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中有深趣

關燈
番外中有深趣

冷牧忽然失去了生活的目標,每天能幹的事只有在虛空睡睡覺而已。

不是她不思進取,是她養成的學習習慣與能力太驚人,如果不睡覺,所有世界新生的知識還不夠她造一會兒的。所以為了可持續性發展,冷牧會強制自己睡覺,睡醒了就隨機點開一個世界學習它全部的知識,臨睡前再看看“自己”的那個世界發展如何。

枯燥嗎?不枯燥,就跟看名為世界的故事似的——雖然看多了發現所有世界的發展基本上大同小異吧。

這個世界學得可能有些久,當冷牧找出自己創造的那個“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已經變化得沒有一點當初的樣子了——當然,那個自己在很早之前就不在了,她一生還算順遂,沒有天災人禍,雖然也沒大富大貴,但是保持在沒有積蓄但溫飽不成問題的程度,冷牧覺得還不錯了。

冷牧回溯了歷史,看到這個世界經歷了病毒爆發的末世,人類幾經滅絕,冰火世紀接替數次,最後類似人類的物種再次誕生,踏上了最初人類歷史的循環……

謔,基本和她的本意沒有一絲關系了。

冷牧正想推開這個世界,忽然聞到一股很濃重的血腥味。

她聳聳鼻子,心想,不會吧?雖然這個世界經常爆發戰爭血流遍地,但還不至於讓血氣沖上虛空吧?殺戮罪孽太重了吧?

“你就是天道嗎?”

冷牧正懟著這個世界看,忽然聽到一聲質問,一時沒反應過來從哪個方向傳來,怔了怔——而後一把關刀架在了她的頸側。

冷牧怯怯回頭,一個血人握著關刀站在她身後,看不清容貌,身上各處都在嘩嘩冒血。

冷牧:“您哪位?虛空可不是尋常人能來的地方,會腐蝕融化,我給你治治傷先?”

“少拖延時間!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滅了你這個為非作歹的天道!呀!!——”

“嗯!?少俠您誤會了吧?我在虛空什麽都沒幹啊!什麽都不敢幹啊!!”

血人根本不聽,揮起關刀就對她左劈右砍,冷牧匆忙躲閃,嘴裏匆忙解釋著對方誤會了,但人家根本不聽!直到血人被虛空腐蝕得站不住,兩人才停止追逐能好好聊天了。

“……姐姐,你哪個世界來的啊?要不我幫你跟你那個世界的天道溝通一下?”

冷牧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血人才勉強相信她,此時冷牧才敢出手給她療傷。冷牧為她治好傷,且給她施加了避免被虛空腐蝕的法術——這才發現對方竟是一位外貌四十餘歲的健碩中年婦人。對方自稱佘子醉,來自一個修仙世界——那冷牧就對剛剛估計的年齡持保留建議,修仙嘛,實際年齡幾百幾千歲都有可能——是為了救被天道綁架的好友才殺上來的。

冷牧奇怪:“綁架?你是說飛升嗎?飛升成仙是好事,怎麽你會覺得是天道綁架了你朋友?”

佘子醉憤憤得扥了一下關刀,道:“我那朋友根本就不打算飛升!都不修煉!”

佘子醉的好友名為代青杳,出生時天降異象,經修仙的前輩查看後,發現其為千年不遇的納靈體質,都不用特別努力,周邊靈氣便會自動湧過來被吸收,修起仙來事半功倍。本來修仙的前輩們都很看好她,奈何代青杳沒那個高遠志向。

最初代青杳因為體質關系被迫走上修仙路,但等她年歲稍長便自主放棄修煉,成為修仙半吊子。體質再好、靈氣再充裕有什麽用?架不住人家拒收啊!

後來代青杳逍遙人間又遇上了游俠佘子醉,本來還因為惜命隨便修煉兩下,這回徹底放棄了,幹脆利落地躲進佘子醉的庇護中。

然而一日兩人行俠仗義後,天降金光,福音裊繞,代青杳就在自己和佘子醉的震驚目光中飛升了……

佘子醉滿面怒容:“你說這是不是綁架!?”

