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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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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殺戮

“老大。”江小晴諾諾喊了聲,不知該說什麽。

月中天擺擺手,“你休息吧,別多想,魔宮就是你家,莫再想離開之事。”

他轉身對外面的人吩咐,“從今日起,小晴就是你們的少主,見他如見我,不得輕慢。”

外頭的人齊齊應了聲,恭敬跪拜,“參見少主。”

“有什麽不舒心只管告訴我,好好休息,本座走了。”

“嗯。”江小晴應了聲,心下越發不安,卻不敢表露半分。

看著月中天的身影遠去,他披著衣服翻身下床。

“少主要去哪裏?”

江小晴看著攔著他的侍從打扮的人,不,應該是妖。

他懶懶道,“我要出去走走。”

“我為少主帶路。”

“不勞,我自己走走。”

“少主何必為難我等,尊上命我等保護少主,不可離開半步。”

這算哪門子的保護,分明是軟禁!

“好好!”江小晴氣極反笑,“我去小解,你們也跟著吧。”

兩個侍從眼對眼看了看,其中一人回道,“少主請自便,我等不敢逾越。”

江小晴悠閑走了幾步,見那兩人沒看他,心念一動,加快步伐,掩進草叢。

他心下著急,他沒什麽本事,那次也是有高人相助得以逃脫,就怕那些人不看著他,他也跑不出去。

他開始暗恨自己游手好閑,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若是他平日多學些本事,就不會束手無策了。

他要怎麽辦?如何跟師父他們會合?

月中天曾說他身上隱藏著神秘的力量,他軟禁自己就是為了破解這個力量吧。

他不傻,深知留在魔宮必有後患,月中天不好想與,想比之下,他更願意相信大叔,大叔或許不愛他,卻永遠不會傷害他。

他剛鉆出草叢,頭碰頭撞見個人,他啊地一聲開叫,那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巴,“瞎叫什麽,引來妖魔怎麽辦?”

那個人是道士裝束,束著冠,腰間別著劍。

江小晴心中一動,忙問,“你是道士?怎麽進來的?”

“你又是何人?”

道士警惕道。

江小晴聳聳肩,“我是被抓來魔宮的,你呢?”

道長前後打量他一番,眉頭一松,似是信了,“我奉家師之命,找一個人。”

“這樣啊,那你找到人後,也帶我出去吧,我困在這裏都快瘋了。”

道士問他,“要我帶你走,也可以,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為什麽被魔宮抓來?你可認識這畫中人?”

道士從懷中摸出一幅畫,指指上面的人。

江小晴搖搖頭,嘀咕道,這誰畫的?這麽醜,他可不承認。

他只說,“我叫江小晴,我師父是……”

“你就是江小晴?那你怎麽說不認識?快,跟我走,燕師叔找你都找瘋了。”

江小晴怔了下,“他……他在找我?”

“是啊,快走吧,沒時間了。”

“好,我走,我們從哪裏出去?”

“那邊,師叔說有個陣法,他可以打開,讓我們在那裏等候,他隨後便到。”

“他會來?”

“是,”道士點點頭。

江小晴裝鎮定,“這就好,我們走吧。”

這時一股黑風乍起,聽得一個聲音飄來。

“小晴,你去哪裏?”

這個聲音,江小晴渾身一顫,無端恐懼,明明是很清越的嗓音,聽在他耳中成了催命魔音。

聲音的主人現身,一手將人抓到懷裏,“真是不乖,我剛走你就四處亂跑,是沒嘗夠教訓嗎?果然縱容不得。”月中天只手勾起他的下頷,語調漫不經心。

那道士看的目瞪口呆,“你們……”

江小晴忙扭開頭,“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樣子。”

“怎麽不是?”月中天將他扳回,“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那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江小晴苦著臉,“老大,你別這樣,我沒想逃跑的,我只是出來散散步,剛好碰見這位道士,於是聊了幾句,就是這樣。”

“只是如此?”

“是。”

“唔,”月中天淡淡道,“如此,我不怪你。”

江小晴心頭的石頭落地。

誰料月中天話鋒一轉,“我不怪你,責任在他身上是不是?是他引誘你逃跑的,道士果然該死。”

“老大,你……”江小晴頭皮一緊,“你聽我說,也不怪他,我們真的是剛好碰上。”

“小晴,”月中天的手指在他頸上摩挲,“想清楚再告訴我,這事總有人起頭,不是他是誰?嗯?”

江小晴咬住唇,“老大,放過他吧。”

“小晴,”月中天撥開他一縷發,閑閑道,“我放過他,世人可會放過我?”

