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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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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和粟棲通完電話後,雲霧讓他把酒店退掉,帶上阿園和行李過來,她留下收拾要住的房間。

收拾完一間,粟棲發來信息,問她要地址。

約莫兩個小時,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雲霧放下抹布,出門迎人。

大門打開,阿園背著一個嫩黃色的書包,站在粟棲身邊幫他提一些小東西,見到雲霧,像只鴨子搖搖擺擺地跑向她。

雲霧接住她,拿過她手裏的東西,讓她先進屋。

她朝粟棲走去。

她記得來嶺安時,只帶了兩個箱子,而現在,後備箱那除了兩個箱子,還放了好些東西。

看清東西,雲霧,一陣失笑,“粟醫生,你是把人家酒店給搬過來了?”

粟棲從後備箱裏提出來兩大袋東西,“來的路上看見有商場,就順便進去把一些生活用品買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雲霧瞄到他右手裏那袋水果,伸手一指,“那不用把水果也買了吧。”

“順手順手。”

雲霧笑著,幫忙把東西提進去。

粟棲買了許多,來回三趟才將車上的東西搬完。

他提著一袋菜,朝雲霧揚揚手,“喬遷飯,我來做。”

雲霧樂意至極,不客氣地報了幾道菜,“讓阿園給你打下手,我去把床單被套鋪上。”

粟棲提醒她:“綠色那套是你的,粉色是阿園的。”

雲霧看了眼淡綠的碎花被套,笑意難掩,“好。”

晚上的喬遷飯三個人吃,粟棲卻做了雙倍的量,面對雲霧的疑惑,他解釋:“一個高興,忘記停下來。”

雲霧忍俊不禁,壓著他多吃了兩碗飯。

吃過飯,粟棲將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在大門上裝了個防盜鎖,將滴水的水龍頭換掉,又在門前的屋檐上裝了盞夜燈。

雲霧站在梯子旁扶著,忽地想起在甘泠村,他也給她換過門前的夜燈。當初為逼退他所做的事,如今想想,確實不近人情。心裏湧起愧疚,她小心翼翼地問:“粟棲,在甘泠村你偷偷幫我換燈泡的時候,是什麽心情?”

握螺旋刀的手停住,粟棲垂眸看她一眼,想了片刻,說:“失落、煩悶、想追緊一點又怕你逃,很覆雜的情緒,但現在只有一種。”

“什麽?”

粟棲嘴角漾開笑容,“開心啊。”能光明正大給她換燈泡。

雖然兩人的關系並無實質性的變化,但這種時刻能見著她,朋友似的相處方式,比之前她的疏離,要好許多。

雲霧笑了笑,沒再說其他。

弄完這些,時間也不早,粟棲要回市裏,拉著人叮囑一通,便準備離開。

雲霧扯一下他的胳膊,指著右手邊的房間給他看,“那間房我也打掃過了,留給你...”她停頓片刻,想了想加一句:“偶爾過來,如果太累,可以休息。”

這個舉動,在粟棲意料之外,他楞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欣喜應下:“我明天再買套新床單過來。”

笑得像個二楞子,看得雲霧忍俊不禁,“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第二天去曲水鎮,粟棲把從甘泠村帶回來的婆婆納拿上。花被他種在好幾個陶盆裏,他留了一盆,剩下的全裝進袋子裏,給雲霧帶過去。

途中路過菜市場,他順手買了菜。

老房子的大門開著條縫,想來是給他留的門。他推門進去,兩人一前一後坐在長廊裏,雲霧手裏拿著阿園的辮子在梳。

“叔叔來啦!”頭發還被雲霧攥著,阿園動不了腦袋,只一個勁擺著手。

粟棲放下東西走過去,在阿園面前蹲下,“阿園今天怎麽這麽晚才綁頭發?”

阿園瞇著眼,笑得羞澀,“我今天起晚了,雲老師鋪的床軟軟的,好舒服。”

“是嗎?”粟棲擡眼去看雲霧,嘴邊掛著笑,示意雲霧去看他帶過來的新床單,“那我的床,也麻煩雲老師幫我鋪得舒服些。”

雲霧在給阿園順發尾,聞言笑著答應。

簡單吃過早飯,阿園去房間練字,粟棲和雲霧拿著菜進廚房。

粟棲讓她站一旁,自己系著圍裙料理起來。

雲霧看著他嫻熟的手法,忍不住打趣:“粟醫生是打算辭職來我這應聘廚子嗎?”