“呃……有沒有可能就是……你好友的心境剛好突破了某種‘道’,所以被天道認為成功證道?”冷牧如此猜測。

她跟各個世界的天道不太熟,但是剛進入虛空的時候和它們打過招呼,她覺得天道還是比較靠譜的,它們都各自有一套治理世界的法則,不會無理變更。

佘子醉無語地模仿出嬰兒的手勢:“姑娘,一個嬰兒,話都不會說,路都不會走,哪怕她有再強的覺悟,你覺得它能當有實權的皇帝治理江山嗎?”

佘子醉猛地一拍腿,站起身來:“嗐,我跟你說那麽多廢話做什麽!我得趕緊找找那天道,把我朋友救出來!”

然而她在虛空裏兜兜轉轉,盡見到一些發光的球體,而且不小心碰到還會被灼傷,就是找不到第二個人,於是她淩厲的目光又投向置身事外的冷牧。

冷牧:?

冷牧:“等下!你這什麽眼神!我剛不是都解釋過了我不是你要找的天道!我就是一普通人,和你一樣的!”

佘子醉:“這裏就你一個活物!”

冷牧:“天道也不是活物啊!它就是個世界意識,你要找天道首先得找到你所在的那個世界啊!——喏喏喏!這些球就是各個世界!你找找你老家是哪個!”

佘子醉看著這些球,覺得它們沒有差別,於是視線再次轉到冷牧身上。

眼見著自己又要挨打,冷牧趕緊制止她:“你等等!我幫你找找你的世界,帶你去跟你那個世界的天道溝通一下!——對了你知道你們世界的天道叫什麽嗎?”

佘子醉困惑:“天道不就是天道?還有名字?”

“……”冷牧扶額,她交流得太自然,都忘了一般人沒法與天道溝通的事了,“好你等等……我問下其他天道哈……”

佘子醉感覺這個人怪裏怪氣的,但是自己現在沒有頭緒,盡管著急,也只好聽她胡言。

片刻後,冷牧有了來自其他天道的答覆。

“佘子醉,我知道你來自哪兒了,跟我來吧。”

冷牧帶著佘子醉來到一個比較樸素的球體附近,指著它說:“這就是你來的世界的,你們這的天道年紀很小還是個孩子,叫——哦,‘稚歲’!所以你們的世界也是‘稚歲’。”

佘子醉打量著這個比自己腦袋略大一點的灰撲撲的球,有點不敢相信。

“你不會騙我的吧?我這麽大,它這麽小?我們修仙世界很好看的,怎麽可能這麽灰撲撲的!你看你看,周圍那些球不都有很漂亮的霧氣光暈嗎?怎麽這個球沒有啊?”

“這個……一下子很難跟你解釋清楚……”冷牧撓撓頭,“你就把那些霧氣光暈理解為‘仙界’吧!可能是你們這個世界還沒人修仙成功,所以仙界還沒建立?”

“胡扯!我們世界隔幾年就有人飛升,千年來怎麽也有幾百了,怎麽可能沒有仙界!”

佘子醉這麽說,冷牧也沒了主意,便說可能是天道自有安排,她索性問問此界天道。佘子醉沒有胡攪蠻纏,安靜候在一邊等冷牧溝通,然而沒多久,冷牧忽地一臉懵地看向她。

佘子醉緊張道:“怎麽了?是不是搞錯了?”

“不,這確實是你的世界……”

佘子醉揪心:“那是它不肯放我朋友……”

“啊也不是……還沒聊到這個……”

佘子醉蹩眉:“那你突然這副表情?”

“不是,我就是有點意外……你家天道這麽沒禮貌的嗎?”

“嗯?它說什麽了?”

“粗鄙之語,我說不出口……”

“……?”

佘子醉怒容滿面,揚起關刀就要戳破這個球。

“如此之天,不如揚了它還世間一個清明!!”

