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鬼火與聖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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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了。”守夜人拍拍鐵箱子,在上面留下一個清晰的爪印。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鬼火就藏在這裏面吧?”交易員圍了上來,狐疑的問。

“也可以這麽說。”守夜人又把那串鑰匙拿了出來,“讓我看看是哪一把。”

看到箱子裏放的東西,項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理解這個鐵箱子的屬性。裏面有蟲洞的木頭玩偶,缺了一半齒牙的梳子,一雙手工虎頭鞋,還有一個鐵瓷牙缸。

都是一些小玩意,有點家長從床底下抽出來一個紙箱子,裏面都是孩子小時候的玩具和生活用品的味道。

“老頭這都是你小時候玩的東西嗎?”小諸葛也是這麽想的,伸手把一個娃娃布偶拿出來,少了一條胳膊。捏了捏它的鼻子,又擺弄它的麻花辮,一臉戲謔的看著守夜人,“這也是你小時候玩的東西?沒看出來您老還有顆少女心。”

“輕點,別給我弄壞了。”守夜人把娃娃布偶奪過來,有些心疼的說:“這可都是寶貴的回憶。”

“不會是你偷偷收藏的青梅竹馬的東西吧?”小諸葛揶揄守夜人說。

守夜人沒搭理他,把布偶放回箱子裏。劉琳琳正拿著那個只剩下一半齒牙的梳子把玩,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咕噥說:“好香啊,什麽木頭做的這是。”

交易員在鐵箱子裏扒拉著,從最下面拿出來一個油燈,很古老的油燈,鐵把手上生滿了銹,玻璃燈罩上破了一個洞,裏面還有幹涸的油漬。

“你還真是個狗鼻子,上來就抓到了最好的寶貝。”守夜人誇獎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以前鬼火就是放在這裏面的。”

一聽這話,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到交易員手裏的油燈上。

“以前?那現在呢?”小諸葛抓到了重點,“老頭你別話說一半吊人胃口啊。”

“說起來這是我的失誤。”守夜人坐在床上,“你們可能不知道,鬼火它其實是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唐薇薇不理解守夜人的意思。

“我想那應該是她的本體。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就是有點吵。站在那團火的中央,困在油燈裏。她總是在笑,還喜歡讓別人陪她玩。”看到守夜人抓著腦袋一臉痛苦的表情,項桐就知道他肯定受了不少折磨,“我可沒那個耐心陪她玩,她怕水。她把我吵急了我就把油燈放在魚缸旁。挨著水近一些她就害怕,渾身發抖。她怕我一氣之下把她扔到魚缸裏去,就不跟我吵了,使勁瞪著我,還威脅我說等她出來要把我烤成一條老肉幹。”守夜人笑了起來,“真好笑,她被困在油燈裏又出不來,還要把我烤成肉幹,當時我就是那麽想的,還挑釁她說我等你出來。”

“我原以為她是不可能出來的。”守夜人露出懊悔的表情,“有一次我喝醉了不小心打翻了那個油燈,燈罩破了她就從裏面逃出來了,我也是第二天早晨酒醒了才知道的。雖然她沒把我烤成老肉幹,但她把我的頭發都燒沒了,還給我留下一個禮物。”他十分沮喪。

“什麽禮物?”小諸葛很好奇。

守夜人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低下頭,指著後脖子的位置說:“就是這個。”

項桐他們擡眼看過去,守夜人後脖子上有一個暗紫色的火燒疤痕,樣子是一個大鼻孔豬頭。

“好像啊。”小諸葛憋笑憋的臉都扭曲了。

“什麽好像?”項桐也在憋著。

“你玩過憤怒的小雞嗎?”小諸葛壓低聲音說:“裏面那些豬頭,是不是很像?”

“拜托,那叫憤怒的小鳥。”項桐咬著牙一字一頓,快要憋出內傷了。

“想笑就笑吧。”守夜人唉聲嘆氣,“早知道我就不挑釁她了。很長一段時間頭發一直沒長出來,可把我嚇得不輕。直到我在黑市碰到一個藥販子他賣給我一瓶藥水用了之後才長出來,就是價錢貴了點。黑市那個地方,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害我很久都沒錢買酒喝。”

“這麽說鬼火已經不在你這裏了。”劉琳琳有些失望,“我們白跑一趟?”

