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烏格爾的懸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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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項桐是不願意相信小諸葛僅憑一根小鐵絲彎了個鉤就能把鎖撬開的。

他在那撅著屁股賣力鼓搗著。

終於“哢噠”一聲響,那把青銅大鎖竟然真的被他撬開了。

“感謝老天爺。”小諸葛朝身後的項桐拋去一個得意的媚眼,“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酷!”項桐由衷地讚嘆,他的老爸老媽可沒有時間管他學了什麽不入流的手藝。而且,項桐覺得這並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只要不用它來幹壞事。

可是他們現在正在撬鎖入室。

“這不太好吧?”項桐撓了撓頭。

“難道你想被惡狗追著咬?或者從墻上摔下去骨折躺進醫院?”小諸葛說,“別猶豫了,我們不是小偷,只是來找找線索。看過《阿甘正傳》嗎?那個智商在0的左邊的福爾斯說過一句真理,做傻事的才是傻子。”

好吧,這的確是一個能讓人良心上過得去的理由。

“這裏面可真夠暗的,比外面還糟糕,小心點地上的凳子。”小諸葛身先士卒,輕輕推開門進去了。

項桐緊隨其後。

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小諸葛突然站住不動了,他清楚的感覺到了脖子上傳來的一絲涼意,隱約還聞到一股動物的腥味,直到那股涼意再次觸碰他的肌膚,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小諸葛真的被嚇到了。

他好像聽到有一只蠶在自己耳邊“絲絲”地吐著絲,眼睛分明看到對面的墻上有一條長長地黑影在蠕動。瞬間,他似乎明白了那股帶著腥味的涼意是一種動物的舌頭在舔自己的脖子。

而胳膊上傳來的被藤蔓纏繞的壓迫感更是讓他腦補出了那種動物的樣子。

這一刻,小諸葛汗毛都豎起來了,因為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種動物。

簡直不敢想象,此時他正被這種動物纏著身子。更糟糕的是,也許下一瞬間他就會被這種動物的利牙刺破呼吸道。

跟在後面的項桐沒有發現小諸葛的異常,黑暗中他一頭撞在小諸葛的背上。

“你怎麽停下……”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完整的抱怨,項桐就被一個眼睛泛著墨綠色幽光手拿長矛的小女孩俘虜了。肌膚上傳來的刺痛讓他毫不懷疑下一秒矛鋒就會刺穿自己的脖子,項桐舉起雙手,“我投降。”

兩根蠟燭搖曳著綠色的火苗。

一閃一閃地。

屋裏明亮了許多。

“輕點,我可不想手上磨出繭子,姑娘們會不喜歡和我牽手的。”

項桐和小諸葛被海帶一樣的生物粗暴的反綁在太師椅上,還打了好幾個看上去很覆雜的死結。

“你剛才真像一個叛國投敵的漢奸,敵人還沒說‘舉起手來’,你就投降了。兄臺你的立場,你的信仰呢?同為新時代的大好青年,我恥與你為伍。”小諸葛痛心疾首的說。

“剛才是誰嚇的差點尿褲子?”項桐也不甘示弱,“你的腿抖得像篩糠一樣,我真替你感到羞愧。”

“你難道不怕蛇的嗎?我從小就害怕蛇。我媽那麽大的人了見到一只死老鼠還嚇的往我爸懷裏鉆呢,每個人都有害怕的動物吧。”

項桐也害怕蛇,但眼下這種情況他是不會承認的,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他還是嘴硬的說:“腿抖的又不是我。”

小諸葛動了動身子,“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在想待會被處死的方式?”

“我被老媽強迫報名的那個非法開設的補習班,租的房子在地勢低窪的老城區,就是一排等待被拆遷的平房裏,下雨的第一天它們就被淹了。”

“在雨停之前,不,老城區的排水系統老是出問題。大概一個星期之內我是不用去補習班上課了。我希望青天大老爺們在雨後下來老城區慰問百姓的時候能夠發現那個無照經營的補習班,這樣我就能有大把的時間好好享受我的暑假生活,最好補習費也能退回來一部分。老媽心裏也能平衡一些,不然遭殃的還是我。”

項桐楞了楞,有點跟不上小諸葛的跳脫思維,“拜托,我們現在成了階下囚,可能馬上就要被處刑了。”

“所以啊兄臺,我們要趕緊說一些臨終遺言。你有夢想嗎?有想泡的妞嗎?趁現在趕緊說出來,不然就沒機會了。”