冷牧連忙攔住,讓她冷靜:“你這樣捅下去,不止是天道,你朋友你老家都會沒了!”

冷牧安撫下佘子醉,想著自己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於是和佘子醉說,她和她一起回到她的世界,從內部看看天道出了什麽問題,如果佘子醉還是想揚了這天,從裏向外打,比較不容易殃及無辜。

佘子醉從善如流,在冷牧的幫助下又回到了修仙世界“稚歲”。

終於踩著實地,有種久違的踏實感。

佘子醉問她接下來要怎麽辦,冷牧讓她帶自己去此界最高之處,她了解這世界的狀況後再和天道溝通一下。

佘子醉:“……”

“嗯?怎麽了?有哪裏不方便嗎?”

佘子醉摸著下巴:“不是……我是在想,你到底是誰?住在虛空,和各個世界同等相處,還能和天道溝通……”

冷牧:“呃……”

“啊我知道了!”佘子醉眼睛一亮,“你是天道的幕僚對吧!?”

……幕僚?

冷牧連忙否認:“不不不,我啥也不是!你是怎麽到虛空的我就也差不多怎麽到的,只是我比你多待一段時間而已。”

“看不出來您也是修仙的前輩高人啊!少俠!”

佘子醉豪爽地行了一個抱拳禮,冷牧學著她的樣子回禮,也回稱其為“少俠”,自謙不敢當。

佘子醉領冷牧上此界最高的山“懸山”,不料即將到達山頂的時候被一夥攔路的截住了。話裏話外沒什麽新奇,就是讓她們交買路錢雲雲。

冷牧上下打量對面的劫匪,心道怪不得天道臟話連篇,原來這個世界真不大對勁,這樣的人居然能活這麽久,身體還康健,太不公平了吧?

冷牧悄悄問佘子醉:“你好歹都是打穿天道進入虛空的人,比飛升厲害,怎麽這個世界的人不認識你呢?”

佘子醉:“我閉關修煉六百年,出關後就直接打上天了,可能大家都還不知道呢吧……”

“等會兒——你閉關了六百年啊?那你朋友是?”

“我朋友是六百年前被綁架的啊!”

“……我以為你那麽氣憤,是當時就沖去幹天道呢。”

“那怎麽可能?我一修煉幾十年的人類,跟不知道活了幾千幾萬年的天道打,我又不傻,哪有勝算!不得練練再去砸場子啊!”

“但是練六百年對天道來說也沒多大差別……”冷牧嘟囔了一句。

“餵!你們倆嘀咕什麽呢!要交錢的趕緊!不然就給老子滾蛋!”

山匪頭子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旁邊的跟班們紛紛附和,其中一個還賤兮兮地故作勸說:“大嬸,趁我們現在好說話,趕緊交銀子走人!不然待會兒受苦的可是你女兒嘿嘿嘿……回頭嫁不出去了,交銀子讓我們收人我們都不收呢~”

佘子醉和冷牧:“……”

冷牧感到憋悶,問佘子醉:“不是,你們這都修仙了還這麽封建呢?”

佘子醉也覺得難為情:“人渣跟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一茬不如一茬,除不盡大夥也為難。”

山匪:“餵!說我們壞話是不是!是不是說我們壞話!?以為搞點我們聽不懂的話說,我們就不知道你們在罵我們了!?”

佘子醉:“行吧,我趕時間,不跟你們廢話了。”

為了為民除害和維護自己世界的一點點臉面,佘子醉下一瞬就提著關刀跟對方打起來了。不過區區山匪怎麽可能是飛升以上實力的佘子醉對手?佘子醉一刀一個,削蘿蔔似的就把人全打趴了。

一丟丟難度都沒有,毫無體驗感。

冷牧跟著佘子醉上了懸山山頂,開始感受此方世界的氣息,率先湧入她感知的是血腥與渾濁,完全不像是健全的天道掌控下該有的樣子……

片刻後,冷牧了解了這個世界的運作,也重新和天道溝通完,接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冷牧:“我說這個世界怎麽這麽奇怪,合著你們真正的天道也是受害者。”

佘子醉:“啊?什麽意思?”

