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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想去你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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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想去你來的世界

雪若被一陣濃烈的惡臭嗆醒, 迷糊中咳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猝然睜開眼,只覺胸中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正看到竹榻前地上擺放著一個銅盆, 便急不可待地俯身上去,對著銅盆一頓狂吐。

她喘息著吐完, 擡起袖子擦了擦嘴角,開始打量著眼前的屋子,發現自己在鬼神醫的茅草屋子裏。

不遠處的門邊探進一個白發蒼蒼的腦袋,用十分歡快地語調笑道:“丫頭,你醒啦?吐出來就好, 吐出來就好。”說著喚來一個小廝將銅盆端出去處理。

雪若用袖口掩著嘴角,有些不好意思, 這才瞧見房門口支著一個泥炭爐子,上面的瓦罐正“汩汩”地滾著熱氣, 那刺鼻的惡臭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她忙捏起鼻子,五官皺成一團,抱怨道:“鬼師父,您在門口煮什麽?怎麽這麽臭啊?”

鬼神醫眉頭蹙起,略微一怔, 旋即笑吟吟答道:“你不懂了吧丫頭, 這是把臭呤蟲分泌的汁液熬出藥水, 既能夠讓你快速醒來, 還能去除屍魂散的餘毒, 你說, 厲害不厲害?”他捋著山羊胡須,邊說邊得意洋洋地在一旁的黃楊木椅子上坐下。

“嘔!”雪若捂著嘴幹嘔了一下, 差點沒昏過去。

居然用寄居在糞坑裏的臭呤蟲制成的藥汁,她一想到胃裏就忍不住反酸,好容易止住惡心,言不由衷地恭維道:“厲害,厲害,實在是高明!不過.....可不可以....先把它拿走,我怕自己.....嘔...”話沒說完,捂著嘴又一頓幹嘔。

鬼神醫不滿地看了她兩眼,似乎弄不懂她為何對自己的奇藥反應如此之大,最後還是大發善心揮手讓小廝把碳爐撤了。

雪若劫後餘生般吐出了一口氣,這鬼神醫各種奇葩怪招數不勝數,再不把這玩意撤了,過一會兒指不定他說,看來這藥奇效甚好,我讓人盛一碗你喝了吧,那可真要了親命了。

鬼神醫從自制神藥的得意中回過神來,驀地面色一沈:“你剛才喚我什麽?鬼師父?這是叫活人的稱呼嗎?”

“這....”雪若一楞,剛才叫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聽起來的確有點奇怪,她撓了撓頭,如實道:“不瞞您說,我已經有一個教醫術的師父了,他比我略年長幾歲。如今若我又拜在您門下,我該如何稱呼你們呢?叫您大師父,叫他二師父?”

“大師傅?”鬼神醫鼻子裏哼了哼,不滿道:“你當我廚子嗎?”

他臉上有些薄怒,白胡子都吹了起來,斷然不能接受雪若把他和一個毛頭小子相提並論。

他瞪著豆大的眼睛,像個生氣的小孩子漲紅著臉,“你那個毛頭師父醫術能有我高?他怎麽可以比我先收你為徒?不行不行,你必須立刻與他拗斷,做我的徒弟。”

雪若聞言一呆,無辜又為難道:“我那師父他雖然年輕,醫術也是十分高明的,而且他待我極好,如師如兄,我怎麽可以....隨意拋棄師父,那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了?”

聽她這麽一說,鬼神醫捋著胡須,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如果你是個拋棄師門忘恩負義之人,那我這個徒弟不收也罷。”

他思忖片刻,臉上突然多雲轉晴:“有了,我就委屈一下,先收你那個毛頭師父為徒,這樣就不沖突了,你也不會為難了,如何呀?”

雪若眨著眼睛費力地想了想,艱難道:“所以,我就應該叫您....師祖?”

鬼神醫正襟危坐,把灰白色的衣袍下擺鋪在二郎腿上,鄭重點頭,微笑道:“正是。”

這老頭兒還真能替自己擡輩分,雪若在肚皮裏嘀咕,轉念一想,鬼神醫的醫術在左子衿之上,以子衿誠懇好學謙謙君子的風格,一定不會拒絕多一個厲害的師父的,她就算替他做主認了這個師父也不虧。

一番掂量後,她從竹榻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裳,對著鬼神醫鄭重一拜,道:“師祖在上,請受徒孫一拜。”

鬼神醫剛才好容易擺出的嚴肅端莊的架子,被心花怒放的心情一秒破功,笑逐顏開地扶起她:“好好好,我的乖徒孫,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收到你這麽一個聰明靈巧的徒孫。”

雪若恭敬地給鬼神醫斟了一杯茶,看著他滿意地喝下,忽地跳起來,“師祖,我想起來,還有急事要去辦,先告辭了!”

剛往外走,就被鬼神醫叫住,他指著墻邊架子上的包袱,閑閑道:“你是要去拿這個?”

雪若訝然,上前查看包袱,點頭笑道:“正是,怎麽在您這裏?”