想泡的妞?這個暫時還沒有,倒不是他眼光高又太傲嬌。委實說,班裏那些女生課代表長得都還不賴,只是他太孤獨了,孤獨到沒有渴望被愛的勇氣。

至於夢想。項桐想,他確實有個夢想,從小就有的夢想。他夢想著能經常跟爸爸媽媽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夢想著爸爸開著車來學校接他放學,夢想著媽媽去學校給他開家長會。他的夢想都和爸媽都關,可他的爸媽遠在南方做生意。他等來的只有孤獨,和淡淡地怨恨。

“你的夢想難道就是讓你的補習班被查封這麽隨意嗎?不應該是成為鋼鐵俠那樣的酷炫英雄去拯救世界?”項桐簡直不能相信。

“不不不,我可不想活的那麽累。”小諸葛頭搖的撥浪鼓一樣,“這可不是個輕松的活,你不知道我私下裏偷偷給教育局寫過多少舉報信呢。”

“這種事情你竟然說的那麽風輕雲淡?”項桐指出重點,“你這是欺師滅祖。”

“不!是伸張正義。”

“餵!你們聊夠了沒有?”貝貝覺得這兩個小偷太囂張了,一點沒有身為小偷被抓住接受審判的覺悟,居然像在自己家一樣閑聊了起來。

“我們好像把他惹火了兄臺。”小諸葛小聲說。

“是你把他惹火了。”項桐以同樣的音量回應他,“祈禱他待會給你個痛快,不會用鈍刀子抹你的脖子吧。”

“說好的患難與共呢?”

“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你這樣會找不到朋友的。”

“閉嘴!”貝貝大聲呵斥,滿臉鄙視地說:“你們簡直是我見過最差勁的小偷,瞧瞧這都是什麽,一把舊傘,一根老木頭。還有一條鐵絲。”

“你就是用這個把鎖撬開的?”鬧鬧滿眼星星地湊了過來。

“很酷是吧?”小諸葛很得意。

“早就告訴主人不要貪小便宜。你瞧!買的鎖都是壞的。”

“背地裏說主人壞話是不對的。”

“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又聽不到。”

“重點不應該是我撬鎖的技術很高超嘛!?”小諸葛氣急,他自以為傲的技術完全被掩蓋了。

“閉嘴,小偷!”

“我們不是小偷。”項桐試圖解釋。

“小偷都說自己不是小偷。”鬧鬧說,“尤其是被抓住的小偷。”

“好吧,那我們是小偷。”

“你們還是我見過最沒骨氣的賊。”貝貝哼哼,“這麽快就招了。”

“咱們下次還是翻墻吧,我寧願被惡狗追著咬。”項桐仰天長嘆。

“我來給你當墊腳石,就這麽說定了。”小諸葛說。

“……”項桐的心很累。

“快說!”貝貝不耐煩地問:“你們到底是來偷什麽的?”

“我們是來找線索的,就是那個真正的小偷。”

“真正的小偷?”鬧鬧問。

“再給你一點提示,貓頭鷹的羽毛。”

“貓頭鷹。”鬧鬧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你真聰明寶貝。”小諸葛說。

“那天是你守在這裏的,我看見你趴在房梁上。”鬧鬧突然看著貝貝,目光炯炯。

貝貝的小心臟差點沒從胸腔裏飛出來,他的秘密被鬧鬧發現了,那麽一瞬間,貝貝心裏冒出了殺人滅口的想法。

不不不!

貝貝讓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嚇了一跳,在心裏使勁搖頭趕緊把它甩了出去,目光閃躲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哪,哪有,你看錯了。我沒,沒在這裏的。”

“你撒謊!我分明看見了。”鬧鬧十分咬定。

“都說了我不在這!哎呀你真煩。”貝貝不敢看鬧鬧的眼睛。

“看來你就是我們要找的線索。”項桐盯著貝貝。

“你們不是小偷,你們是那群蒼蠅?”

“蒼蠅?”項桐聳肩,“你有見過會撬鎖的蒼蠅嗎?”

“是主人說的,他們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問個不停,煩死人了。”

“我想你肯定也沒有見過像我們這麽low的小偷。一根破木頭和一把舊傘,還有一根鐵絲。”小諸葛說,“快過來給我們松綁,你簡直是個美人胚子親愛的,長大了絕對是胸大腿長膚白貌美的那種,我一定會給你寫情書的。”

“真,真的嗎?”鬧鬧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從來沒有哪個男生誇我漂亮呢。”

項桐在小諸葛耳邊小聲嘀咕:“你就不怕她會愛上你?勾引低齡兒童是犯法的兄臺!”

