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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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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嶺安雖然逐漸恢覆正常出行,但雲霧還是不敢冒險,把阿園留在張奶奶家,拎著做給粟棲的飯菜,獨自打車去了人民醫院。

人院門口設了正常通道和緊急通道,每個入口都有人把關,將原本便捷的出行入口變得很覆雜,進出都需要檢查許多東西。

粟棲交待過,讓她別進醫院,兩人在西門這邊碰面。

出租車在正門停下,雲霧要繞回西門去,途中碰到兩個穿著防護服的女孩,在拖著一車東西上坡,推車上壘了十來個箱子,應該是醫藥用品,怕有破損,她們拖得緩慢而艱難。

雲霧放下保溫盒,跑上前去,一手護著箱子,一手用力幫著往上推。

兩人回望過來,見到有人幫忙,感激地道謝。雲霧說不用,又卯足勁幫她們推。

終於推到平地,兩人停住,隔著口罩又和雲霧說謝謝。

雲霧搖頭,“我們也只能幫上這點忙,辛苦的是你們,大半年了,沒能喘口氣,真的很辛苦。”

大抵是雲霧真誠的語氣和話中不知哪個字眼觸發了兩人的情緒,她們突然掉下眼淚來,只一瞬就別開眼,抹一把臉,轉回來又是一副笑容滿面,活力滿滿的模樣。

“沒事,這是每一個醫護人員應該做的事。和平年代,守護國民的健康和安全,就是我們的職責。”

另一個女孩接嘴道:“對,我們熱愛這一身白袍。”

她們說完,又和雲霧道了次謝,推著東西進醫院。雲霧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瘦小卻堅毅的背影,想起之前看到許多關於醫護的新聞,心酸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生羨慕。

真好,她希望她們能永遠記得那身白袍的使命和從醫的初心,也希望她們悉心守護的國民,不會寒她們的心。

她呆呆站了許久,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了,腳步也沒挪動,直到手機傳來震動,粟棲告訴她見面的具體位置,才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沒幾步,她又回過身去,望一眼兩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揚起笑。

按粟棲的指示來到碰面的地方,在西門旁邊的墻。多年城墻,沒有修繕,一半水泥墻一半豎欄桿,欄桿幾乎都生銹了,掉了許多鐵銹在臺面上。

透過欄桿短短五十米的縫隙,雲霧終於看見半年沒見到的粟棲。他瘦了許多,面部棱角突出,眼睛下青黑一片,顴骨上有一道被口罩壓出來的很深的印痕。但這樣的粟棲,在她眼裏,比以往哪個時候都要帥。

“阿霧!”同樣見到半年沒見的人,粟棲的欣喜表達得比雲霧直接,他將手伸出欄桿,露出像幼兒園小孩子見到家長來接的高興。

雲霧猶豫了幾秒,想起之前的決定,笑著將手放上去,再牢牢握住他的手,“粟棲,我來看你了。”

粟棲回握她的手,面部上每一下的移動,都在訴說著歡喜,“阿霧,對不起啊,我去問過,安全起見,這邊的門也不給開,只能委屈你這樣和我見面了。”

“不委屈。”雲霧往欄桿上靠近一點,“給你帶了吃的,先吃東西。”

“好。”

雲霧松開手,把飯盒打開擺在矮墻面上,“粟醫生,委屈你了,這樣吃飯。”

“不委屈。”粟棲拿起筷子,裝作不經意的,又把雲霧的手給牽上。

雲霧看了一眼,沒說什麽,任他牽著。

粟棲很餓,幾分鐘的時間,吃完大半,雲霧把湯遞給他,讓他慢點吃。

他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大半年吃過最豐盛的一餐了,很好吃,阿霧,謝謝你。”

“說什麽謝,粟棲,我們之間,不用說謝。”

粟棲一怔,片刻後才楞楞地笑出來,“好,不說謝。”

“嗯,你再吃點。”

見他慢下速度,大概是想和她說說話,雲霧開口道:“醫院有沒有說,你們什麽時候能退下休息一陣?”