唐薇薇眉宇之間也閃爍著失望的神色。

項桐和小諸葛也沒心思嘲笑守夜人了,這才想起來他們的正事。

倒是交易員一臉的平淡,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也不能這麽說。”守夜人撓腦袋,“她雖然從這個油燈裏逃走了,但她和我一樣受了詛咒,不能離開英雄之墓。”他接著說:“所以她還在這裏。”

“怎樣才能找到她?”

“找到她倒是不難,但你要她再回到這個油燈裏幾乎是不可能的。你不能把她看成一個小孩子,給她一根棒棒糖就能讓她乖乖聽話,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

“我們不把她看成小孩子,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也說不定呢。總之,我們得先見到她,然後和她談一談。”

“好吧,既然你們那麽堅持,我就帶你們去找她。”守夜人說。

“哦對了,你說你見過那只貓頭鷹。”小諸葛突然想起來這件事。

“是黑炭先發現它的,就是你們進來時看到的那只烏鴉,我叫它黑炭。它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最近總是在英雄之墓飛來飛去。”

“你還說聽到它的叫聲差點睡著。”

“有一次我回來剛好碰到它。”守夜說:“那天我喝的太大了,趴在地上就睡著了,因為它的叫聲還是酒精我也不太確定。不過我看清楚了它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很奇怪的貓頭鷹,我從來沒見過那種品種。”

“它也是在找鬼火嗎?”守夜人又問。

“我想是的。”交易員環顧眾人,“要抓緊時間了孩子們,被他搶了先可就麻煩了,說不定它現在就藏在某個樹枝上準備行動呢。”

“這樣就行了嗎?”守夜人把油燈提出來放在一個墓碑上。眾人站在他身後,不明白他是要怎麽做。

“還需要一點輔料。”摸索著身上的口袋守夜人又拿出來一個小玻璃瓶,裏面裝著清水一樣的液體,他拔開塞子,邊往裏面倒邊解釋說:“這是腐葉的毒液,你們知道毒蛇的毒液是怎麽提取的嗎?把橡膠薄膜纏在玻璃瓶口上,讓毒蛇去咬,毒液就會從毒牙上分泌出來滴在瓶子裏,提取腐葉的毒液也是這個辦法。”

倒了幾滴守夜人就把毒液收了起來,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火柴盒劃燃送到油燈裏,油燈一下子被引燃了,竟然是紫色的火焰。

項桐突然抽動了兩下鼻翼。

“很香是吧?”守夜人扭過頭來。

空氣中突然彌漫著很香的氣味,眾人都聞到了,是從油燈裏散發出來的。

“她喜歡這個香味。我們不能吸入太多,畢竟它是一種毒液,不然就會產生幻覺,嚴重的話可能會致腦死亡。”守夜人退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心,我就往裏面滴了幾滴,不會讓你們出現幻覺的。”

“這就完了?鬼火呢,你沒把她召喚出來嗎老頭?”小諸葛東張西望,“還是說她已經出現了我肉眼凡胎看不到?”

“耐心點。”胳膊肘抵在膝蓋上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很舊的懷表,手指摩挲著玻璃蓋,掃了一眼裏面的時間,守夜人說:“你沒約過會嗎?女孩子出門都會需要一段時間來收拾打扮自個的吧。穿哪件漂亮的裙子,淡妝還是濃妝,要不要把頭發紮起來......”他突然又重重的嘆了口氣,“女人就是麻煩。”

交易員盤膝坐在他身邊,緩緩閉上眼睛。

項桐把行軍包扔在地上,靠了上去,“可累死我了。”

“這裏面放的什麽啊?硌死人了,一點都不舒服。”小諸葛靠在另一邊,扭動身子。

“可能是磚頭,也可能是死人的骷髏。”項桐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他有些倦了。

唐薇薇拍死一只從面前飛過去的蚊子,手上的血不知是吸的誰的。

飛來一只蝴蝶落在了劉琳琳的破舊巫師帽上,緩緩煽動翅膀。

微風拂過草叢,夜色下蟲鳴清亮,天地重歸寂靜。

油燈周圍聚集了很多小飛蟲,圍著那團紫色的火苗,卻又不敢接近。

“雞腿,好香。”項桐砸吧著嘴,似是睡著了。

“兄臺你屬豬的吧?”小諸葛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不知從哪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