“我這叫忽悠,法律上的低齡兒童不包括妖精吧?”小諸葛繼續對鬧鬧說:“那是他們有眼無珠。”

“哼,誰會喜歡你這種喜歡打小報告的討厭鬼女生。”貝貝忽然插了一嘴。

鬧鬧那張受寵若驚地臉忽然又垮了下來,就像落下山的夕陽,絢麗的晚霞只有剛才的一瞬間。她低著頭,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無比失落。

“大俠,你這樣亂說大實話會找不到女朋友的。”小諸葛不想貝貝壞了自己的好事。

“你真淫賤。”項桐真想捂臉。

小諸葛毫不在乎,“我也這麽覺得。”

“你撓撓它。”鬧鬧說:“它怕癢。”

“我們被綁著的哎。”

“又沒把你們的手指綁起來。”

“好像也是。”

海帶一樣的魔法生物果然怕癢,它蠕動著從項桐和小諸葛身上掉下來,蚯蚓一樣躲到櫃子下面去了。

“你就那麽相信他們不是賊?”貝貝有些生氣鬧鬧自作主張把他們放了。

“他們看上去不像是壞人。”

“嗯呢嗯呢!我們都是良民,下次良民證拿來給你看一下。”項桐趕緊說。

“拐杖和傘還我,還有鐵絲。”小諸葛靠近貝貝,一臉賊兮兮地表情。他害怕的是那個繩子一樣的爬行動物,人形的貝貝還是蠻可愛的,尤其是他那副緊張又羞怯的傻樣子,“聊聊吧大俠,那天你都看到了什麽,小偷長什麽樣子你應該還記得吧?”

“我不知道!”貝貝轉過身去,不願讓小諸葛看到他臉上逃避的表情。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願意承認,是害怕會被你的主人罵,說你偷懶,玩忽職守,甚至會挨板子對不對?”小諸葛說:“你看過古裝宮廷劇沒?那些宮裏的太監,做錯了事就會被皇帝打板子。打的屁股開花,好幾天都下不了床。嘖嘖,可慘了,還有那些不敢主動承認錯誤的太監,雖然一時逃過了懲罰,最後還是會被皇帝知道,那時候挨板子對他們來說就成了一種奢望,直接就讓皇帝砍了頭。你現在就是宮裏一個犯錯誤的太監,挨板子和掉腦袋,你選哪一個?”

“你才是太監!你全家都是太監!”貝貝回罵。

“……”小諸葛滿腦門都是黑線,耐著性子繼續說:“雖然承認自己的錯誤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你只想著逃避,不願勇敢的去面對,永遠也長不大,只能是一個愛哭鼻子的小屁孩。”又打起了感情牌,“從前我和你一樣。做事笨手笨腳的,考試也考不好,老把事情搞砸,總挨老媽的罵,我現在可比以前厲害多了。”

“你現在哪裏厲害了,剛才還是我們的俘虜呢。”

“你這樣聊天真會沒朋友的啊。”小諸葛仰天長嘆,想他一世英名竟會在一個孩子面前敗下陣來。

“我可沒來從哭過鼻子。”貝貝的聲音軟了下去,“我沒看清它的臉,它撲閃著翅膀在屋裏飛來飛去,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把櫃子上的藥劑弄得一團糟。我只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後來……”

貝貝有些吞吞吐吐。

“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它好像發現了我,我聽到它“咕咕咕”地叫了幾聲。然後我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屋裏簡直亂透了,主人正在下面發脾氣。”

“你睡著了?”小諸葛又問了一遍,“你說你聽到它的叫聲後睡著了?”

“嗯。”貝貝垂下了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你很勇敢。”小諸葛拍拍他的肩膀,“你再長大一點,就能夠抓住它了。”

“你果然在房梁上!”鬧鬧說,“我要去告訴主人,是你沒有看好家。”

“你去吧,討厭鬼。”貝貝蹲了下來,抱著雙腿把頭埋進懷裏。

鬧鬧站在原地沒有動,怔怔地看著他,眼睛裏出現了些許慌亂,兩只手胡亂擺動著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她撇了撇嘴,說話也沒剛才那麽硬氣了,“哼,這次就先放你一馬。”

“你忽悠小孩子的本事跟誰學的?”項桐打趣說。

“跟我媽。以前我媽哄著我做作業,許諾我做完作業就可以看電視玩游戲,然而事實證明一向賽諸葛的老媽總會在我寫完作業後患上短暫性失憶癥。”小諸葛攤攤手,“攤上這樣一個老媽你會被折磨瘋的,我已經從刀山火海中滾過來百毒不侵了。不瞞你說兄弟,每當語文課上老師領著我們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都覺得我是被上帝選中的那個幸運兒,老媽就是上帝派給我的磨刀石。”

後半句項桐沒聽進去,他心說,我倒是想有一個老媽整天圍在我身邊折磨我。

“好消息是我們總算找到了一點線索。你知道什麽品種的貓頭鷹的叫聲能讓人睡著嗎?”

“或許我知道。”

這個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可把項桐和小諸葛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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