“最近在輪流休息了,都是些上了年紀和有家庭的醫生護士先休息,後面就到我們年輕人了。”

“家人呢,他們知道你的消息嗎?”

“我媽也是醫生,雖然沒有上一線,但我的情況,她大概知道。”

“那就好。對了,之前新聞說的幾個感染的醫護人員,怎麽樣了?”

粟棲手一頓,眼神微黯,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才說:“救回來一個,兩個走了。”

雲霧的臉色也變了,沈默一陣,安慰道:“他們很偉大,粟棲,不要浪費他們給我們掙來的機會,活著就有希望。”

粟棲握緊她的手,“我知道。”

“我當年在非洲支援的時候,認識一位五十多歲的無國界醫生,他沒有家庭孩子,一生都奉獻給了那片貧瘠的,充滿無數生命的土地。最後他感染了埃博拉,永遠地留在那裏,他奉獻一輩子的土地。立了碑,沒有名字,只有八個字,救死扶傷,醫者使命。他和我說,終結他生命的只會有兩條路,一是救人,二是救人的路上。這樣,他才沒有愧對那身白袍。我想,你的兩位同事,或許也是這樣的想法,醫者使命,患者為先,他們會被大家記住的。”

粟棲突然放下筷子,擡眸直視她,眼底湧起情緒,“阿霧,我能抱抱你嗎?”他將另一只手也伸向欄桿外。

“好。”

雲霧將自己整個貼在欄桿上,手也伸過去,環住粟棲的肩。粟棲緊緊攬著她,鼻間是她身上的清香,像之前在甘泠村,清晨的山間,清新又幹凈的味道。他恨不得將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障礙拆掉,好讓他們能完全感受彼此的溫度。

他們只用一只手相擁,另一只手還緊緊牽著,沒有半分松動。

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雲霧擡掌在他肩上輕輕地拍,“粟棲,我在。”

半晌,粟棲才低聲道:“阿霧,我很累,也很想你,今天你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哄拍的節奏漸漸慢下去,幾十秒的安靜裏,雲霧終於鼓起勇氣,說:“粟棲,等你平安回來了,我們...”

突兀的鈴聲想起,打斷雲霧醞釀已久、排練多次的話。

粟棲不舍地把人松開,接聽電話,是他負責的一個病人出了問題。

他急匆匆套上帶出來的防護服,語速很快地和雲霧說:“阿霧,你再等我半個月,最多半個月,我回去找你。現在情況不那麽緊急了,有時間我也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雲霧趁他穿防護服的空檔,把榨好的冰鎮西瓜汁遞到他嘴邊,“喝幾口,兩個小時前鮮榨的。”

粟棲仰頭,喝了幾口,最後沒忍住,嘴一擦,腦袋一偏,在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掌心內側,落下極輕的一吻,擡頭後,臉微紅,怕她罵,搶先說:“阿霧,待會記得看我後背。”

“什麽?”

粟棲沒再解釋,轉身小跑回去,雙手捏著衣角,將防護服繃直,讓她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是用馬克筆寫上的“雲悟”兩字。

他要告訴她,他是帶著她的希望與心願,奔赴在前線。他若有勳章,一半是她的。

雲霧看懂他的用意,在漸遠的距離裏,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金秋十月,嶺安完全解除封控,各地的疫情也有所好轉,人們生活慢慢恢覆正常,但安全起見,還是呼籲大家出行戴口罩,做好防護,有特殊情況立馬上報。經過大半年的疫情,大家對此都很熟悉,執行起來雖有怨言,但也不費力。

一線醫護基本都安全退下,在抗疫中犧牲的人員也都公開通報並獎賞。徹底治愈這種病毒的藥尚在研制,但疫苗開始普及,至少安了群眾一部分心。

醫院不知道出了什麽情況,粟棲沒能如約在半個月內回來,但這回有時間聯系外界,時常會給雲霧打打電話。

一兩次驚訝與高興過後,雲霧開始有些心虛,一接起電話就問他有沒有先給家裏打。得到粟棲的肯定回覆後,她才放下心,有心思和他聊起別的。

粟棲在電話裏問起,上次見面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麽,要不要在電話裏說。

沒了上次的一鼓作氣,雲霧變得吞吐,即便隔著電話,她也覺得有些難為情,那句練習許久的話好似變得燙嘴,怎麽也說不出來。

粟棲笑出來,玩笑道:“不會是要和我道別,趁我不在偷偷帶阿園離開吧?”