毫無征兆,停在破舊巫師帽上歇腳的那只蝴蝶突然逃似的飛走了。並沒有風吹來,油燈裏的火苗猛地撲閃了一下,驚得小飛蟲四下逃散。

“客人要來了。”守夜人和交易員同一時間睜開眼睛。

“記著我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打架的,千萬別惹惱了她。”守夜人拍打著屁股上的泥土。

“醒醒醒醒。”小諸葛使勁拍打項桐的臉。

“是要吃消夜了嗎?”項桐揉揉眼睛。

“你果然是屬豬的吧?”

“屬虎。”

油燈上方“噗嗤”一聲冒出一團綠火。守夜人說的沒錯,鬼火果然是一個小姑娘。她一身綠裙,一張瓷娃娃般的可愛面孔,浮在半空中大男孩似的環抱雙臂翹著二郎腿,臉上是桀驁不馴,居高臨下俯視守夜人,“老混蛋,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她的聲音很好聽,風鈴一樣。又看向項桐等人,眼裏是好奇,“你還帶幫手來了啊。”好奇瞬間又變成惱怒,“這麽多人欺負我一個小姑娘你真不要臉老混蛋!”

“你別誤會。”守夜人趕緊揮手,“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騙人!”小姑娘不信,目光落在他頭上,咦了一聲,“你的頭發長出來了啊,你要是沒錢打理的話我可以再幫你一次哦。”她又開心起來,掩嘴輕笑。

“這,就不麻煩了吧。”守夜人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腦袋。

“好可愛的小姑娘,我要是有你這麽個可愛的女兒,一定把她捧在手心裏寵著。”交易員笑看著她。

“你是誰?”鬼火神色警惕,俯沖下來圍著交易員優雅的打轉,看看這裏又打量打量那裏,尤其盯著那些鼓鼓的口袋。

“交易員。”交易員自我介紹。

“我不認識你。”鬼火靠近交易員吸著鼻翼聞了聞,“你身上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我聞到了。”

“是有很多。”交易員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來一個蝴蝶發卡送給鬼火,“喏,現在我們就認識了。”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把發卡戴在頭上,問交易員,“好看嗎?”

“嗯,很漂亮。”交易員讚嘆,“簡直就是天使。”

“咯咯咯......”鬼火笑的很開心,“你比這個老混蛋好。”指著守夜人撇嘴,“他喝醉了就罵我,還總是嚇唬我要把我扔進魚缸裏。”說著身上的火焰猛地變大了一些。

“我已經道過謙了。”守夜人捂著腦袋嚇出一身冷汗。

“你們這群人好奇怪啊。”她像個活潑好動的孩子,飛到劉琳琳頭頂上看了一眼巫師帽,跑到唐薇薇身後伸出嬌嫩的手指敲擊鐮刀,發出“梆梆梆”的清脆響聲。撅著嘴吧很嫌棄的樣子,又圍著小諸葛和項桐轉了一圈,盯著他們手裏的拐杖和黑傘看。

“怎麽有股燒豬毛的味?”小諸葛擡頭。

“我也聞到了。”劉琳琳說。

“我好像......”小諸葛指著項桐大叫,“別好像了兄臺!是你的眉毛!”

“哇啊啊啊!”項桐急的直跳腳,“破相了麽?破相了麽?”