冷牧將自己得到的信息整合後說給她聽。

這個名為稚歲的天道意識確實還很年幼,連世界運行的規則都還沒完全定調。它還在摸索法則的時候,有一天各世界天道之間的壁壘被打破,天道之間能斷斷續續進行溝通,稚歲就從各位前輩那裏獲取了維持世界運行的知識。於是,對此一知半解的小天道就照本宣科地建立修仙的流程,以期有人飛升,開辟仙界,為自己的世界添加一層厚厚的保護屏障。

之前也說了,這個是非常年幼的天道,還沒有智慧和力量控制世間的變化,所以一個修仙者鉆了漏洞成為第一個飛升者。稚歲在對方飛升時就隱約察覺到此人心性有異,想廢除其飛升資格,但畢竟這是此界第一位修仙者,若剝奪資格只怕會讓後來者畏怯不敢向前,故而猶豫中放了那位修仙者一馬。

誰知此人飛升後並不開辟仙界,而是研究起了天道。不多時,便找到了空子,拋棄形體,成為覆在天道之上的假天道。如果把稚歲比作一把守護世界的傘,那麽假天道就是傘面上的汙穢,憑傘自己是無法去除的。雨落在傘面,滴下來的是渾濁的雨水,而非清澈的甘霖,連帶著傘下的世界也變得烏煙瘴氣。

但是雨水淋多,汙穢也會褪去,假天道為了保證自身的力量,便放寬飛升的限制,強行拉下界的修仙人飛升,吸收對方化為己用。下界人不明真相,還以為飛升路坦蕩好走,更加努力地修仙,殊不知最終只是成為假天道的養分罷了。

好友被擄走後,佘子醉潛心修行,一不小心突破假天道設下的飛升標準太多,於是出關時直接打穿此界步入虛空。但又因為實力摻水,所以不被虛空完全容納,出現腐蝕現象。

佘子醉修仙之前是個游俠,修仙後也不忘游歷江湖行俠仗義,聽冷牧這麽一說,怒氣填胸,當即便要沖上天與假天道做個了斷。

冷牧沒有攔她,畢竟是她修行的目的。再說了,小天道稚歲哭哭啼啼訴說委屈,她聽了也不平,要不是此乃人家家務事,她一個外人不好動手,都用不著和佘子醉說,她自個兒揮一揮手就直接抹殺了那個心術不正的假天道!

冷牧在山頭旁觀佘子醉與假天道激戰,心下倒是沒什麽緊張感。盡管佘子醉區區幾百年的修行敵不過不知道吞了多少人的假天道,但每次她落於下風,都靠著急智扭轉局勢。冷牧本還想暗中壓一壓假天道的實力,但沒尋著機會。

看不出佘子醉看著莽撞,真打起來不全是匹夫之勇。

冷牧也沒閑著,趁佘子醉吸引了假天道的註意,不動聲色地將假天道剝離稚歲。佘子醉徹底制服假天道時,冷牧卡著時間將其完全脫離真天道。

接下來就用不著冷牧和佘子醉了,真天道稚歲被挾持許多年,見慣世情,已成長許多,恢覆自由後,便讓假天道得到了它應有的下場。

稚歲分出一部分意識化作虛影,感謝了冷牧和佘子醉,當即修改了飛升標準,以免更多不合格的人飛升大道。接著,她聲稱自己以後知道該如何維護世界,不會再讓不法之徒鉆漏洞。

佘子醉沒忘自己的目的,當即問了自己好友的情況。

稚歲:“很遺憾……被假天道吞噬的那些人意識早已被抹滅,沒辦法覆生了——不過她們的靈魂我會想辦法從假天道身體裏挖出來,讓她們在世間轉世投胎。”

說完,虛像舉著一團從假天道裏挖出來的靈魂光球,向著冷牧行了大禮,請求冷牧的幫助。

稚歲:“萬千人的靈魂都被揉在了一塊,我心有餘而力不足,請您助我分離它們。”

佘子醉:“……”原來這就是天道說的會想辦法?