粟棲沒回頭,語氣卻夾著笑意:“那雲老師收不收?”

“我可付不起你工資。”

“不用工資,管吃住就行。”

雲霧莞爾,沒應聲。

“對了,我有東西放在後備箱,你幫我拿進來。”

“是什麽?”

“你去看就知道了。”

雲霧洗幹凈手出去,開了後備箱一看,裏面擺著四個大小一致的白色陶盆,陶盆裏種的全是婆婆納。

她彎腰,撚著一片葉子看,無聲笑出來,來回兩趟把花盆搬進院子,放下最後一盆,粟棲在身後等她。

雲霧拍掉手上的土,走向他,“把我走廊裏種的都搬過來了?”

“沒有,只挪了這個,其他送到李嬸家了。”他停下,想起什麽,補充道:“放了一盆在我家。”

“我種了那麽多種,為什麽只拿這個?”

“因為你送過我這個。”他拿起一盆端詳片刻,遞給雲霧,“還有,你希望的,就是我希望的。”

“那你能做到,我希望的嗎?”

兩人打著只有他們知道的謎。

粟棲沒有很快回答,他看著她臉上與前一秒無異的神情,卻沒由來覺得,她話裏有話。

雲霧證實他的猜測,“粟棲,我希望你能健康,現在,以後,平安健康到老。”

粟棲眼尾一顫,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望著她沒有躲閃的眼睛,喉間一澀,好一會才回道:“好,我答應你。”

雲霧把花盆放下,考慮著要不要把話和他說清楚。從歲終園回來後,她默許他的靠近,也接受他的幫助,但她心裏是有愧的,她沒能同等回饋他什麽。

出神思考了許久,直到粟棲喊她一聲,她才回神,開口:“粟棲,我得承認,如果沒有阿園,我不會和你回嶺安。我存了私心,想借由你,讓阿園在嶺安安定下來,但是對你,粟棲,我很抱歉,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

這一刻,雲霧意識到自己是卑劣的。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無法親手將阿園撫養長大,卻還是將她帶走,最終或許要讓粟棲,這個一再被她拒絕,一再被她傷害的男人,幫她善後。

明明她足夠決絕了,可事情的發展,好似變成她在一點一點給他希望。

她覺得自己卑劣,可粟棲卻因她這番話,不安許久的心平靜下來。幸好,他想,幸好還有個阿園,成為他們聯系的紐帶。

他鼓起勇氣上前去,輕輕扣住她的手腕,“能成為你存私心的對象,是我的榮幸。阿霧,我不需要承諾,我只想陪著你,我希望最後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換做以往,對他這種話,雲霧避之不及,但經過沈歧和周玙,還有歲終園那段自我剖析後,她沒再躲避,只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粟棲,你別對我這麽好,我真的,什麽都給不了你。”

粟棲稍用力,將人一拉,抱進懷裏,雲霧晃著肩膀掙紮幾下,他抱得更緊,待她動作稍小些,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阿霧,你願意讓我陪著,就是給我最好的東西。坦然接受我對你的好,不要去想應該回饋我什麽。這些年我身邊,除了家人和叢此,沒有其他人,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學習和工作,過得很冷清。但現在有你和阿園,我很滿足。所以阿霧,你並不是什麽都沒給我,你給了我陪伴,如果非要再給我點什麽,就把我當...當朋友吧,依靠我,相信我,好不好?”

這段話像電影慢鏡頭,每一幀被拉得極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雲霧虛虛靠在粟棲肩頭,他安靜下去了,可她耳邊卻反覆響起他說這話的聲音。她不知該如何回應,也忘了掙紮,安靜地由他抱著。

她只知道,粟棲是除林院長之外,第一個說出讓她依靠的人。

她嘗試著伸出手去回抱他,指尖觸到他衣服時,才發覺,她的勇氣和欲念,在歲終園那天似乎都用盡了。

她悄悄把手縮回去,交疊背在身後,攥得緊緊的。

許久許久,粟棲也沒等到她的回應。

粟棲趕在假期結束前,和雲霧把阿園上學的手續辦妥。學校就在曲水鎮,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

