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凰鳳凰

關燈
鳳凰鳳凰

雪樓領兵從午橫山下去,便見千楚擺陣在山下等著。

古鈺行動不便,衣服又沾了血,便換了士兵的衣服坐在後頭的器械車上。他感到軍隊停了,便有些好奇地探頭看去。

雪樓見千楚攔路等著,便拍馬上前,在千楚面前下得馬來,剛想說話,千楚卻一揮手,便叫人包圍了他,五花大綁拿下。

古鈺看到這一幕,心下不好。可他說不出話,便只能撥開人群向前跑去。

這時,言夕從千楚身後出現,踢了雪樓一腳。

古鈺心中一沈,恐怕言夕為了讓千楚安心呆在青城而設下計謀,除去主張出青城之人。

難道幾次向博南出賣他動向,借刀殺人的內應就是言夕?

千楚一揮手,他後頭的兵馬湧上前,將雪樓的兵卒全部拿下。

古鈺跑至半途,便被人抓住,強迫著跪在地上。他要叫喊卻叫不出聲,急得直冒冷汗。

回到江城已是入夜,雪樓的士兵都被柵欄圍了起來。本就是一個軍營出來的士兵,跟的都是千楚,便沒有多加為難。士兵們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聽話地呆在圍欄裏,該休息的休息,平靜地等著天亮。

但古鈺等不了,他靠著圍欄,遠遠地看見一片篝火地。那裏有兩個瞭望臺,士兵把繩子繞在兩側的木架子上,將雪樓高高吊起。

雪樓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便問千楚:“你為何要這樣待我?”

千楚取過士兵呈上的鞭子,對著他便是一鞭子。然後問:“你將古鈺藏到哪裏去了?你為何要勾結博南?”

雪樓的傲氣頓時上來,反駁道:“我既然跟隨你,自然一心為你做事,你為何不信我?古鈺公子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為何要害他?”

千楚的聲音提了提,“你嫉賢妒能,挑起城內學士爭鬥不說,在我大肆搜尋古鈺的時候,你卻帶兵上了午橫山,這又是為何?”

他道:“學堂的確是我叫人砸的。但不是嫉賢妒能,那幾人受了他人意思,以講學為名,暗中勾結□□者。”

千楚問:“哪個人的意思?”

雪樓正要開口,卻又閉上了嘴。他猜測是山雨,但如今隱王勢大,他不能說。這瞭望臺操練場,眾多眼睛看著,無數耳朵聽著,一旦他說出山雨的名字,不僅千楚與山雨之間多了間隙,而且他的命定然是保不住了。

千楚見他欲言又止,想是他心虛了,便將手中的鞭子遞給士兵,說:“不把他打脫了一層皮就不要停手。”

雪樓急忙道:“古鈺他……”

聽到“古鈺”二字,千楚猛地抓過一旁的火把丟去,打斷了話。他道:“我不想在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你說古鈺對你有知遇之恩,你卻害得他葬身熊腹!”

雪樓此時才明白,古鈺失蹤後,千楚曾在山中找到了一具被熊羆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屍身和一件古鈺的血衣。這千楚怕是把那屍體當成了古鈺。

那火把正砸在雪樓頭上,打散了他的發冠。長發垂下,正擋住了額角的流血。他道:“你去看看我的兵,就什麽都明白了。”

千楚不解。但他還是命令身側的士兵,“給我打。”

鞭聲響起,拿著鞭子的小兵見千楚在,便抽得十分賣力,道道見血。

雪樓突然狠聲道:“不如將我的兵都坑殺了罷,否則必反。”

瘋了!

千楚頓時楞住。

他再次擡頭看了雪樓一眼,見他咬著牙不哼一聲。他想到自己還在江城的時候,雪樓便跟著他了,如今就算有反叛之心,也不該當眾吊起來打。他眉頭一皺,卻也沒有喊停,顧自走了。

古鈺遠遠看著那處,發現千楚開始對雪樓用刑,心中萬分焦慮。

如今雪樓的兵連同他一起被圈禁,他要如何出去向千楚解釋一切呢?

他說不出話,軍營裏的人也大多不識字。情急之下,他便翻過圍欄強行闖出去。

沒跑出幾步,便有小兵撲去將他壓在地上。然後那士兵叫其他人去取繩子。

圍欄裏的士兵還有醒著的,便探頭去看,有位老兵說:“年輕人急什麽?趕明兒就會把我們放了,又不是敵人,都是同一營帳的兄弟。你這沖出去自討苦吃不說,這不是害我們嗎?”

幾個士兵取來繩子,將古鈺拖到栓馬的木樁上綁了,正要動手打他,突然被人捏住了拳頭。

來的那人,正是千楚。

雪樓讓他來看看他的兵,他便來了。正看見幾個士兵抓回了逃兵要懲罰,再一看,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以為是自己想古鈺想得魔怔,這才看一後勤小兵長得那麽像古鈺。他叫士兵把人松綁,仔細從頭看了一遍。

古鈺正要比劃,千楚卻上前一步,將他扛上了肩。

古鈺不知他想做什麽,掙紮著卻是無用。那邊瞭望臺的鞭響不停,他急得一口咬住千楚的肩膀。

千楚連腳步都不頓,直接將人扛回營帳,重重丟到床榻上。

古鈺被摔得天旋地轉,定神時發現千楚在解他的衣服,他想推開,卻得了響亮的一巴掌,然後聽千楚說:“你長了一張惹事的臉,要麽躺在我床上,要麽就立刻去死!”