冷牧沒什麽不同意的,接過光團就開始一點一點地摳魂體。被假天道吸收時間越久,靈魂就越散,分離的難度就越大,好多個靈魂都是冷牧一粒粒摳出來再粘在一起的。

佘子醉好奇地用肩角碰碰稚歲,問:“哎,她到底是誰啊?怎麽感覺她比你厲害?”

稚歲壓低了聲音警告她:“不要沒大沒小的!這是所有天道的主人!淩駕於天道之上,當初就是她出現,天道之間才有了聯系,各個世界才不至於分散無助。天道門都稱其‘神主’,你註意點言行!”

“喔!神主哦!”佘子醉驚奇,“那她有名字嗎?叫什麽?”

稚歲緊張地不停噓聲:“神主之名豈可外傳!!你收心!否則惹惱了神主,就算你是我、是這個世界的救命恩人,我也保不住你!”

佘子醉:“……”

她一偏頭,問蹲在半空分靈魂的冷牧:“少俠,您貴姓啊?”

冷牧手裏活不停,順口回答:“免貴姓冷,單字牧。”

“我了了。”

稚歲聽見佘子醉出口詢問就開始緊張,聽到她真問出了神主的姓名差點暈過去,虛像對著佘子醉就一頓爆錘,小聲叭叭著她太無禮雲雲。

冷牧效率很快,片刻後,所有靈魂都被分好,交還給稚歲,只是在最後一個光團交給稚歲前,她招呼佘子醉過來看。

冷牧:“這是你朋友的靈魂,你有什麽要和她說嘛?”

佘子醉有些意外,湊過來看了看,可不管她怎麽上下左右打量,都看不出這個光團上一點好友的影子。

佘子醉摸摸頭:“她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稚歲:“意識不存,自然聽不到。”

“那就算了吧。”佘子醉嘆了口氣,虛虛摸了一把光團,不再多說。

稚歲將所有受害者的靈魂投入世間,運轉起法則力量,更新此界種種被扭曲的規範。

冷牧在一旁瞧著,感知到世間的汙穢逐漸被清除。她偷偷拍了拍佘子醉,告訴她萬象更新,以後修仙就沒現在這麽容易了,趁現在還能和天道交流,有什麽要討的獎勵趕緊要,回頭她回到地面上,現在半步虛空的實力就會大打折扣,說不定連半步飛升都懸。

此言一出,不消佘子醉說話,天道虛像率先一激靈,慢悠悠轉身對佘子醉開口:“你救過此界生靈,我很感激……這樣吧,我送你一個願望,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都盡量實現。”

覺得自己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想要獎勵的佘子醉驚了,正想推脫,卻被天道強行送走,只留下天道自己和冷牧二人。

冷牧抵住嘴假咳一聲,訕訕道:“你有話和我單獨說啊?唔……我知道,我不該插手其他世界的事,但這次我沒動手是佘子醉自己……好吧,我以後不……”

稚歲惶恐,連連否認:“不不不!我是想感謝您出手相助!神主向來自持,不會插手世間各事,所以這次您會出手我們頗覺意外……”

冷牧:……?

她左右四顧,發現此處只有自己和稚歲二人,猶猶豫豫地指著自己問:“你說神主?說我?”

稚歲虛像一楞:“自然是您啊——莫非神主不喜歡這個稱呼?”

“呃……喜不喜歡的暫且不提,不是,你為什麽這麽叫我啊?按理說你是天道,天道就是萬物之主,沒道理這麽——‘尊敬’我吧?”

稚歲:“天道是一方世界的主宰,但是神主是虛空萬界天道的主宰啊!”

