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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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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狀告

宋清幾人跑到村口的時候,村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周家二老和周丫頭的屍首是王興禮拉回來的。

“小宋哥!”王興禮站在人群外,眼尖先看見宋清幾人。

見宋清臉色嚴肅,有些忐忑地開口解釋道:“我娘讓我先把周二爺他們送回來,她和曉曉在店裏等表哥下學一起回來。”

原來搶了周家丫頭的那衙役,把人獻給了縣丞,縣丞本是住在縣衙西花廳的,又在東城置辦了一處宅子。

二老今日心裏惶惶,幹地裏活兒也眼皮直跳。最後一合計,瞞著家裏養傷的兒子,去縣丞的宅子附近守著。

本想著遠遠看著心安些,沒想到就看見宅子的下人從後門推出一輛推車,上面放著一具用破草席裹著的屍首。

二老心裏一咯噔,當即膽氣上來攔住了宅子的下人,一番糾纏下看見屍首的真面目——真是他家丫頭!

宅子下人見是屍體的雙親,把屍體扔在地上就離開了,省得他還要送去亂葬崗,晦氣。

二老悲傷過後,便想雇一輛牛車或是推車,把閨女的屍首帶回家,無果。

後來背著屍首路過砂鍋粉鋪子,大舅娘認出來二老,權衡一番後便讓王興禮幫著送回來,等事情過了再向小宋賠罪。

宋清家新做的三輪車、新開的鋪子,碰了死人不吉利;可都是一個村的,那周丫頭生前她也喜歡得緊,怎麽眼睜睜看著二老把人背回來?這不是造孽嘛!

聽了事情原委,宋清安慰王興禮幾句,站到人群後面往裏看。

周家二老年紀跟大舅差不多,按輩分算宋清卻也要跟著沈之洲稱周二爺。兩家人倒是沒什麽親戚關系,不過鄉下都自有一套輩分排行。

周二爺強忍著情緒,向一旁的村長訴說事情原委;老妻卻伏在女兒屍首上痛哭,拉著女兒指甲外翻、血肉模糊的手,顫著手用衣袖一遍一遍擦拭;擦幹凈了再輕輕撫摸右手缺了兩根手指的新鮮傷口。

“我的兒呀!你讓娘怎麽活呀!”一路從縣城哭過來,嗓子早就沙啞得不成樣子了。

有心腸軟的婦人見不得這場面,悄悄擡起袖子抹眼角。

“兒呀,起來!起來娘帶你買飴糖吃去!”周氏突然止住哭嚎,一把掀開草席,作勢要把閨女拉起來。

一旁的幾個婦人趕忙上去阻止,“周嬸子你這是做什麽?別讓孩子在底下也閉不上眼!”

這一下周丫頭的屍首沒了遮蔽,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臉頰、額頭全是破皮、青紫,裂開的嘴角還有黑紅的血跡,脖頸上還分布著牙印、吻痕,粗略看來明顯不是一個人留下的痕跡。

透過領口還能隱約看見交錯的鞭痕綻開皮肉,右腳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軟趴趴地歪在車廂裏。

一時間無論是漢子還是婦人,都不約而同楞住了,拉著周氏的手也不由放松力道。

“他嬸子!他嬸子!”

周氏掙脫眾人,驟然轉身突破重圍,“曹福仁你個千刀萬剮斷子絕孫的老東西!老娘跟你拼了!”

宋清趕忙帶著王興義張升二人,拉住周氏。周氏正是癲狂的時候,發了瘋似的抓咬撕打,力氣出奇得大,幾人差點拉不住。

“我兒死了!被狗官害死了!兒呀!我的兒!”周氏本已經沙啞的嗓音遽然尖銳起來,幾聲哀嚎劃破在場眾人的耳膜,猝不及防昏厥過去。

村長見狀,連忙指揮幾人把周氏就近擡到自家屋裏。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村長沈著面容,恨聲道,接著吩咐剛從屋裏出來的王興義,“老大,你套上牛車,跟我去曹福仁家門口堵著,我就不信他曹福仁真一手遮天咯!”

“大舅且慢!我們直接把小丫頭送去縣衙,縣令老爺這幾日剛走馬上任,指定會管這事!”宋清攔了一下。

在縣城裏來來往往這麽多次,宋清也將城裏情況摸清了。

縣丞是一縣的二把手,濘陽縣縣丞曹福仁做這個差事二十多年,魚肉百姓的事情做得只多不少。

剛卸任的上一任縣令,考上舉人的時候已經四十好幾,又等到五十來歲了,濘陽縣有了空缺才上任做了縣令。

可也配不上父母官之稱,縣衙裏的人都対做了十來年縣丞的曹福仁唯命是從,大事小事都要經過他手。雖是二把手,卻比一把手還要有實權。

這曹福仁也是個老王八,熬走了兩任縣令,又要做剛來的第三任縣令的二把手了。

若不是只有一縣教諭可以升任縣令,他恐怕早就不是縣丞了。

昨日宋清聽那幾個少爺談到,那孫小少爺就是新來縣令家的小少爺。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話有幾分道理。那孫小少爺不是驕縱無禮的人,反而乖巧有涵養,宋清便推測新來的縣令應該是個好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看孫縣令這把火燒不燒“地頭蛇”!

