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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姐弟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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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姐弟倆

沈之洲想幫小夥伴,但不知道該怎麽辦,也害怕給宋清惹麻煩,只得在兩人攤位後面幹著急。

“官爺!”宋清倏地出聲,“二位可算來了,我這新鮮的野豬肉留了兩斤,正等二位來了孝敬呢!”

兩個衙役這才註意到旁邊的肉攤,本以為賣的是家豬肉,沒想到竟是野豬肉。

見兩人看過來,宋清麻溜地砍下兩塊肥瘦相間的好肉,粗略看來一塊得有六七斤。

“小的方才沒註意,可是我阿弟沖撞了二位官爺?”將兩塊肉用稻草拴好送過去,宋清趁機問道。

衙役掂了掂分量,遂放開小哥兒,被宋清捧得高興了,佯裝大度地說:“倒是沒有沖撞,不過是我兄弟二人跟他開開玩笑。哪想到這麽不禁逗!”

得了好處,順便給人賣個好。左右這小哥兒長得也沒有醉香樓的窯姐兒漂亮,就兩三分清秀罷了。

二人手上的野豬肉轉手賣了就是幾百文錢,去樓裏喝杯小酒多美!

“我阿弟在家裏就小氣得很,讓二位官爺見笑了——還不快向官爺賠個不是!”轉頭假作呵斥。

小哥兒反應過來小阿哥的夫君在幫他,強忍著害怕向二人道歉。

“二位官爺大人不記小人過,便饒他這一回?”宋清給二人遞臺階。

兩個衙役順坡下驢,收了宋清攤費便美滋滋去別處了。

小哥兒啜泣著向二人道謝,宋清擺擺手,將人散落一地的竹筍都撿起來,怕兩個衙役再倒回來,便放在自家板車上賣。

沈之洲拿過小哥的小馬紮,拉著人坐下輕聲安慰。

原來小哥兒名叫李小河,是李家村人士,第一次跟著他阿姐來城裏賣東西,以前從沒遇見過這事兒。

因著兩個人都是賣春筍,擱在一起不好賣,他阿姐就去了稍遠一處,說她賣完了就來接他。

“你這是野豬肉?”就在這時,一個推著小推車的漢子來問價了。

宋清看推車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貨物,數量還不少,猜測這人要麽是酒樓的夥計,要麽是大戶人家的采買。

果然,漢子聽了報價,直接要了八十斤豬肉。

“哎你這筍子怎麽賣?”宋清把豬肉運到漢子車上的功夫,漢子就相中了板車上的竹筍。

“三文錢一斤,都新鮮著!”小哥兒這會兒止了哭泣,卻還不敢跟陌生男人說話,宋清便替他答了。正好早些時候也聽到小哥兒怎麽賣。

“那一道給我裝起來吧,我都要了。”

趁漢子數錢的功夫,宋清閑聊道:“大哥買這麽多東西,是家裏有喜事兒嗎?”

漢子豪爽笑道:“啥喜事兒呀!我是劉記酒樓的少東家。我老爹吩咐我來采買的!”

采買一事可不簡單,裏面可以撈油水動手腳的地方多了去了,自是要交給信得過的人來辦。

他讀書算賬不成,好在人還算精明,就接了這活兒。

“謔!”宋清驚訝,他倒是沒想到這漢子是個少東家。

閑聊幾句後,宋清切入正題,“不知大哥你收不收菌子?我琢磨了法子種出些茅草菌,再過兩日估摸著能采上二十來斤。”

既透露出他可以長期供應,又表明目前產量不算多,說得保守些。

前些日子種在院子裏的茅草菌已經開始出菇,這一兩天的功夫就能采收。要是能直接打包賣給酒樓,倒是省時省力。

“種?小老弟好生厲害!”

菌子賣得貴價,可不開花不結果的,就是有人動了自家種的心思,那也無從下手。

隨後兩人約定了交付菌子的時間地點,劉少東家給了定錢,就高高興興推著東西回去了——得趕緊回去告訴他爹,他又買到了野豬肉又訂下菌子,可得好好嘚瑟幾天。

宋清將筍子錢數給李小河,李小河拿在手裏像是燙手的山芋一樣,“方才宋大哥替我解圍,送出去好些肉,這幾個錢還不夠還的。”

局促地看著夫夫二人,“一會兒我阿姐來找我了,我們再把剩下的錢給還了,可以嗎?”

“小河!小河你沒事吧!”