冷牧覺得對方肯定誤會了,解釋說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只是活得時間太長學的東西太多太雜,順其自然就到了虛空,不是什麽神主。

然而稚歲迷茫了:“神主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嗎?我聽其他天道說,正是因為您出現在了虛空,打破了虛空永恒的虛無,所以天道之間才有了聯系。大家都說您是明主,即使統領天道,也只垂拱而治——所以您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冷牧:“……”

是的,完全不知道,又沒人和她講。

冷牧還是不太相信:“你確定沒弄錯嗎?我只是普普通通一個人而已哦?”呃,人不人的另說,普通確實普通,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似乎都沒什麽獨一無二的地方。

稚歲詫異:“那我不也只是普普通通一天道嗎?”

冷牧啞口無言。

稚歲並不在這件事上多費唇舌,她剛接手這個世界,百廢待興,沒有時間和冷牧優哉游哉探討,最後留下一句“請神主多關心虛空萬界和您自己創造的一百七十一個小世界”就散開虛像離開。

“……啊?”

冷牧回到虛空,思考著稚歲最後的話。

關心虛空萬界……是說要自己像今日一樣在各界天道遇到麻煩時幫一把嗎?嘶……可是隨意幹涉它界是不是有違因果啊?

——可是聽人家的意思,自己好像就是最大的那個,沒誰能管自己了哦?

冷牧轉念吐槽,如果自己真那麽厲害怎麽魔王之前下的詛咒還沒消失……啊不是,魔王好歹是天道的寵兒,天道以下受詛咒影響很正常,天道及以上……確實,它們沒有忘記自己,只是天道們很忙不會陪自己聊天罷了。

冷牧又在想稚歲說的一百……多少個小世界,她創造過嗎?

此時,之前被佘子醉打斷而留在此處的那個世界球飄飄悠悠地圍著冷牧轉——

冷牧:!

該不會說的是這些球吧?

冷牧回憶著遙遠的過去,掰著手指數——第一次關註點錯了導致生成了半獸人,放棄;第二次某種元素放多了所以只有奇怪的物種;第三次災難施加太多變成荒地寸草不生……

冷牧絞盡腦汁想著,到最後成功的那一次,正正好是一百七十一個。

這……這也算世界了啊?

冷牧對於虛空萬界的事肯定沒有原住民“天道”懂得多,於是隨機走訪幾個世界的天道,跟它們聊聊天,而後確定了這一百七十一個世界確實歸自己直轄,因為是她手工搓的,所以沒天道自然生成,只能她親自管理。

不過有幾位天道也說了,冷牧之上沒有能約束她的人,所以管理那一百七十一個小世界完全憑她良心,若是任憑它們自生自滅,也沒人會懲罰她。

那這……

冷牧自覺沒那麽大的良心,但是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創造的一方世界頹敗衰落,她也不忍心。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如今知道了,能不能管好是能力問題,管不管就是態度問題。

不論如何,冷牧打算努力一把——橫豎她閑著也是閑著。

但是,一個世界一個天道也不一定能照看好,冷牧待在虛空這麽久,見過不少世界因天道治理不善而爆炸成為其他世界的養料。所以,盡管冷牧自身力量遠在天道之上,一下子接手一百七十一個小世界還是很勉強。陸陸續續地,有好幾個世界逐漸衰落下去,全憑冷牧的力量吊著最後一口氣硬撐著。

就在冷牧頭發都快愁禿了的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來到了虛空。

“唷老夥計!來點香甜可口的□□酥嘛!”

臉看著成熟了幾歲的佘子醉拎著一盒油紙包的點心出現在了虛空。

冷牧驚疑:“佘子醉?這才多久……你又到達進虛空的境界了?”

“嗐,哪兒能啊!真天道接手後,所有人修為驟降,本來半步飛升的人只會飛了,本來會飛的修仙者就身體比一般人強了……”佘子醉一邊念叨著一邊貼著冷牧坐下,打開油紙包遞給她,“我被天道送回地面後,感覺體內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練了好些年才恢覆到和代青杳闖江湖那會兒的實力呢。——說起來真奇怪,也許是天道抹了我的記憶?反正我回到人間後居然把你的事給忘了,直到飛升才猛地想起……”

冷牧捏了塊□□酥吃:“那你是怎麽來這的?”