江小晴無言以對,悄悄啟唇以口型道,“快走!”

那道士卻似沒看見,瞪著他,“江小晴,你真讓我失望,枉你是燕師叔的弟子,居然跟黑山勾結,你……”

月中天早識破江小晴的小動作,淡淡嘲道,“看見沒,他未必領情,你何必自苦?”

江小晴道,“他如何是他的事,我只求你當沒見過他,把他給放了,我留下來便是。”

“小晴,你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你已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江小晴頓時一僵。

月中天神色一冷,“你要我放了他?他能悄無聲息潛入魔宮,難保不會帶道士進來搗亂,我怎能放?”

只見月中天袖袍一展,無端生出漫天細網,將那道士罩的嚴嚴實實。

道士鐵青著臉掙紮,然細網絲毫不動。

月中天收回袖子,冷冷道,“道士擅闖我魔宮,罪不容赦,現由你處置,以樹我魔道之風。”

“老大……”

“不必多說。”

那道士瞪著眼,“何必假惺惺,要殺就殺。”

江小晴深吸口氣,對月中天道,“老大,我……”

月中天笑道,“怕什麽?你已非第一次。”

“我……”江小晴咬住唇,“我辦不到。”

“接著。”

江小晴下意識伸手,手中徒然多了把長劍,劍身輕盈,鋒芒畢露,他卻幾乎拿不住它。它沈重的讓他指尖發抖。

一雙手握住他的手,“拿穩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殺人的光景,那時也是月中天迫的,他要他在魔道與正道間抉擇,而他選擇了逃離,選擇隱瞞,選擇了退縮,而如今,這抉擇再次擺在他面前,許多事,果然逃不掉嗎?

他是重天的兒子,這重身份將他與月中天連在一起,所以他逃不掉?

他盯著那劍看,仿佛從劍身看見濃稠的血液,而他,浴血而立。

不!

他頹然低頭,我不想的,這不是我要的,我不想殺人。

“還在猶豫?小晴,你可以不殺他。”月中天緩緩道。

江小晴擡起頭看他,目光徒然現出希望。

月中天指指背後聚攏的妖魔,“我相信他們更喜歡撕裂活人的戲碼,你可有興致一同欣賞?”

江小晴盯著妖魔眼裏冒出的興奮綠光,胃裏徒然翻湧,血液叫囂著狂湧上來。他們哪裏是妖,根本是魔鬼!

他閉了下眼,“讓我來。”

他不敢看,他怕一睜眼對上道士怨恨的眼神,他怕自己難以抉擇。

劍鋒一劃,卻是劃在絲網上,那細線卻是分毫無損。

他一驚,連連後退。

“小晴,最後一次,別耍花招。”話畢,江小晴感覺到一只手握住他的,“需要本座助你一程?”

江小晴心內急如焚火,為什麽,為什麽大叔沒有來?他拖不下去了,月中天怕是看出了他的意圖,頻頻施壓。

他要怎麽做?

殺,不能。

不殺,箭在弦上。

終於他選擇閉上眼,不去看……

滴答滴答,他聽見新鮮的血液滴在大理石上的聲音,不敢去看那雙眼睛,就這樣吧。

他將劍扔到一邊,轉身要走。

“小晴,有沒有人教過你要時刻關註周圍的動向,你沒發現嗎?那邊草叢裏,藏著個道士。”

江小晴一顫,繼續走,“沒有,是你看錯了。”

“不殺他嗎?小晴,”月中天並不攔他,只道,“你還是一樣心軟,你放跑了他,他不會感激你,相反,你在給他時機,他會殺了你。”

“這是我的事。”

“就算他跑去告訴燕赤霞,你殺人的全過程,也沒關系嗎?”

江小晴打個冷戰,竭力冷靜。

他忽然深深覺得,可怕的不是那個道士,也不是其他什麽人,他此刻,怕著月中天,正是他的老大,一步步逼著他走向深淵。他恐懼著,卻不能抗拒。

江小晴冷眼看著那道士逃跑,他在那雙眼裏看到了露骨的仇恨。

月中天說中了,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那道士不會放過他。

深知如此,他仍是不想下手。

“我不想殺人了,我求你,放過我。”

江小晴預感,殺戮只要開始,就很難停止,他不能一錯再錯。

“是本座不放過你,還是你不放過自己?”

月中天扔下這話,甩袖而去。

眾妖魔看完戲,皆撤了。

江小晴獨自立在原地,良久不動。

他的目光透過魔宮的重重墻圍,望著看不到的遠方,癡癡的看。

大叔,你可有想到我,亦或是我在獨自緬懷?

他轉身,邁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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