雲霧也笑,“粟醫生,上次的後遺癥還沒有治愈嗎?”

“雲老師,後遺癥這種東西可輕可重,有的一輩子也消不了呢。”

“那我給你打一劑‘強心針’,以後可以放心了。”

“那你上次要說的話是什麽?”

雲霧有些慌,臨時想了個理由,“就是,年初我看新聞,說尋山寺今年的桃花準時開了,漫山遍野都是,很美,但沒人看成,想著明年能有機會去看。”

粟棲知道,上次那句話後面接的不是這個,但他沒再追問,順著答:“明年一定可以看。”

“好,明年去看尋山寺的桃花。”

“嗯,約好了,明年去看。”

這通電話後,過了半個月,粟棲有三天假期。第一天回家看父母,陪了一整天。第二天才去雲霧那。他知道雲霧害怕他把精力都放到她和阿園身上,忘了父母,因此不管是打電話還是休假,她都會叮囑父母為先。

她重視家庭和長輩,希望他也如此,而粟棲本身也是這樣的人。

所以在去老房子,雲霧得知他這樣安排後,明顯地松口氣。

久別重逢,上次短暫一聚,只有幾句話的功夫。這回見面,雲霧表露的欣喜比上次多許多,反倒是粟棲,有些心不在焉,郁郁寡歡。

飯桌上,他再次走神,阿園給他夾了幾塊辣子雞,他也沒反應,等阿園用筷子杵杵他的手臂,他才回過神來,笑了笑,摸摸阿園的發頂,和她道謝。

“叔叔,你是不是累了呀?你的房間雲老師一直有給你收拾哦,很幹凈的,等會可以去休息一下。”

“是嗎?”他擡頭去看雲霧,見她點頭,郁悶一天的臉色才笑出來,“那我待會去睡一覺。”

飯後,阿園拉著粟棲去房間。推門進去,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去年過年,他們在院子裏共圍的毯子一個味道。窗臺上放著一盆婆婆納,花開得很好,枝葉也修得整齊,是被人悉心照料的。

他被阿園拖到床上,要他好好睡一覺。

大半年來,粟棲都沒睡過一個好覺。醫院忙是一方面,另一個是這半年來經歷的死亡和病患驟然飆升,在醫院偷閑睡覺,都會夢到各種場面,之後被嚇醒,再難入睡。

昨天回家難得睡了很長一覺,現在躺在雲霧給他鋪得綿軟的床上,也漸漸起了睡意。

等再醒來,天已微黑。

雲霧做好了飯,出去就聞到了飯香,走到客廳,就看見她和阿園齊齊笑著,喊他吃飯。

這樣的生活,他設想了許久,以至那個困擾他兩天的事,再次讓他煩悶起來。

這樣的情緒外露,雲霧不會感覺不到。阿園去張奶奶家玩後,她便叫上粟棲出去散步消食。

一條街走到頭,雲霧才開口問他:“粟棲,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有些煩悶,能和我說說是什麽嗎?”

粟棲本就是來和她商量的,只是斟酌了一天,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沈默良久,終是說:“阿霧,國外疫情擴散,情況挺嚴重,院裏要調派人,和嶺安其他醫院組一支隊伍,出國支援。我們院的醫護,這次基本都在一線,年紀大的顧念家裏不敢去,年紀小的經歷過,不敢再經歷一遍,隊伍至今還沒人報名。”

好似給雲霧時間消化他說的,停頓好一陣,他繼續道:“你希望我去嗎?”

粟棲盯著她,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動作和表情。

他們之間所剩的時間不多,他希望她說不。

寶們,只剩一章存稿,結尾還在卡,估計又得請個假,但是剩的不多,三章左右可以結束,就是辛苦你們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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