上。

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又緩了一會兒,戚昔穿好衣服站起來。

桌上水壺裏的水已經涼了,他捂著稍微安分下來的肚子,往後廚去。

好在掌櫃的捂著火,木柴引燃得快,燒一會兒水就開了。

溫水入喉,腹部泛著寒意的地方好受了些。戚昔眉頭松開,回到房間。

他掌心揉著肚子,有些犯嘔。

他猜測或許是今天下午喝了酒,再加上才來這裏沒幾天,水土不服。

戚昔深吸了一口氣。又用熱水壓了壓。

離了竈火,晚上的涼意很快浸透手腳。他加快步子往床上去。

再窩進被子裏,全身用被子緊緊裹住。到下半夜,戚昔才睡得安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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