小諸葛趴在他臉上看,“還好還好,就著了一點,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英俊瀟灑。”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別憋笑嗎?”項桐欲哭無淚,偷瞄了唐薇薇一眼,發現她並沒有註意自己,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卻又有點失落。

“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小姑娘又飄回油燈上方,還是剛才的姿勢,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的。

“我們可以做筆交易。”交易員扶了扶眼鏡。

“交易?”鬼火不是很懂。

“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交易員很自信地說:“我的意思是說,我可以幫你解除困在英雄之墓的詛咒。”

聽到能解除英雄之墓的詛咒,守夜人目光炯炯看著交易員。

“真的!?”鬼火瞬間俯沖到交易員面前,既驚訝又開心。盯著交易員看了一會,又警惕的後退了幾步,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既然是交易,當然是等價交換的原則。”交易員的眼鏡片上閃爍著老奸巨猾的光,“我可從不做賠本的買賣。當然,我也會給顧客帶來最大的利益。”

唐薇薇在一旁撇嘴。

鬼火歪著腦袋看他,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問號。

“她好像沒聽明白。”小諸葛嘆氣。

“好吧。”交易員生出一股挫敗感,言簡意賅,“我幫你解除詛咒,你跟我們走。”

“跟你們走?”目光落在油燈上,小姑娘一屁股坐在刺猬身上似的反應激烈,“你是想讓我再回到這個破瓶子裏?你們要重新把我關起來?”她惱怒起來,嘴巴撅的老高,“哼!虧我還以為你們是好人,原來你和這老混蛋一樣都是壞人,我不喜歡你們了!”

“我們沒想把你關起來。”交易員攤攤手,盡量表現出一副鄰家小哥哥的友善模樣,“只要你乖乖聽話不亂跑。”

“我為什麽要跟你們走,我在這裏待的挺好的。”鬼火說起了自己的惡作劇,笑的很開心,“剛才我還把一個小男孩嚇跑了呢,你們沒見他嚇的屁滾尿流的樣子,都快嚇哭了。咯咯咯......”

“小男孩?哪裏來的小男孩?”守夜人嘀咕著四下望了望。

“如果你不跟我們走,就會有人把你關進油燈裏去。”交易員說。

“誰?”小姑娘怒目而視,咬牙切齒的說:“誰要把我關進油燈裏去!?我要把他的頭發燒光。”

“能不能別提燒頭發這茬了。”守夜人小聲說。

“一只貓頭鷹。”項桐接過話來,“它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你是說那只笨鳥啊。”小姑娘一副“我還以為是誰”的口氣。

“你見過它了!?”眾人驚訝。

“見過啊。”小姑娘雙手背在身後,在太空中漫步,“一開始他根本沒發現我。你們不知道它叫的可難聽了,每次聽到它的叫聲我都頭暈惡心,特別想睡覺,我就讓它趕緊離開這。它和你們一樣,也說讓我跟它走。”

“那你怎麽沒跟他離開呢?”交易員問。

“我不喜歡它。”小姑娘想了想,“它身上好像有一股怪味,像是腐爛的死老鼠,接近它我就很不舒服。”

“我們身上可沒這種怪味。”

“他有!”小姑娘突然指向守夜人,“我也不喜歡酒味。他還不洗腳,有口臭,穿臟衣服,惡心死了。”

守夜人的老臉火爐一樣通紅。

“她讓我想起了老媽。”小諸葛在項桐耳邊說:“有一次周末老媽給我打掃臥室,捏著鼻子大喊大叫的從我床底下提溜出來一只半白半灰的襪子,其實那只襪子是純白的。老媽惱怒成羞非要我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暴跳如雷像只發怒的母老虎,我真怕她會把那只襪子塞進我嘴裏懲罰我,我媽有點潔癖。”

“其實我也挺懶的。”項桐撓撓頭,想起家裏編織籃裏堆的他那些臟衣服。攢滿了才扔進洗衣機裏一起洗了,也不分類。襪子,內衣,外套。心想反正扔裏面就會洗幹凈,管他呢。有時候懶到極致了他真想把鞋也扔進去洗洗。

“你們男生都窩囊。”劉琳琳在一旁哼哼,“我的臥室是我家最幹凈的地方。雖然我沒有潔癖,但我不能住在亂的地方,不然睡不著。”

“所以你想好了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交易員對鬼火說。

小姑娘也不回答,失控的火箭一樣轉著圈,火花四濺,用身體畫出一個又一個火圈。自顧自地玩的很開心。交易員也沒催促,任由她小鴨子戲水一樣盡情釋放童真。她突然停了下來,看向小木屋的方向,楞了楞,指著項桐他們身後問:“那是誰,你們的朋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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