正式上學那天,粟棲剛好回醫院覆工,沒能親自送她,只在早晨打個電話給雲霧,交代了幾句。末了告訴她,他最近大抵要忙一陣,應該沒什麽時間過去,叫她好好照顧自己。

雲霧讓他放心。

醫生這一行,雲霧待過幾年,忙起來日夜顛倒,吃飯睡覺顧不上的時候也有。但這樣忙碌的時間裏,粟棲依舊每天給她打一個電話,說的時間不長,只問她今天做些什麽,身體怎麽樣,再告訴她他今天做了幾臺手術,待了多久門診。

這樣的聯系方式維持了小半個月,在周五晚上打的那通電話裏,他才顯出疲態。

長嘆一陣氣,最後喊一聲阿霧,告訴她他有點累。

雲霧握著手機,心口一陣酸澀,“既然累,休息了就去躺會,別費時間給我打電話。”

粟棲輕聲笑出來,聲音像是陷在柔軟雲層中,被各種介質浸染得有些不真切,“怎麽會是費時間,不費。”

“粟棲...”

“嗯,我在。”

雲霧微轉過腦袋,視線落在給阿園做的宵夜上,“你最近...吃得怎麽樣?”

“吃院裏食堂,偶爾和叢此在附近吃點別的。”

雲霧猶豫一陣,想起傍晚接阿園時,她單獨分出的小袋子,說要留給粟棲的點心,“那我明天...”

那端有人高喊一句“粟醫生”,粟棲應一聲,草草和雲霧交代兩句,便掛了電話。

沒能聽到雲霧未說完的後半句話:那我明天去看你。

第二天清晨,雲霧起早去市場買菜,折騰三個小時,做了滿滿三個保溫盒的菜,帶著阿園坐上去市中心的出租車。

但她先去了三院。

三院門口有一座雕塑,權杖和盤繞其上的蛇,古希臘神話裏醫學的標志。剛來這上班時,她偷偷和譚菀抱怨過,說下夜班時常被這蛇形雕塑嚇到。

譚菀總是先嘲諷她“學醫這麽久什麽都剖過了,還怕一條蛇”,而後出門時,會走在靠近雕塑的一側,替她擋著。

雲霧牽著阿園,站在雕塑旁,遠遠望著人潮熙攘的大門。那座建築,曾承載著她苦學多年的夢想,後來她短暫待過一年,便長久離開了。

她還記得,第一天來醫院報道時的場景。她拿著主任發的白大褂和工作牌,穿戴之後,和同批進來的學生,在會議室宣誓。

我志願獻身醫學事業,恪守醫德,救死扶傷,奉行人道主義精神。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以病人為中心,練就精湛技能,讓更多生命得到康健,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這段誓言,猶言在耳。

“雲老師,你在念什麽呀?”阿園突然晃晃她的手。

雲霧從回憶中抽身,伸手貼了貼臉,俯下|身去,“雲老師想起以前上學背過的東西,就像阿園現在念書一樣,是不是也會突然想起老師教的課文呢?”

“會!”

“嗯,是一樣的。”

“雲老師,我們來這是找叔叔嗎?”

“晚點再去找叔叔,先帶你見見雲老師的朋友。”

雲霧從包裏抽出一個口罩戴上,牽起阿園走向自動感應門。

醫院翻新過,很多東西同六年前不一樣,但一些部門的位置沒有變。雲霧走到前臺,禮貌詢問:“請問譚醫生在嗎?”

“譚菀醫生嗎?”

“是的,麻煩您幫我叫一下。”

“您看病的話直接掛譚醫生的號就好。”

“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譚醫生的朋友。”

護士卻似乎把她當成想走後門的家屬,語氣有些不耐:“譚醫生在手術室呢,現在沒時間見人。”

“那手術什麽時候結束?”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你要是急的話,在那邊等譚醫生下班吧。”

雲霧應好,帶著阿園到外科辦公室外面等,許久才見到一道步伐匆匆的身影。

她在和旁邊的護士交代什麽,雲霧等他們說完了,才上前去。

前頭路被擋住,譚菀皺著眉擡頭,就見擋住她的人摘下口罩,笑臉盈盈的沖她說:“小菀,我回來了。”

醫學生宣誓那段摘自網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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