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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剖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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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剖豬

宋清王興義二人合力將野豬卸下,扔在提前鋪在院中的草席上。

竈房的一大鍋熱水還沒燒好。竈火邊上,深竹筐裏裝著的兩只豬仔依偎在一起,時不時發出細小的聲音。

“張獵戶家有一整套殺豬的刀具。”王興義對正往竈房搬運柴禾的宋清說道,頓了一下又說:“我領你借用去,要是張獵戶在家還能請他過來幫忙。”

小宋才來白溪村幾個月,怕是還沒跟鄉親們熟悉,他帶著去也好說話。

村裏有個別富裕些的人家會養上一只小豬,養肥宰了自己留個幾斤肉,剩下的要麽賣給村裏人,要麽拉去鎮上或是縣城裏叫賣。

每年年關將近的時候,張獵戶便會叫上幾個關系好的漢子,挨家挨戶替人殺豬。殺一頭豬收取二百文錢。村裏年豬殺完了,便去附近幾個村落。因此,張獵戶有一套殺豬的道具。

於是留沈之洲在家裏看著火,兩人便去了張獵戶家。

到張獵戶家院子外時,正好碰見張升媳婦兒在院子裏晾衣服。張獵戶的大名便是張升了。

兩人在院外說明來意,張氏大大方方地笑著叫閨女:“妮兒,給王伯伯宋叔叔開開院門!”

轉頭熱情地說道:“快進來坐!升子今兒個一大早去城裏賣山貨去了,這時辰也該回來了!”

一個只到人大腿高的小姑娘蹦蹦跳跳來開門,頭上左右兩只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上一下的,看起來活潑可愛得很。

張氏婆母跟著她小叔子去縣城住了,所以這青磚白瓦房便只有一家三口。這幾日地裏活兒剛忙完,張升便上山打獵去了。

招呼兩人在院子裏等會兒,張氏放下手中的衣服進竈房取刀具。

將刀具遞給兩人,接著道:“小宋一個人從山裏弄出來的?真是厲害!”

他男人常年打獵,一身的腱子肉,想一個人擡起三百多斤重的野豬還是費力。這小年輕是比她男人高點,可看上去不像力氣這麽大的。

去地裏幹活兒的時候是常常看到,耐不住人家看起來就不像莊稼漢,非得說出個所以然來的話,像城裏讀書人還差不多。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人不可貌相,可不是嘛!

“張嫂說笑了。”宋清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卻不擅長應付爽快人的熱情。迎著張氏讚許的目光,只能擠出幹巴巴的一句話。

哪知張氏見了這副模樣,更是樂不可支,兩人出了院子還揚聲喊道:“一會兒升子回來了我讓他過去搭把手!”

到家時竈上的水已經燒得滾燙,兩人一勺一勺往野豬身上倒,燙好一面後合力給豬翻了身,接著燙另一面。

等到張升來幫忙的時候,豬毛已經被刮得大差不離。

“小宋好力氣!這野豬起碼有三百五十斤,恐怕是長了兩三年了!”

“張哥來得正好!我跟表哥正愁不知如何下手呢!”兩人給張升騰了位子,在一旁打下手。

張升十二三歲就開始打獵,自是長得人高馬大。剖豬的功夫嫻熟得緊,拿起自己慣用的刀具,上手快得很。

宋清學東西快,人也靈活,沒一會兒就大概知道怎樣剖豬,跟張升配合愈發默契。兩人一人處理一扇豬肉,每砍一掛肉都用稻草拴住,交給表哥提去竈房晾著。

沈之洲則站在一旁,聽兩人指揮往豬肉上潑涼水,把血跡多的地方都沖一下。

他倒是不怕這場面,小時候見得多了,哪家殺年豬了還愛跟著小夥伴去湊熱鬧,遠遠瞧著好奇極了。

如今輪到他家殺豬,可不得瞧仔細了嗎?

幾人忙活到天色擦黑才把一頭豬處理好。

“張哥明兒晚上可得帶上嫂子跟孩子過來吃飯!”大頭處理完了,張升先回家吃飯,宋清送人到院門口,囑咐道。

這個點家裏做飯來不及,不好留人吃飯,只能另外約了時間。

張升朗聲笑:“你就是不請我也要來的,放心吧啊!這幾步路還出來做什麽?快回去,有你忙的!”

這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的,那說話做事麻溜得很,既不迂酸又不小氣的,見識還廣,合他胃口!

說罷擺擺手,哼著小調回家了。

“表哥快別忙活了,剩下的我一會兒就能弄好。”宋清從竈房裏提著一掛豬肉出來,“替我們提掛肉回去孝敬二老,今兒太晚了我跟阿洲就不送過去了。”

見狀王興義放下手裏的木桶就往外走,邊走邊推辭道:“都是一家人這是做什麽?快拿回去!”

豬肉貴價,就是瘦肉便宜些也賣二十文一斤,宋清提的那掛肉有十來斤重,雖是肥瘦相間,肥肉可占了一大半。剛剛三人剖豬的時候還說這可得更貴些。

再說了這可是野豬肉,明兒夫夫兩個去城裏賣也得三十幾文一斤,這怎麽好意思白得一掛?

宋清大步跟上,硬往人手裏塞:“家裏多著呢!這是我跟阿洲給二老嘗鮮的,表哥可不敢不收啊。不然一會兒我倆還得黑燈瞎火地送過去!”

