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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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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喜

次日正好是學生們的休沐日。一大早,兩人便到了縣上的平安醫館。

“我跟你一起進去。”宋清牽著沈之洲往醫館裏去,沈之洲卻臨時反悔,想拉著人離開。

見拉不動宋清,沈之洲幹脆放開手,轉頭就想跑。

“回來!”

沒等他跑出幾步,立刻被宋清撈了回來。

防止沈之洲再作妖,宋清索性一把將人抱起來,一手攬著背,一手托著屁股,長腿一邁就進了醫館。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沈之洲雙頰瞬間爆紅,又羞又惱地握拳錘宋清的肩。

成日就吃這麽點飯,他那力氣打在宋清身上,無異於被奶貓的肉墊拍了拍,除了心癢癢就沒別的水花了。

“成,你自己走。”宋清放下人,高大的身子擋在沈之洲面前,直將醫館大門擋得嚴嚴實實。

“哼!”沈之洲氣惱地鼓著腮幫子,憤憤瞥著樂不可支的宋清。

都進了醫館了,他還能跑出去不成!

“好了好了,先看大夫。”宋清樂完了,先舉手討饒,伸手去牽沈之洲。

大堂正對門是供奉歷代名醫的神龕,神龕兩側是布滿了整面墻壁的百子櫃。

兩個學徒分別在百子櫃前忙碌,見有人進來了也沒停下動作。

時候還早,醫館裏尚且沒有病人。宋清便牽著沈之洲往一個學徒那兒走去。

走到近處,學徒才擡頭詢問道:“二位抓藥還是看診啊?”

“看診。”

隨後學徒就將夫夫二人引入診室,讓人稍作等待後便去後面請大夫去了。

沒等多久,大夫就慢慢悠悠到了,徑直坐在沈之洲面前。

老大夫已經年過半百,稀稀落落的頭發和花白的胡子很有說服力,一看就讓人覺得靠譜。

老大夫剛剛坐好,站在沈之洲身後的宋清就開口將沈之洲的癥狀一股腦說完了。敘述之詳細,直讓沈之洲臉皮紅得發燙。

癥狀說完了,不等老大夫作出回應,宋清神色凝重道:“麻煩大夫為我夫郎看看了。”

老大夫看看面前這兩人,然後示意沈之洲伸出一只手。

見老大夫一手撫著胡子,一手搭在沈之洲脈搏上,時不時向兩人投來不明所以的目光,兩人也越來越緊張起來,生怕這是得了什麽重病。

“好了,”半晌,老大夫把好脈,不緊不慢把脈枕收好,“領你夫郎回家歇著吧。”

夫夫倆人一頭霧水,宋清只好略帶忐忑地問道:“大夫這是什麽意思?”

聞言,老大夫詫異地看宋清一眼,這才接著道:“你夫郎有喜了,大概一個半月。”他見這年輕人說得頭頭是道,還以為倆人心裏有答案了,不過是來確診的,沒成想兩口子都是傻的。

“有喜了?”宋清難得顯現出呆怔的神態,好像不懂什麽意思似的喃喃重覆道。

還是沈之洲先反應過來,開心地扯扯宋清袖子,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有孩子了!”

被沈之洲一扯,宋清也回過神來,滿眼怔怔地看著沈之洲的小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他從來沒想過兩人會這麽快有孩子,不是說小哥兒不好生養嗎?忽然有了孩子,讓他變得手足無措起來,這孩子來得......

老大夫已經回後堂去了,空蕩蕩的診室只有夫夫二人,一個開心得眉飛色舞,一個看著他的夫郎不知所措。

註意到宋清面上不見喜色,沈之洲雀躍的心情也漸漸冷卻下來,疑惑問道:“怎麽了?你不高興嗎?”

“沒有......我很高興。”宋清仿佛嘴皮子不太利索了,喃喃道,“怎麽就有孩子了?”

“你夜裏太兇了!”沈之洲口無遮攔,仰著小臉抱怨道。他也沒多想,宋清對他這麽好,平日裏也招小孩兒喜歡,自然是高興的,不過是第一次當爹還不適應。

“方才大夫只說歇著,那就不用喝什麽安胎藥啦?我得和舅娘學學針線活兒了,給寶寶做小衣裳!還有小鞋子,小帽子......”

沈之洲又開心起來,邊拉著宋清往外走,嘴裏還絮絮叨叨做著打算。

“阿洲......”還沒走出診室,就被宋清叫住了。

停住腳步,沈之洲回頭看宋清,眼角眉間都是笑意。

見宋清半晌沒說話,沈之洲先開口了:“怎麽了?”