佘子醉:“天道不是許諾我一個願望嗎?開辟仙界太苦了,我就想天道許願來看你,躲幾天清閑。”

“咦不錯啊你!這麽短的時間就飛升了!”

“小一千年嘞!”

冷牧噎了一下。

她光顧著頭疼一百多個小世界,對時間都沒有概念了。

“那……那也挺好的啊!你作為第一個飛升者,擔當起開辟仙界的重任也算人盡其才了。”

“誰說我是第一個飛升者了?”佘子醉呵呵笑著,“早在我飛升幾百年前就有人飛升了,還不止一兩個呢!開辟仙界非一時之功,等我飛升的時候,那幾位前輩才推進了一點點邊界,我一到就被頭兒喊著幹活去了,沒日沒夜幹了幾個月,比修仙還累,我這才請假溜出來休息休息。”

佘子醉張望了下冷牧那邊飄來飄去的一堆球,好奇地問那些世界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天道拖家帶口找她解決問題來了。冷牧嘆了口氣,快速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那麽多世界擠在一塊,各個世界的法則都記混了,我一個人真的很難一次性處理那麽多東西啊……”冷牧現在十分懷念過去搞搞學術睡睡覺的悠閑日子。

佘子醉同情地拍拍她:“能者……是會累一點的。”

她想了想,建議冷牧要不一個一個來,先管好了一個世界讓其能自主運行的時候再解決下一個。冷牧搖頭,只說這樣的話,等一個世界進入正軌,其他世界就全荒蕪炸沒了。

冷牧驀地眼前一亮:“哎,你來幫我接手幾個試試?”

佘子醉驚到謔謔笑:“誰啊?我?你說我啊?我在我自己那個世界就夠焦頭爛額的了,哪兒還有閑暇管別的啊!”

佘子醉在冷牧開口勸說前就先告辭逃也似的回自己的世界了。

難得停下來的冷牧看著眼前紛紛擁擁的世界球們,自然地生出了逃避和退意。

那是一種久違的死限臨頭而自己無從下手的焦慮。

自從她壽命無限後,就再沒有關於時間的這種緊迫感,但是……說實話,這種緊張感反而讓她蒼老的心再次活躍起來,仿佛她就是沒經歷過後來的那些的平凡人類冷牧。

呼……

好吧,繼續幹活!

冷牧剛收拾完佘子醉帶來的禮物,那人又優哉游哉地踱回來了。

冷牧:“哦?來這麽頻繁?又請假了?”

佘子醉呵呵笑了一聲:“我回去瞅了一眼,發現用不著我了,所以我就過來幫你了嘛!”

“欸你還真是因為忙不過來才拒絕的?我以為只是托詞呢。”

“我怎麽可能那樣呢!”佘子醉拍拍胸脯,眼神堅毅,“我可是一代游俠!助人為樂匡扶正義是我畢生追求!怎麽可能不幹!——說吧,要我怎麽做!”

見她這麽認真,冷牧倒不敢了。

她清了清喉嚨,問:“你那邊不需要你幫忙了?不是說缺人開拓仙界嗎?”

“那個啊,真用不到我了。我們頭兒想了個招,從遲遲不能飛升的老牌修仙者和半步飛升的新修仙者中挑了些上來幫忙開拓仙界,美其名曰——哦,對,‘飛升實踐活動’——一定時間後再放回去,既減輕了我們的負擔,又刺激了未參與修仙者的上進心,還給了差不多要飛升的人一個思考要不要繼續的機會。”

說著,佘子醉不知是誇讚還是鄙夷地評了句:“一石三鳥,頭兒還真卑鄙啊!”

“……這個套路……”冷牧頓了下,“你們頭之前是幹什麽的?”

佘子醉:“嗯……聽說她沒修仙前家裏是幹票號的。”

“謔,難怪。”

冷牧感嘆著,忽然靈機一動——

自己也可以搞外包啊?

