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鬼火與聖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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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我親愛的客人,但我現在沒時間招待你,我正忙著給我的小寶寶餵奶呢,你先找一個地方坐下好嗎?”說話的是一個年過七十歲的老嫗,看她全身上下的打扮像是一個女巫。佝僂著身子,臟辮上有小蟲子爬來爬去,皮膚幹癟如老樹皮,眼睛凹進去,嘴巴像是被小刀割過布滿裂痕,枯木般的胳膊上血管顯而易見,每根手指上都戴著一顆拇指大的寶石。

一條手指粗細的青蛇正沿著她的胳膊爬下來,盤在樹上一樣纏了好幾圈,弓起頭部猛的在老巫婆手背上咬了的一口。

唐薇薇沒過去打擾她,盯著一個小玻璃瓶往裏看,裏面有一只藍色斑點的小蟾蜍,蟾蜍也盯著她,兩腮鼓起氣泡。瓶子外面的標簽上寫著這只蟾蜍的名字—藍星。房間裏擺放著很多這樣的小玻璃瓶,幾乎每個瓶子裏面都放著一種生物,它們鮮艷的外表說明它們都是有劇毒的危險生物。

兩滴小血珠溢了出來,老巫婆撫摸著小青蛇的腦袋,尖著嗓子嘿嘿地笑,“你可咬疼我了小可愛,下次要溫柔一點哦。”胳膊伸到旁邊桌子上的一截沈木上,青蛇順著老巫婆的胳膊爬上去,盤在最頂端,兩只豎起的橘黃色瞳孔裏映著唐薇薇的身影,“絲絲”吐著信子。

“讓我猜猜你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你已經從我這裏拿走了車票,說起車票,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老巫婆走過來,像極了一只背著殼的老烏龜。她來到唐薇薇面前,伸手去撫摸她的臉蛋,被躲開了也不生氣,又發出那種陰森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瞧這令人心疼的小臉蛋,可憐的孩子。”她忽然臉色一變,又轉身回去了,冷冷地哼哼,“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我想要知道那只貓頭鷹的下落。”唐薇薇走了過來。

“我就知道。”老巫婆得意的笑了,又突然嚴肅起來,“我得警告你小姑娘,那可不是只普通的貓頭鷹,如果你還是和上次一樣只是為了發洩那個小混蛋帶給你的痛苦,我可以給你找點別的事做。我這裏有很多需要處理的糟糕事呢,報酬也很豐厚。當然,報酬什麽的對你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東西,那就當你還我上次的人情了。”

“他混蛋不混蛋管你什麽事?”唐薇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現在不想提他。”

“好好好,我不說。又讓你心痛了是吧?”老巫婆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搖頭嘆氣,“愛情裏的女孩都是無可救藥的蠢貨。”好像是說給唐薇薇聽的,又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麽說你已經決定了是吧,真是又固執又愚蠢的女孩。”老巫婆從櫃子上面抽出來一本書,上面落滿了灰塵,使勁吹了一口氣,輕輕打開。原本空白的紙上突然出現一只貓頭鷹,然後又出現了一縷黑氣。黑氣鉆進貓頭鷹的身體,貓頭鷹躁動不安,又逐漸安靜下來,眼睛卻變成了血紅色,充滿戾氣。

唐薇薇凝視著貓頭鷹的眼睛,突然心生不安。

畫中的貓頭鷹突然炸開,墨跡滴入水中一樣在紙上蜿蜒爬行,漸漸勾勒出一個身軀高大的男人,他的臉埋在兜帽下面,根本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唐薇薇這次註意的是他後背上的那把死神鐮刀。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背上那把武器輕微抖動了一下。

“註意到了是吧?”老巫婆瞇起眼睛,手指滑到畫中那把死神之鐮上,又指了指唐薇薇背上那把幾乎一模一樣的武器,“這把能收割一切靈魂的死神之鐮,本來就是它的武器啊。怎麽,唐老頭沒告訴你麽?”

