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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長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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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長開眼

雲州大雪。

天地都隱藏在一片蒼茫之中。

千楚與聿文剛北上打下雲州之地,便收到了附子門的來信。信中說了古鈺一切安好,不必擔心,他的身子一直在調養中,還需要幾味藥,希望千楚能托人送去。

千楚見信上說古鈺已經醒了,萬分高興,便趕緊吩咐屬下去準備藥材。但藥方拿下去不久,軍中醫士桁盞求見。

桁盞是炎水老先生的徒弟,在楚莊許多年了,因為炎水年紀大了,所以由他跟著千楚出來。他拿著那藥方,著急地說:“古鈺公子恐怕有危險。”

千楚不解,“怎麽說?”

桁盞道:“這幾味藥的藥性相沖,且每一味藥的原株草木都與這些藥不同名,長培是曬幹的柒素,黃皇原名非蘭,還有溪玖,鵝仁,拼起來便是速來救人。我認為這不是巧合。”

千楚頓時冒出一身冷汗,道:“我立刻便去。”

一旁的聿文提醒他,“小心陷阱。”

千楚不停,直直向外去,當即就要調兵。

這時,有人闖入軍營,飛奔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是曉天。他不由分說,道:“你來這裏做什麽?你那個行雲將我古鈺挾持入了附子門,你是來談條件的?”

曉天看著他,道:“不,我來與你合作。”

過了兩日,古鈺的身子略好了些。這次,覺凝再也不敢領他出門,便讓他天天在屋裏頭呆著,連門窗都不許開。

但覺凝又怕古鈺悶著,便找了些戲本與他看。古鈺說不敢摸書,覺凝便坐著讀給他聽。

覺凝的戲本都是些兒女情長的故事,尤其是書香門第的少爺與江湖女子的恩怨纏綿。戲本像是同一人寫的,因為常出現這樣一句話,“聽說公子未曾娶妻,不如從了我?”她念到這句話時,便偷偷看古鈺。

古鈺笑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戲本。”

覺凝一本正經道:“你聽見這些話時,是不是覺得幼稚可笑?”

古鈺道:“我曾經也寫過戲本,將軍與大家小姐,書生與公主,那時候的腦袋裏,兒女之事比天高比海闊,是我的一切。”

覺凝不眨眼地看他,“你的戲本,都寫了些什麽?我喜歡讀書人,我想聽書生與公主的故事。”

古鈺道:“太過於文縐縐的了,怕你不喜歡。”

“不如讓我也聽聽?”忽然傳來一聲音,便見一長髯男子進了屋子,身後跟著兩護衛。

覺凝站起身,道:“祝緹師叔。”

那男子捋了一把胡子,笑呵呵道:“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客人說。”

覺凝雖不情願,但仍然起身出去了。

待門一關上,那祝緹便向著古鈺走近了些,沈聲道:“謀士古鈺,名不虛傳。”

古鈺看他,並不說話。

他又道:“明人不說暗話。你中了毒,說明已經得知了當年的事。”

古鈺一怔,道:“果然如此。”

“是又怎樣?你以為你進了附子門總舵,還能再出去嗎?”他說著,抓住古鈺的雙手。

古鈺道:“當年你們出了獻丹之計,助當時的二皇子奪得皇位。後為了煉丹給那皇帝,用易明太子的孩子試藥。最後發現,那皇帝逐漸不受你們掌控,而麟王也不會受你們蠱惑,你們便利用皇帝毒殺麟王,想另立傀儡。結果皇帝心狠手辣,將滿京謀士屠殺,你們定也是元氣大傷罷?這可是謀士之屠唯一做得的好事。”

祝緹猛地將古鈺按倒在榻上,道:“我一個就夠了,這王朝還不是分崩離析了?什麽王侯將相,也不見得比普通人命硬一些。”

古鈺道:“隱王是否也是你們所殺?”

祝緹笑起來,“一個皇子,能活得如此窩囊也是罕見。為了那個遺腹子,一次次跪下來哭著求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跪在我面前,我便想,既然皇子能跪,為何不叫天下人都跪下。”

古鈺道:“山雨,谷風,津霽,都不過是你手中的棋子。哪一個成功了,你便踩著那個上去而已。讓我猜猜,你最後選擇了誰?是谷風,因為他天生殘缺,你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取代他了。”

祝緹的笑容越發滲人,“那麽,通天妖師是否願意選擇我作為主子呢?”

古鈺道:“我不是什麽通天妖師,縱使我是,也絕不會選擇你。”

祝緹道:“你揣著明白裝什麽糊塗?平王對你是什麽心思,你那般痛恨他,怎麽到了安江侯那邊,卻心安理得地跟著了。我可是好奇,安江侯是如何馴服你的?”他說著,揪起古鈺的頭發往床榻上一撞。

古鈺感到腦後一疼,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嗡嗡聲中,只聽見祝緹說:“安江侯是在床上把你馴服的麽?”