沈之洲能長這麽大,全靠大舅一家幫襯,這得了一頭野豬,送十來斤肉給二老嘗個味兒是應該的。

兩人好一番推搡,表哥見推辭不過才接了帶回去。

忙活了一天,總算是得空做飯吃了。

“水是不是放少了?”沈之洲坐在竈邊剝筍,見宋清往鍋裏摻的水只有往日的一半,不由出聲提醒。

“饞了,悶一頓米飯。”宋清擦幹手,給沈之洲一個腦崩兒,“你只管吃就是了,管家公!”

說罷拿了蔥姜蒜放沈之洲面前,“筍放著我一會兒剝,別給你把手割破了。”

“我這是手又不是豆腐!”沈之洲小聲嘟囔著,轉而剝起了蔥姜蒜。

宋清正在割肉呢,倏地回頭:“嘀嘀咕咕說我壞話?”

“才沒有!”

這十來天的相處,宋清已經看清沈之洲的本質。乖的時候乖得不像話,使壞的時候蔫壞蔫壞的,而且還是一只小饞貓。

笑罵一聲,提著手中三分肥七分瘦的二刀肉蹲在竈前,燒去豬皮上的毛樁子。

燒好了放木盆裏,叮囑沈之洲註意看著火,便擡去井邊用稻草洗刷了。如今的沈之洲燒火比宋清還要熟練,畢竟燒火洗碗都是他的事,宋清負責做飯。

等米飯燜好了,宋清把豬肉冷水下鍋,生姜拍碎與蔥段幹花椒葉一道放入鍋中,蓋上蓋子煮。

花椒葉是前幾日在荒山上找到的。城裏倒是有個別人家用花椒做調料,村裏人做飯卻沒那麽多講究——花椒樹上都是尖刺,又難摘又賣不上好價錢,自然沒什麽人采。

“誒那兩只豬仔呢?”正剝著筍呢,宋清突然想起被他遺忘的豬仔。

“在這兒呢!”沈之洲把裝豬仔的竹筐直接提溜到宋清腳邊,獻寶兒似的說道:“剛剛你和表哥收拾院子的時候我餵過了。”

“真勤快。”

兩只豬仔本來安安靜靜地睡覺,被沈之洲這神來之手給弄醒了,驚恐地尖叫起來,試圖爬出竹筐,奈何還是太小了些,沒爬幾步又掉了下去。

“瞧著比中午更有勁兒了,快放回去吧,擾豬清夢。”

“哼哼!”沈之洲得意地哼笑一聲,仿佛他已經把兩只小豬仔救活,立了大功似的。手下動作倒是比剛才輕,將竹筐放回墻角。

沒一會兒,豬仔又恢覆原樣,悄然睡著了。

宋清剝筍很快,在鍋裏的二刀肉煮好之前把兩筐都剝完了。筍子都洗幹凈,挑出幾根切一盤備著一會兒炒著吃。

豬肉撈出來晾著,把鍋涮幹凈,摻水燒開後把切好的筍片焯過水,撈出來放好備用。

煮過竹筍的開水倒入洗幹凈的罐子裏。起鍋燒油,把蒜片姜片與蔥段一起爆香,倒入筍片爆炒。

隨後把晾涼的二刀肉片成薄片,澆上調好的料汁,一道缺少辣椒油的蒜泥白肉就做好了。

“嘗嘗。”宋清用筷子夾了一片蘸滿料汁的肉片,遞到沈之洲嘴邊。他片肉的功夫,小孩眼睛都看直了。

沈之洲舉著剛洗好尚且濕漉漉的手,就著宋清的筷子一口撈進嘴裏,大眼睛亮晶晶的,來不及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說:“好香~”

“坐著,我給你盛飯。”

每日吃飯的時候總是沈之洲最乖的時候,讓幹嘛幹嘛,像是眼巴巴等著投餵的幼鳥一樣。

看得出來沈之洲很中意今晚的飯,平日喝粥只喝得下一碗的人,卻吃了一碗半米飯——剩下半碗吃不了了也舍不得放下,最後還是宋清接過來吃了。

往竈裏扔了幾根柴禾燒洗澡水,沈之洲又坐回宋清對面,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捧著臉蛋,笑得傻兮兮地看著宋清吃飯。

“怎的了?”宋清摸不著頭腦,怎的笑得這麽傻又這麽殷切?

“嘿嘿,”看來是真的傻,“你對大舅和大舅娘真好!”

“我對你不好啊?放下碗就翻臉不認人了啊?”宋清佯怒。

“好!”沈之洲揚起更燦爛的笑容,“但是你對大舅他們也好,我就覺得很開心。”

“小傻子!”

吃完飯,宋清打發沈之洲去臥房裏洗澡,他自己把碗筷洗了,再把洗好的筍子放進裝著焯筍水的罐子裏,滴上幾滴醋,密封好過段日子就能吃上酸筍。

都洗完澡,兩人便上床睡覺了。

半夢半醒間,宋清感受到懷裏多了個人。

“你真好。”沈之洲往宋清懷裏靠。

宋清將人往懷裏摟了摟,沈聲道:“睡覺。”

見人被弄醒了,沈之洲幹脆往人懷裏拱了拱,這還不算,他撐起上半身趴在宋清耳邊,悄聲說:“你怎麽這麽好呀!”

實在是困得慌,宋清大手把人的腦袋往懷裏帶,順帶揉了一把,威脅道:“明早起不來我就打你屁股了啊。”

這才得了個安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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