“你怎麽知道?”唐薇薇擡眼,武器確實是唐老頭送給她的新手獎勵,但卻沒告訴她這把武器的上一個主人是一只貓頭鷹。

“嘿嘿,我當然知道。除了唐老頭那個蠢貨。誰還會把這樣的武器交給你呢,他肯定也沒告訴你,他深愛著一個女人,一個叫卡曼的女人。其實他只是偷偷的暗戀,一直不敢跟那個女人說。”老巫婆大笑起來,笑的幸災樂禍,“真是可憐又可悲的小老頭,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麽慫。”

“不過那個叫卡曼的女人得確有讓很多男人死心塌地愛她的資本。她很優秀,我承認我不如她。”老巫婆眼裏泛著嫉妒的光,“她是個聰明人,比我聰明,這麽多年也沒有愛上一個男人,也就不會體會到那種痛苦。”

唐薇薇沒心思關註這些八卦,心卻微微抽動了一下。是啊,沒有愛上,就不會體會愛的痛苦。

她盯著畫中那個男人看,背上的鐮刀仿佛抖的更厲害了。

“這是命運的安排,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誰也無法逃脫宿命。”老巫婆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那只畜生吸收了惡魔之氣,現在惡魔占據了它的身體。他不會在裏面待太久的,他一直在想辦法解開封印。”老巫婆說完,紙上的畫再次炸開重新勾勒,這次是一個杯子,上面燃燒著火焰,“只有鬼火和聖杯才能幫他擺脫枷鎖。”

“鬼火和聖杯。”唐薇薇喃喃自語。

“報紙你看了吧?那個蠢貨一開始居然盯上了變形藥水,那並不能幫他恢覆實力。哼,烏格爾那個混蛋只能研究出一些糊弄人的小把戲。居然還有人說他是偉大的藥劑師?名聲在外?真是可笑,蠢貨往往都是瞎子。”老巫婆對烏格爾很是不屑,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過她,合上書,“它一定會先去找鬼火,因為聖杯已經遺失了,想找到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對來說,鬼火更好找。”

“鬼火在哪?”唐薇薇問。

“鬼火又叫英雄之火,它誕生在一個叫英雄之墓的地方。那是一個墓地,裏面葬著許多曾經來過這個世界的游戲玩家,看守那個墓地的是守夜人。他是一個酒鬼,你要想找到他就去酒吧門口轉轉,他總是因為付不出酒錢被服務員趕出來,睡著在酒吧門口。”老巫婆笑,“或許就在將來的某一天,那裏會出現一個新墓碑,上面刻著你的名字和墓銘志。墓碑前面放著某個喜歡你的男孩留下的白玫瑰。”她聳肩,“雖然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但我們每個人都會死去不是麽?”

“明白了。”唐薇薇轉身朝門口走去,“謝謝。”

“你又欠我一個人情啊小姑娘。”老巫婆說:“如果你要去英雄之墓的話,那裏生存著一種叫腐葉的爬行動物,幫我抓一只回來,就算你還我人情了。小心點別讓它咬著你,它有劇毒。”

唐薇薇推開門出去,與一個走進來的男生擦肩而過,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間,繼而各自恢覆平靜。

門上的風鈴“叮叮零零”地響。

唐薇薇回頭往裏面看了一眼,男生手裏拿著一把黑傘。

她忽然想起來,那個男生手裏也拿著一把黑傘。

眼睛不經意間掃到對面二樓上一個虛掩著的窗戶,唐薇薇的目光凝了凝,那個露出來的管子一樣的東西顯然不是拖把棍。

“被人盯上了啊。”唐薇薇心說,目光很快移開,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走進人群。

“目標進去了。剛才那個愁眉苦臉的女生走出來了,他們擦肩而過,還對視了一眼,應該是眉目傳情吧?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誕生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現在裏面應該只有他一個客人,他還沒有發現我們。”骷髏在瞄準鏡裏看到了一切,低聲說:“給黑貓警官發信號。”