宋清握住沈之洲的雙手,力道不由得比平時大了不少,哽了一瞬才艱難開口道:“寶寶......來得不是時候。”

沈之洲怔住了,來不及收回的笑意瞬間泯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沒想過宋清會不想要這個孩子——就算再艱苦的人家,有了孩子都會高高興興的,沒聽說還有不要孩子的。

“阿洲你聽我說,你明年就要下場了......”

“我可以等下一年!”不等宋清說完話,沈之洲倏然打斷道,“還有下下年,再不濟我就等個十年八年!”

沈之洲抽出手想走,不敢留在醫館,卻被宋清握住了肩膀,動彈不得,“你放開我!”

“阿洲!”宋清將人制在懷裏,“我沒有不想要寶寶,我很喜歡我們的寶寶。”

“那你......”沈之洲說不下去了,也哭不出來,倔強地仰著頭跟宋清對峙。

“我喜歡寶寶,可是我更愛你,我怕你出事。”

說他因噎廢食也好,他真的怕了。

“我有個師姐......”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宋清是他導師的得意門生。

不熟悉的人只知道他的導師楊教授從來不收女學生,然而但凡和宋清同一屆的,都知道楊教授之前還有一位女學生,就是宋清的師姐。

師姐比宋清大不了多少,卻真正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與宋清比起來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般人可能終其一生都難以培育出一個優質品系,而師姐二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在培育第二個了。

只可惜天妒英才,師姐二十八歲的時候,難產去世了。那之後楊教授再沒有收過一個女學生。

很多人,包括以前的宋清在內,都以為懷孕生子已經不足以威脅到生命。可是在移居外太空後,醫學、生物學的主流研究視野就投向了全新領域,反而在原有的難題上停滯不前。

但再停滯不前也比現如今要先進,更何況小哥兒生育本就比女子艱難得多。宋清寧願自己因噎廢食,在某種程度上他很自私,很懦弱;懂得越多越惶恐,對生命的渺小也越無能為力。

“我不會出事,我要寶寶。”沈之洲很執拗,把頭歪向一邊,口風一點也不松。

宋清雙手捧住沈之洲的臉頰,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阿洲,你聽話!”

“我不聽!”

沈之洲掙紮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傷到人了,手腳並用想擺脫宋清的桎梏,“我就要寶寶!他都在我肚子裏了,你不能那麽殘忍!”

“是我的錯,阿洲,是我的錯。”他什麽都懂,卻沒有事先做預防措施。現在還提出這麽過分的要求,屬實沒有擔當。

聽見宋清粗著聲音道歉,沈之洲反而更慌了,使出吃奶的勁兒要甩開身上的大手。

“做什麽做什麽?不要命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聽見動靜的老大夫進來了診室,“沒事就把診金結了趕緊走!我這裏又不是衙門,可不斷家務事!”

被老大夫好一通訓斥,趁宋清結診金的時候,沈之洲一溜煙跑了。

頭一次做阿爹,沈之洲也拿不準他現在能不能跑,悶著頭快走,打定主意不回頭了。

來不及多做別的,宋清結完診金就追了出去。

沈之洲沒跑多遠,宋清出了醫館還能瞧見他的背影。不過大街上人多,宋清也不敢跟他拉拉扯扯,怕把人磕碰到了,只好緊緊跟在後面。

察覺到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宋清也沒來拉他了,沈之洲只當他服軟了,卻還氣沖沖地悶頭往前走。

兩人早上是坐村裏人的三輪車來的,這會兒不知怎麽,城門口一輛車也沒有。

出了城門,見搭不到車,宋清還一副要來拉他的架勢,沈之洲繃不住了,幹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大石上,胳膊捂著眼睛就哭了起來。

“阿洲?”宋清蹲在沈之洲面前,伸手去拉他的另一只手,被甩開了。

“阿洲你別生氣。”

說的什麽話?換誰誰不生氣?

把沈之洲兩只手都拉到他膝上,宋清將臉埋在他手心,“對不起阿洲,是我的錯,我想岔了,我不該說那種話。”

在後面追了一路,他也沒了最初聽見消息時的急躁,逐漸冷靜下來了。

只要沈之洲不同意,他就拿他毫無辦法,總不能悄悄做手腳吧?不能,那樣他會被沈之洲恨死。不管他多惶恐,此刻面對沈之洲都束手無策了。

“累了嗎?我背你回家。”

“回家?”沈之洲糊了一臉淚,狐疑地瞧著宋清,生怕他背上自己就往醫館去了。

“對,”迎著沈之洲懷疑的眼神,宋清不免心口一刺,“回家——不騙你。”