鬼神醫鼻子哼道:“還不是許晗那小子拜托我帶給你的,如果不是他來通風報信,你怕是要被喬譽那個偽君子真小人給生吞活剝了。”

雪若臉上微紅,眼中一片明凈,誠懇道:“多謝師祖的相救之恩。”

“你是我的好徒孫,我不救你救誰?”鬼神醫擺擺手,又從懷裏掏出一個令牌扔給她,“這是許晗給你的出營令牌,他人在外面照顧溫先生。”

雪若接過令牌,心頭溫暖。

地候來帶她去密室的時候,情急之下她在許晗耳邊說了一句“去找鬼神醫。”,他果真克服萬難潛出營地,及時找到了鬼神醫,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候出現相救。

在這個時空裏,許晗只是她和蘇辰無意中撿來的孩子,而許晗卻把他們當做了自己的全部,在潛意識裏組成了一個由哥哥、姐姐和他自己新生的家,他一次次地拼了命維護他們,就算為他們倆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而她,除了當初執意要蘇辰買下許晗之外,她為他做的太少了。

也許是因為,她始終覺得自己只是一時誤入這個時空,原本就不屬於這裏,遲早都是要走的。因而一門心思都在琢磨怎樣回去,而忽略了身邊在意她的人,譬如心安理得地享受許晗對她的好,卻甚少回應。

大多數時候,都是蘇辰在代替她照顧和陪伴著許晗,像師父和長兄那樣,為他遮風避雨和籌謀規劃,但許晗對他們兩人一視同仁的好,就像親哥哥、姐姐那樣毫無保留的赤誠相待。

她覺得有些虧欠許晗。

“丫頭,你傻傻站著發什麽呆啊?”鬼神醫不知何時跑到她面前來了,伸開五指在她面前揮了揮。

雪若回過神來,從架子上扯下包袱背好,“師祖,我確實有急事,就不陪您老人家聊了,等我辦好事回來再來找您。”

鬼神醫看破不點破地微笑,“我知道,你要去找蘇辰那小子吧。”

他得意道:“我早就說過你們二人有情,你那時還不承認。現在被窺靈鏡照出來了,這你可抵賴不了了。”他搖頭擺腦,一臉八卦被證實的滿足。

雪若被他的話一噎,差點又要咳嗽了,紅著臉道:“您不要瞎說,那破鏡子分明照出的是我以前入營和在營中之事,沒有什麽稀奇的。”

鬼神醫高深莫測搖頭,道:“那是剛開始吧,那個時候你神志還清醒,窺靈鏡只能探出你腦子裏一些尋常的記憶,而且這些記憶都是屬於十三的,與你無關,對不對?”

雪若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後面的情景是不是你都記不起來了?你以為窺靈鏡只能照出原宿主的記憶嗎?”鬼神醫笑道。

雪若不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受術人的意志抵抗窺靈鏡的探尋,窺靈鏡只能照出原宿主腦海中存儲的記憶,而當受術人的神志逐漸喪失時,才是窺靈鏡真正發揮法力的時候,不但可以照出當前靈體的記憶,而且...”

“而且什麽...”雪若駭然。

“而且,這鏡子照出來的如果只有一個人,那此人必定是受術人鐘情之人!”

他擠著眼睛對雪若笑道:“我進屋子的時候,鏡子裏這麽大一個人,不是你朝思暮想的蘇辰又是誰?”他用手比劃著,做出誇張的表情。

雪若心中詫異,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竟不知,窺靈鏡照出了蘇辰?

在她神志迷糊的時候,依稀看到喬譽和賈巳出現在那間密室裏面,他們為何用窺靈鏡來試探自己,莫非他們已經懷疑自己不是真正的十三?

心頭湧起數個疑問,她沒有時間細思,也沒功夫跟這老頑童掰扯,只得硬著頭皮搪塞:“師祖向來愛開玩笑,為老不尊,我會信你的玩笑話才怪,你也不是第一次設套來看我笑話的。”

什麽狗屁窺靈鏡,不就是想探出人心中真正的心思,可是人心難測,這鏡子中顯示出來的是否真的是那人的所思所想,怕是只有本人知道。

再說她心中鐘情之人怎麽可能是蘇辰,簡直亂點鴛鴦譜。

怕鬼神醫為了實現自己的月老理想繼續糾纏不清,她連聲說道,“告辭,告辭!”便逃也似奔出了茅草屋。

鬼神醫不正經的聲音一路從後面追到院子裏:“你不要騙自己了,窺靈鏡是個刁鉆且厲害的法器,從來不會出錯的,它一定是照出了連你自己都沒發現的內心。你喜歡的人就是蘇辰哈哈哈,看我猜對了吧....”

雪若嚇得一哆嗦,忙伸手捂住耳朵,一溜煙地跑走了。

*

艷紫緋紅的晚霞自天邊層層暈染開來,寧陽城籠罩在夕陽淡淡的金光中。

城中僻靜小巷,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內,生意有些清冷。

店小二正坐在角落裏躲閑,撐著腦袋,一下下地打著瞌睡。

忽然聽到有腳步聲自門外響起,他驟然驚醒,道是掌櫃的出來巡店,嚇得立刻站起來,操起手裏的抹布胡亂在旁邊的桌面上作勢抹了兩下。

待他看到闊步走進來的人時,神情立刻輕松下來,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客官,您回來了啊?辛苦了辛苦了,要不要用膳啊?”店小二熱絡地招呼著。

一身玄衣的俊朗男子略微一頓,停下腳步,簡短回道:“嗯,不用。”說罷,就快步往樓梯上走。

蘇辰走到二樓一間客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忽然止住了手。

他低下頭,目光停留在門扣上。

臨出門前,他曾關照小二房間不用打掃,通常客人這樣關照後,店家就不會再進入客人的房間。而此時門扣歪斜,顯然有人在他離開時進了房間。

眼底神情冷冽,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他神色一凜,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聽店小二在樓下高聲道:“客官,忘了跟您說了,您太太來了。方才您沒回來,她說自己去房中等您……”

暖黃色的燈光從外面照進屋內,門後站立的女子揚起玉色的臉龐,梨渦淺淺,如春日湖面泛著耀眼明媚的光芒。

“蘇辰,是我來了。”她莞爾一笑,低聲輕柔地說。臉上的神情平靜而溫暖,似風雪中終於等到夜歸之人那般欣然。

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雪若,蘇辰有一瞬間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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