冷牧當即拜托佘子醉幫自己照看一下全部的世界球。

佘子醉聽完,腦子懵了:“一百多個?全部?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冷牧沒多做解釋,只說“很快很快”,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被丟一堆爛攤子的佘子醉頗為無語,但幫忙這事是自己答應的,只好看顧著這些球。

冷牧說的“很快”真的很快,還沒等佘子醉遇到處理世界球的麻煩事,她就摟著一堆帶著編號的小帽子出現了。

佘子醉好奇地捏起一頂小帽子看,問冷牧拿那麽多小帽子幹嘛。話剛問完,佘子醉手裏的小尖帽子忽地活了,嫌棄地抖抖帽尖,拍開她的手,隨後飛到近處的一顆世界球上,驀地包裹了整顆球。

佘子醉:“……?”

冷牧解釋說,這些帽子是她抓緊時間創造的,每一個代表一個世界的“天道”,能維持世界的基本秩序與運行。

“——當然,現在只有同一套基礎指令,之後還要因地制宜增減指令。有了這些‘天道’的照看,我的工作量大大減少!”冷牧虛擦了一把額角,“我把這些小帽子稱作‘天道系統’,上面的編號就是世界的編號,也就等於世界的名字。”

想得很美好,但現實總不如想象得那麽合心。

冷牧放權給天道系統後,因為最基礎的程序無法承擔某些世界的大規模信息,導致世界運轉不動,直接炸了。冷牧匆忙修覆系統,但是已毀滅的世界難以挽回,自己轄區炸了的那些天道系統無處可去,終日圍在冷牧身邊哭哭唧唧。

冷牧不勝其煩,但又沒有辦法。

天道系統叫是叫系統,但覆在世界上之後就會產生自主意識——盡管只是在她設定基礎上產生的意識——她沒法將這些小帽子看成死物,隨意處置。

——可是她又不可能為下崗天道手搓新世界提供崗位吧?

佘子醉:“你又不是搓不出來,搓幾個出來唄。”

佘子醉聽說冷牧的想法,不以為意地建議她搓幾個世界出來。那幾個沒活幹的小帽子話多得很,她每次來看冷牧都被吵得幾近失聰。

冷牧嘆氣:“你不知道造一個世界多費勁兒,而且需要考慮很多因素,我實在懶得想世界觀什麽的了。”

“嗐,你愁這個啊?”佘子醉隨手變出一手話本,打撲克似的一字排開,“找本書套用裏面的內容嘛!這樣造世界是不是簡單多了?”

佘子醉將自己收藏的話本全部攤開,圍在冷牧周邊的小帽子紛紛飛過來,各自選了一本在上面蹦蹦跳跳。

佘子醉:“你看,它們自己都選好了。”

冷牧無奈扶額,說著“好吧好吧”,把小帽子們選中的書收起來,打算提取其中的信息。

等小帽子們全部二次就業,冷牧這才松一口氣。

冷牧:“哎對,那些書怎麽回事?你怎麽會隨身攜帶的?”

佘子醉憤憤:“那都是我的意難平啊!可惡的小說家!把故事寫得那麽悲劇,每一本都讓我嘔血數夜,到現在偶爾想起內容還會難過得心絞痛!因為這些書,我差點有了心結飛升不了!”

冷牧:……為了幾個虛幻故事差點飛升不了,你可真有出息。

佘子醉驀地貼上冷牧,嬉笑:“神主~你看你都以它們為模板創世了,能不能……就是那個……把其中幾個悲劇改改唄~別讓大家那麽痛苦了嘛~”

“順便圓了你的夢是吧?”

佘子醉不好意思地笑笑。

冷牧無奈:“那你不早說,現在天道系統都上任了——嗯,也不是沒辦法。”

天道系統是主系統,在主系統下下設數個不同主題的輔助系統,每次綁定一個人在天道系統規範內完成任務,既不擾亂天道系統的運行,也能給世人機會改變命運……似乎也不錯?

冷牧欣慰地拍拍佘子醉:“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佘子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