在心裏斟酌一番,沈之洲還是選擇相信他,猶猶豫豫地點點頭。

等到爬上宋清的後背,被背著往白溪村的方向去,沈之洲心裏才真正松了口氣。

趴在宋清穩當的背上,走著走著沈之洲又難過起來,將臉埋在宋清背上無聲掉眼淚。

聽著耳邊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宋清再次道歉道:“今日是我錯了,你要是傷心的話就打我,別憋著。”

是他反應過激了,孩子不是他一個人的孩子,他再擔心再心疼沈之洲,也要尊重沈之洲的意願。沈之洲不願意,他就不能強迫他。

沈之洲不說話,雙臂緊緊環住宋清的脖子,眼淚很快將宋清肩背的衣服洇濕,暈開一片水跡。

這是真讓人傷心了。之後一整天,無論宋清怎麽道歉,沈之洲都不理他,還不能纏著人道歉,不然沈之洲一哭起來更難辦。

就連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之洲也是一見著人眼眶就紅了,到底還是沒開口趕人,不過吃完飯就去書房了,壓根兒不想和宋清共處一室。

見狀,宋清下午時候只好跟沈之洲打了個招呼,先去制糖作坊把事情交代下去。

沈之洲有孩子了,他肯定是不放心他一個人的,只能勞煩範理辛苦辛苦,提前幾日把作坊接手過去。

晚些時候回到家,先去書房看過,人不在。然後便去了兩人的臥房,見人在床上睡著就沒叫他,先去廚房把晚飯做好。

做飯的時候還在頭疼,不知道該怎麽把人哄好了。這次事情嚴重,不是三言兩語能哄好的。怕就怕這之後夫夫倆人之間就有了隔閡。

吃晚飯時他找了好幾個話題,都被沈之洲不鹹不淡避開了。

夜裏照樣是沈之洲先洗漱,等他洗漱完了出來的時候,只見沈之洲垮著小臉,已經把櫃子裏的被子靠枕取出來了,抱著就想出房門。

“阿洲你這是做什麽?”宋清拿過沈之洲懷裏的被子,頭都要大了。

“我去客房睡。”沈之洲撇著嘴,伸手就要把被子拿回來。

宋清哪能依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連靠枕也接過來,“你睡房裏,我睡外間的軟塌上守著你。”軟塌本來是用來小憩的,因著兩人都忙碌,一直沒人睡過。

唉,房子大了就這點不好,夫夫倆吵架鬧別扭了連睡一塊都奢侈。要是兩人還住在老房子裏,除了臥房就是竈房,最差就是宋清在沈之洲床邊打地鋪,哪裏能到如今這地步?

聞言,沈之洲就不多說了,自個兒進裏間爬上床,閉上眼睛睡覺。

宋清把床榻鋪好,又進了裏間給人把蠟燭吹滅,這才借著月光回了外間。

身邊少個人,沈之洲又還生著氣,宋清輾轉反側,直到亥時都沒睡著。

月光透過開著透風的窗戶,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地磚上緩緩移動,不知不覺就縮到了窗欞底下。

“碰!”寂靜的屋裏忽然出現一陣聲響,宋清翻過身,只見黑暗中一個人影正摩摸索著朝他走來。

“別動,我來牽你。”宋清當即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大踏步走過去扶著沈之洲的胳膊,將人引到榻前。

沈之洲悶不吭聲,自己掀開尚有餘溫的被子躺了進去,面朝墻壁,邊上還留了好大一個空位。

見狀,宋清就躺在他身後,將人緊緊抱在懷裏,“你不在身邊我都睡不著。”

卻沒人搭話。沈之洲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好像已經睡著了一樣。

時候不早了,宋清給人拉拉被子,便也閉眼打算睡覺了。

半晌,在他以為沈之洲真睡著了的時候,沈之洲悶聲悶氣開口了:

“你別不要寶寶,他很聽話的......你說那些話,以後他聽見了會生氣。”

說著說著,眼淚就不可抑制地滑落在靠枕上。

“嗯,要寶寶。”宋清一手摸著沈之洲的頭發,一手輕撫著他的小腹,啞著聲音回道,“今日是我說胡話了。往後若是再犯渾,便教寶寶挑著阿爹的相貌長,只跟阿爹親。”

要就要吧,以後要真有什麽意外,一家人也不會分開了,是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的。

聽了這話,沈之洲破涕為笑,轉過身來枕著宋清的胳膊,纖細的手指摩挲著宋清輪廓分明的唇峰,“這裏還是像你算了,好看。”

宋清輕輕含了唇上的手指一下,柔聲說:“也行,阿爹說怎麽長,寶寶就怎麽長,要長在阿爹心坎上才好。”

擡手揩了揩沈之洲濕潤的眼角,在人額頭上落下一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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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年後:

大夫:你爹感染風寒,抓幾服藥......

崽崽:讓老人家安心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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