古鈺咬牙道:“這只能顯露出你那齷齪的心思。”

忽然,他感到身上一涼,低頭看去,看到一把白色微黃的扇子正拍在他身上。

祝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這可是一把好扇子,用的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骨頭。”

古鈺眼前一閃而過山雨對扇子厭惡的神色,脊背漸漸發涼。

扇骨根根分明,如同耙子一般刮過皮肉。

祝緹道:“這扇子,我特意做成你當年在京城所用的模樣。那時候我只能遠遠那麽看著。現在,你終於在我手中了。”他說著一揮手,護衛上前便按住了古鈺。

古鈺自知掙不過,便也懶得反抗。

祝緹捉住他的手,撫了撫,“多好看的手,纖纖玉手呵。”古鈺的手很纖細,手指修長,那指甲粉嫩嫩的,色如花蕾。他便用夾子咬住一片指甲,猛地拔下。

古鈺慘叫一聲。

祝緹道:“別叫,讓覺凝聽見了多不好。”

古鈺額上滿是冷汗,閉上了眼睛。

這人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夜空濃雲密布,無月無星。

覺凝站在庭院中,望著夜晚才開花的白晚鈴,不住絞著手指。

突然閃過一道白亮,雷聲炸響。

覺凝驚了一驚。

繼而滂沱大雨瞬時落下。雨水傾盆在枝椏瓦楞間,發出隆隆的聲響。

隔著一道雨幕,覺凝更是聽不見那屋內的任何一絲聲音。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那位師叔身心不正,對門派中的反對者更是狠毒。她擔心古鈺,卻不敢對抗祝緹,她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暴雨將夜鈴花打下,猛地落地散成零碎的花瓣,仿佛發出了一聲重重的砸地聲。

夜鈴花在雨水的傾瀉下成片垂下。雨水砸著落花,直搗入泥土中。這時,又一道白亮閃現,接著一聲雷鳴,天地間頓時炸開一朵耀光,五光十色重歸於寂靜的白。眨眼間落花已在積蓄的水潭中浮起,隨著水流被吸入墻角,陷入無邊而幽深的黑暗。

山中冬雷驚罕,來得急去得也急,一場暴雨瞬時止息,只餘沈積的水流從高處落下,淅淅瀝瀝,漸行漸休。

祝緹從屋子中出來,關門揚長而去。

覺凝這才越過庭院,正要推門卻猶豫了,擡手扣響了門扇。

屋內的古鈺精疲力竭,久久不能緩過勁來,直到聽見開門聲,才猛地警醒,用被褥裹住自己。

覺凝進了屋,見古鈺縮在被褥中面色蒼白,她很是擔心,“你臉色怎麽這樣差,是師叔他說了什麽?”

古鈺道:“沒事,只是些不好的消息。”

她仍是不放心,“師叔也是,你身子不好,他非要趕著時間說什麽壞消息。你快忘了它們,否則身子只會越來越差。”

古鈺道:“覺凝,以後我的身子還是交給行雲調理罷,你攬的這個活兒,會使你受到損害。”

覺凝不解,“在我手底下活下來的人不少,不會因為治死了你一個而有損我的名譽。行雲他忙著你儂我儂呢,沒空管你。”

古鈺一怔,“明月郡主來了?”

覺凝點頭,“昨天就來了。是來見門主的。”

古鈺心下忖道,這附子門的門主恐怕是與曉天一塊兒來的總舵,兩家算是正式聯姻結盟了。便道:“我可否托你一件事?”

“你說。”

古鈺道:“替我問一句明月郡主,湛雲侯是否安康。”

覺凝點頭,“好。”

祝緹出了屋子,便得到消息,津霽強攻雲州黎部,死傷兩千多人,其中硝火營全軍覆滅。

津霽平博南,收歨州,再攻雲州,他原先布置在津霽身邊的人幾乎都已死傷殆盡。而千楚那邊,山雨死後,幾次人員清洗,他的人也都不在了。

北方延慶之地,那谷風搖身一變成了延慶王,隱王部下與延慶治下合並,他的人也被排擠出了要職。

事情似乎在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在出師之前,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楚莊安江侯趁勢而起,他傾盡財力物力,似乎是為他做了嫁衣裳。

謀士之屠前夕,他們本已經掏空了這個王朝,架空了皇帝的權力,沒想到被皇帝打了個措手不及,幾十年布置毀於一旦。十年後青山再起,一切都比他想象得更加順利,他原以為是王朝氣數已盡,現在他隱約覺得他似乎是被什麽人算計了。

他留著古鈺想作為下一個山雨用,如今卻發現許多事似乎都與古鈺有關。他是被他算計了嗎?

好在古鈺現在就在他手中,想要毀掉他的意志,只要讓他做一條失了主的狗便好。

他想著招來一人,吩咐道:“書信與安江侯,就說行雲把古鈺扣在了附子門內,叫他獨自前來,否則,殺古鈺祭旗。”

屬下一驚,“真要如此直白?”

祝緹道:“不直白些,他還怕我們使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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