正說話間,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背著背簍找來了。原來是李小河阿姐,聽別人說有個小哥兒差點被衙役擄走,擔心阿弟出事,當即收拾好攤子找過來。

聽阿弟說了事情經過,李小溪一陣後怕,對夫夫二人又是一陣道謝,把身上所有銀錢掏出來。

“剩下的我們攢幾天,送去白溪村可以嗎?”李小溪捧著兩人所有的銅板,有些窘迫。

阿弟一共有一百二十六文錢,她筍子還沒賣完,只有八十七文,怎麽算都不夠還人家恩情的。

再說了,往日背來的筍子總也賣不完,阿弟能賣完還是多虧了人家。

夫夫二人推辭不過,便給了個折中的法子,“這樣吧,錢你們拿回去,得空了來白溪村幫我們家做活兒,我們家也不用再請人。”

有些人窮、大字不識一個,但是有骨氣,是不會白占人便宜的。正好他想多種些蘑菇,去山裏摟枯樹葉的活兒也還算輕省。

如此這般,姐弟倆才安心。問清楚二人住處,便先回村。今日遭了飛來橫禍,不敢再留下多生事端。

“你好厲害呀!”沈之洲滿眼欽佩,“當時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宋清聞言笑笑,邊給別人割肉邊說:“我只盼著你在別處被人欺負了也有人幫幫你。”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是沒有沈之洲,他倒也會幫這個忙,不過肯定不會這麽盡心盡力就是了。

沈之洲撇撇嘴,遞給人一束稻草,“我才不會被人欺負呢!只有你會欺負人!”

“我怎麽欺負你了?飯我做,地裏活兒我幹,我還欺負你了啊?”宋清樂了,不知道他怎麽就被貼上欺負人的標簽。

“你就是欺負我了!”沈之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得這人惡劣得很,老是欺負人。

“啊對對對,我欺負你,等你十八歲了我欺負死你!”

“你敢!”

“我怎麽不敢?你又打不過我!”

兩人就這麽開始了廢話文學。

正午時分,街上買菜的人就少了,正是吃飯的時候。二人攤上的肉也賣了三分之二。

宋清數了二十文錢,讓沈之洲去小飯館裏吃點東西,他就著水吃早上烙的餅子,對付一口就完了。

“小夥子你這兒有豬下水嗎?”一嬸子提著剛割的三斤肉,很是做了一番思想鬥爭。

豬下水是汙糟物,大多賣個一兩文錢,有些大方的屠戶甚至直接送的。一般只有家裏窮還想沾點葷腥的人家要。

稍微體面些的人家都看不上。就是真有人家喜歡這個味兒,對外也要擺出一副看不上的樣子,不然會遭人笑話。

“有嘞,白送嬸子一半!”宋清拿出放在車底木盆裏的下水,分出一半。

“這怎麽好意思!”大嬸擺擺手,“小兄弟給你三文錢,你都賣我!”

“只能給嬸子一半做個搭頭,我夫郎也喜好這一口!”說著將下水遞給大嬸。

“這可真是巧了,我兩個兒子也這般!”大嬸聽了這話,心裏的窘迫淡了不少,強硬地放了三個銅板在板車上才提著東西離開。

“我幾時說過喜歡吃下水了?”沈之洲不知何時站在宋清身側,小心端著掌盤,上面是兩碗面。

“回去我做了你不吃啊?”宋清反問道。

沈之洲嘴不挑,目前為止還沒有他不愛吃的東西。

“怎麽端著面過來了?不是讓你去小飯館吃飯嗎?”接過掌盤,宋清問道。

“一起吃,吃完了我還要把東西給老板還回去。”

一碗面八文錢,沈之洲想著宋清飯量大,讓老板加了塊豬肉。等面的時候鼻子裏都是香味,又讓老板給他也加了一塊。

一塊肉半個手掌大,賣兩文錢,倒是剛好用完二十文。

吃完面,倆人又吃了肉餅才有飽腹感。

沈之洲去還東西的時候,宋清註意到一邊攤位上的祖孫兩人正在啃粗面饅頭。或許是放的時間久了,饅頭有些發黑發硬。

老丈年紀大了牙口不好,一口饅頭得兌水磨好一會兒;孩子年紀小,但是很乖巧,捧著饅頭在一旁啃。

“大爺,我這裏還有兩個餅子,一會兒怕是要放壞了,不若請你和小娃兒吃吧!”宋清把剩下的兩個肉餅送給祖孫二人。

老丈眼睛不好,聽這年輕人說是餅子,想著與自家的粗面餅子沒甚區別,道了謝才接過去。

分給孫子一個餅子,咬了一口——怎的這般軟和?還有肉?

反應過來老丈又對宋清連聲道謝,把自己手裏的餅子也塞進孫子手裏。

“啊啊——”小男孩嘴裏發出無意義的聲音,舉著餅子往老漢嘴裏遞。

“乖孫孫爺爺不愛吃,你吃。”老漢眼裏都是笑意,摸了摸孫子的小腦袋。

“啊啊——”小男孩叫聲急促了些,固執地舉著餅子。老漢無奈又欣慰,笑呵呵地咬了一口,示意孫子快吃。

宋清轉過頭不再看,一時間只覺心酸不已。

這世上不幸的人太多,不幸的源頭也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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