金魚走到房間另一側,在窗戶上敲了三下。下面一個身穿制服歪帶警帽的男生擡頭,金魚朝他點點頭,黑貓比了個OK的手勢,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疾步走開了。

“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骷髏長出了一口氣,穩定心神。隔著門上的玻璃,骷髏從瞄準鏡裏隱約看見,那個剛走進去的男生正在和老巫婆對話。

“請問,您是巫毒夫人麽?”陸一鳴在打量眼前這個老嫗,進來的時候他就把整個房間掃視了一遍。那些玻璃瓶裏面各種各樣的劇毒生物,沈悶詭異的氣氛與巫毒夫人這個名諱配在一起再合適不過了,這讓他更加確定眼前這個老嫗應該就是他要找的人。

巫毒夫人擡起頭,看到陸一鳴那張帥氣白皙的臉龐,臉上開放的花苞一樣綻開笑容,搓著手從裏面走出來,陰陽怪氣地笑著,“好一個俊俏的小夥子,剛走了一個大美女馬上又進來一個大帥哥,真是不平凡的一天啊。”

眼看著那只皮包骨頭的手就要摸在自己臉上,陸一鳴皺了皺眉頭,偏頭躲開了。

“還不好意思了,嘿嘿嘿……”巫毒夫人笑的更開心了,“瞧這嬌嫩嫩的肌膚,都快滴出水來了,真是讓人羨慕,就是不知道咬上一口是什麽滋味。”她盯著陸一鳴的臉蛋,舔了舔嘴唇,好像真把他的臉看成了一盤可口的食物,很想咬下去。

陸一鳴不為所動,依然是那張冷漠臉,平靜又不失禮貌的說:“是交易員讓我來的,他說在您這裏能找到車票。”

“交易員?”聽到這個名字巫毒夫人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沒了剛才的陰陽怪氣,臉上仿佛掛著一層冰霜,“哼,那個混蛋是怎麽跟你說的?”

“什麽!?是你發布的通緝令!?”一聽這話項桐頓時火冒十丈,很想沖上去拽著他的衣領一拳砸他臉上,可就是提不上來力氣。力氣在剛才跟小諸葛惡戰時都被挖空了,加上後來情緒的宣洩,現在不只是身體,連精神都是萎靡的。項桐只能狠狠地瞪著他,“一個臉上寫著我很孤獨的可憐蟲這種欠話也是你寫的嘍?”

這是一家位於黑市的私人酒吧,客人不多,侍者正在吧臺裏擦著酒杯。酒鬼守夜人也跟著來了,正抱著一瓶酒樂呵呵的傻笑,有人請客喝酒,他當然高興,喝了個心滿意足。

劉琳琳和小諸葛也是一臉詫異的看著這個年齡似乎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戴眼鏡男生,竟然就是他發布的通緝令。

“這家夥竟然還敢露頭?”小諸葛說:“我要是幹了這種缺德事非找個地方貓起來不可,要人抓住了還不得往死裏打。”

“可是他不僅露頭了,還大搖大擺的請我們喝酒。”劉琳琳稱讚,“有種!是條有血性的漢子!”

“被欺負的可是我們的小弟。”小諸葛扶額:“這種時候就不要崇拜敵人了好吧,我們要一致對外啊。”

“抱歉抱歉。”劉琳琳說:“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沖上去幫著小弟揍這家夥一頓?”