宋清先拉著周二爺、村長和周丫頭的屍首往縣城去。

村裏其他年輕漢子、性情潑辣的婦人,都回家去要麽拿柴刀、要麽拿鋤頭,凡是趁手的都帶上,跟著張升王興禮二人後腳趕去。

今日是周家攤上了這樁事,來日該是哪家?今日不去幫忙,來日誰來幫你家?誰家裏都有小哥兒、都有閨女,不為自己想想,那也要為孩子想想!

平日裏或許是偏心了兒子,可姑娘哥兒又不是喝露水長大的,都是爹娘爺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除了那等黑了心肝肺的人家,哪家人會把親生孩子當成一根野草?

於是今日縣城百姓好好長了一番見聞。

住在縣衙附近的人家,聽見好幾年沒響過的登聞鼓響了,其聲沈悶淒涼、振聾發聵;住在南城的人家,看見百十來號青壯年,人人手持刀鋤、神情激憤,氣勢洶洶往縣衙方向去了。

一路上宋清告訴村長和周二爺,待會兒到了縣衙要怎麽做,看見縣令老爺要怎麽說,總之事無巨細都考慮到了。

好在周二爺雖然掩面哭泣,宋清的話卻一字不落地記下了。

宋清先把人拉去鋪子裏,取了紙筆替周二爺寫好狀紙,這才把人送去衙門。

周二爺敲擊了登聞鼓,就有衙役來將周二爺和村長帶進大堂。宋清和大舅娘王曉曉二人在頭門外等待。

頭門離大堂距離不算遠,宋清幾人既看得見大堂眾人,又聽得見裏面人說話。

縣令坐在高位,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

“草民周二滿。”周二爺怔了一下,急忙跪下回話。

“草民王大慶,系清水鎮白溪村村長。”村長也跪拜扣頭,取出狀紙高舉過頭頂,“草民與周二滿狀告濘陽縣縣丞:強搶民女,欺辱至死,枉顧王法!”

縣令與滿堂小吏皆大驚,吃驚的緣由卻各不相同。

隨後縣令仔細審問了周二滿。

三個月前,周二爺的兒子帶著閨女來城裏賣東西,不料巡街的衙役看上了周丫頭,將周二爺兒子打成重傷、現在還在家裏養傷,隨後將周丫頭擄走,轉頭送進縣丞別院。

周二爺夫婦二人上門尋人,被看院子的護衛趕走了。期間多次等在別院外頭,從沒見周丫頭出來過。今日再去,竟只看見一具屍首!

縣令聽了案件,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往堂下擲出一支令簽,“傳曹福仁。”

誰知一聲令下,堂上眾衙役面面相覷,卻無一人動彈。

滿堂鴉雀無聲。

縣令面沈如水,冷凝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再擲一簽,一字一頓道:“傳,曹福仁!”

堂下還是無人動作。

“大人!”

縣令正欲發作,突聞堂外傳來響亮的人聲。

“草民白溪村宋清,願為大人效勞!”

“草民白溪村張升,願為大人效勞!”

“草民白溪村黃正義,願為大人效勞!”

......

隨後趕來的白溪村眾人,隨著宋清一聲高呼,紛紛大聲響應。

縣令沈默半響,遠遠看著頭門外的村民,更加決絕地擲出第三支令簽:

“傳!曹福仁!”

一聲令下,匆匆而來的白溪村眾人散了個幹凈,一股腦往縣丞的別院去——縣丞從不住衙門西花廳,整個濘陽縣人盡皆知的事情。

“哼,各位可真是曹福仁養的好狗!”縣令坐在高位,譏誚地向底下眾人說,“祈禱曹福仁無罪吧,不然你們這身皮也不用穿了。”

還是無人應答,一時間落針可聞。

瞧見外面還有人守著一輛車,不像是來看熱鬧的百姓,縣令便対自己帶來的隨侍耳語幾句。那隨侍聽令出去,沒一會兒回來伏在縣令耳邊說明緣由。

縣令面色更是難看,陰惻惻的目光一會兒看看東邊的衙役,一會兒看看右邊的衙役,直把人看得兩股戰戰。

隨後一拂官袍,大踏步走出去。

大舅娘看著走來的人好似是縣令老爺,趕忙拉著王曉曉跪下。外圍看熱鬧的百姓見狀,也紛紛下跪。

縣令叫起眾人,細細看過周丫頭屍首,隨後対隨侍吩咐道:“去傳仵作過來。”

大舅娘呆呆地看了看自家閨女。

這、這縣令老爺怎麽好像個、像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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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我不適合寫虐文,寫到周氏的時候我自己先哭唧唧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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