“先等等,等他付完錢出去再揍也不遲,我剛看了一下,這裏的一杯檸檬水也好貴的呢。”小諸葛小聲說。

“好主意。”劉琳琳對小諸葛豎起稱讚的大拇指,手托著下巴黛眉微微皺起,“可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麽貓膩。”

“消消氣消消氣兄弟。”交易員舉手投降,“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誰讓你們那麽難找。”

“你還被逼無奈?”項桐氣不打一處來,“請問我是掀你家房揭你家瓦了還是掘你家祖墳了?這麽玩我?咱倆以前見過嗎?結過梁子?我可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一個戴眼鏡的混蛋。”

“你要換個角度思考問題兄弟。書上不是說了麽,換個角度,你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交易員偏頭看向劉琳琳和小諸葛,“要不是我,你能結交到這兩個好朋友麽?”

“還有啊,心裏藏著一個秘密挺累的吧?現在扔下了這個包袱,是不是輕快多了?”交易員聳肩,“所以,你應該謝我比恨我更多一點啊。”拿著酒杯跟項桐的杯子碰了一下,“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交易員好像是項桐肚子裏的蛔蟲,處處擊中他的要害。憤怒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本來就不是那種脾氣很差的人,會跟小諸葛打架也是一時沖動沒剎住。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再也不用做賊一樣守著一個秘密了,還結交了兩個知心的好朋友。好像他並沒有損失什麽,還得了不少好處。要這麽說他確實應該好好謝謝交易員,可一想到他在通緝令上寫的那些欠話和自己被揭開傷疤時的惱羞成怒,根本沒有想說“謝謝”的心情,撇了撇嘴。

小諸葛和劉琳琳感同身受,以前兩人也從來沒跟別人主動說過那些事情,現在說出來真是輕松了很多。似乎他們也應該感謝眼前這個突然出現,還沒搞明白身份就拉著他們來酒吧請他們喝酒一副很自來熟樣子的男人。

“你到底是誰啊?”項桐有很多疑問,“還有,為什麽要通緝我?”

“你可以叫我交易員,他們都這麽叫我。”交易員自我介紹。

“交易員?”項桐撓頭,“聽著好像一種職業。”

小諸葛一臉狐疑的看著放在地上的那個行軍包,鼓鼓地不知道裏面都是放了些什麽東西,灰色龍貓掛件倒是十分顯眼,他嘀咕著說:“你不會是個小商販吧?就是背著包到處走街串巷吆喝著‘收舊手機,拿舊手機換鍋碗瓢盆’的那種?”

劉琳琳沒聽明白,“你說的那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啊?你有沒有童年啊大姐?”小諸葛馬上又反應過來,“哦也是,像你這種大小姐整日身居高墻大院,肯定不會知道。”

“快跟我說說。”劉琳琳好奇心十足。

“該怎麽跟你說呢。”小諸葛撓著腦袋十分為難,“一時半會也跟你解釋不清楚,等有時間了再跟你說。”

交易員給小諸葛投去一個‘寶貝你真聰明’的眼神,“差不多就是你說的那樣。”

“至於為什麽通緝你。”交易員指了指放在項桐腳下的那把黑傘,“喏,是因為這把傘。”

“它?”項桐把黑傘拿起來,“這是唐老頭送我的新手獎勵,該不會是唐老頭偷拿你的吧?那我還給你好了,反正現在外面又沒下雨,這把傘也派不上什麽用場。”

“餵餵餵!這種重要的東西你怎麽說送人就送人啊!也太隨便了吧混蛋!?”交易員突然很惱火,“這可是個寶貝啊!”

“你別逗了大哥。”項桐對他的惱火很不理解,“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黑傘麽?你告訴我它哪裏寶貝了?”翻來翻去也沒看見上面寫著“寶貝”兩個字。

“翡翠都是藏在石頭裏的,別看它現在平凡,打磨之後就是個價值連城的寶貝。”交易員說。

“那我這根拐杖是不是也是寶貝啊?這也是唐老頭送我的新手獎勵。”小諸葛湊了過來。

“沒錯,終有一天它會變成齊天大聖的金箍棒,捅到玉皇大帝老兒的屁/眼裏去。”交易員一本正經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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