古鈺怔在那裏,不知該做什麽。

千楚解開他的衣服,看到了交錯的傷疤,他頓時如同被雷擊中,腦中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小兵正是他的古鈺,便欣喜若狂,一把抱住。

“你沒死,太好了。”

抱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自己本打算要做的事,登時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古鈺,瞧見古鈺正瞪著他,左臉紅腫破皮,似乎在控訴他幹的好事。

千楚急忙說:“我笨,你打我罵我吧。”

古鈺指著自己的喉嚨擺手。

千楚這才意識到,古鈺不能說話了。他忙叫人拿來筆墨,還未吩咐完,古鈺便將他推開,摸出千楚腰間的匕首,在地上刻出,“放雪樓,捉言夕。”寫完便要出營帳,想立刻阻止雪樓的刑罰。

千楚將他攔住,說:“我這樣羞辱他,是有緣由的。”

古鈺便回頭瞪他。

千楚道:“我只是按著他們的計謀假裝中計,然後引蛇出洞。雪樓做那樣的事我是不信的,但要還他清白,他還需受一點苦。”

古鈺這才冷靜下來,等著他解釋。千楚卻話鋒一轉,“你怎麽不能說話了?”

古鈺便刻道:“啞巴果。”

千楚便立刻吩咐下去,讓做啞巴果的解藥。古鈺搖頭,又刻,“不用,兩三日便好。”既然千楚心中有數,他倒也不急了,想看看千楚到底在做什麽。

千楚從案幾上尋了一罐外傷藥,用絹布蘸了點,便擡起古鈺的臉,給他擦他自己造成的巴掌印。

古鈺沒有動,順從地坐著。

他的眉眼雋秀而又清淡,說不出的高潔,難怪見過他的人都說,憑此容貌便可勝過他人十年寒窗,見之為其傾倒,自甘掏心挖腹。千楚看著古鈺的相貌出神,忍不住吞了口水。

古鈺便擡頭看他。

兩人正相對無言,這時,有人來報,前往雪樓府邸報信的人已全部拿下,並且招供。然後遞上了供詞。

千楚看了一眼,便拉著古鈺出去,“隨我一起去放了雪樓,詳情邊走邊說。”

千楚著人查過明宗書堂□□一事,的確是雪樓吩咐人所做,為的一探當座學士的仁德。但他只是想叫人搗亂詰問一番,卻不想到最後竟成了打砸學堂。

他自知有錯,便重金撫慰了講學之人,也將亂徒引送出城,施壓了結案子。但有一亂徒出了城後又偷偷溜回去買酒,喝醉在店中,向人吹噓了砸學堂一事,並說出有人出了大價錢讓他們做得過一些。那酒店老板是楚莊的眼線,便上報了千楚。千楚便猜測有人想害雪樓。

此次雪樓擅自帶兵上午橫山,也是有人告密。千楚便趁此機會將計就計,懲戒雪樓。

若此時有人又煽動雪樓手下造反救人,便真正會置雪樓於死地。千楚便早早布置了人手,緊盯雪樓的府邸,看看是誰欲除他而後快。

只是千楚沒想到,那供詞上說的和古鈺的猜測一樣,是言夕。

隨著走近,鞭子的聲音變得異常刺耳。千楚遠遠地便叫道:“停手。”

鞭子便停了,但此時的雪樓已渾身是血,衣服殘破不堪,傷痕累累。

“快,把人放下來。”

千楚的命令讓士兵有些懵,但還是利落地解開了繩索。繩子一松,雪樓便從空中落下,千楚一個疾步上去,恰將人扶住。

雪樓被打得意識有些迷糊,半張著眼睛,緊緊攥住了千楚的手,說:“是阿叔麽?”

千楚回答他:“不是。”

“是鑰商救我?”

“也不是。”

千楚說完,便將人扛起,轉頭看了一眼古鈺,卻見古鈺怔在原地。

“怎麽了?”

古鈺並沒有在意千楚的疑問,而是抓過雪樓,問:“是鑰商嗎?”

鑰商獲麟。

麟王在世時,常用鑰商做名章,所作的字畫都會寫上鑰商二字。但這也只有府內人才知道,雪樓為何會叫出這個名字?難道雪樓的過去與麟王有關?古鈺問得急切,竟忘了自己不能發聲,他雖不斷說著,可看在千楚眼裏卻是徒勞地動著嘴巴,什麽聲音都沒有。

雪樓逐漸清醒,看清了眼前兩人。他提起所有的力氣將千楚一推,掙脫了他的懷抱,而後向後跌去。

古鈺急忙扶住了他。古鈺感到自己的手上粘膩,才發現雪樓身上皮開肉綻,分外觸目驚心。適才離得遠,他竟不知道雪樓傷得這樣重。他小心翼翼地脫下衣衫給雪樓披上。

而千楚幹脆地著地一跪,磕頭道:“是我愚蠢之極,聽信讒言,求雪樓原諒。”

他的頭磕得咚咚直響。

古鈺覺得眼前的千楚有些好氣又好笑。可雪樓卻已然失望透頂,因為鞭傷痛楚而蜷在古鈺懷裏,任由千楚磕頭認錯就是不理。

古鈺趕緊招來士兵,指了指雪樓身上的傷。士兵心領神會,說:“我這就帶大人去療傷。”

讓士兵帶走雪樓後,古鈺制止了千楚的磕頭,心裏道:“你還上癮了?”想著,竟露出了一絲笑。

千楚擡頭,竟見古鈺在笑,不禁看得有些怔了。他不知今日是怎的了,越看古鈺越是個寶貝,不,是胸膛裏躍動的心,是渾身滾燙的血。

古鈺見千楚磕得滿頭是血,瞧得心驚,便趕緊用衣袖把淌下的血水擦去。

千楚便抓住他的手道:“你活著真好。”

古鈺不說話,站起身,往回走去。

千楚急忙吩咐下去:“把言夕叫來。”然後便快步跟上。

他走在古鈺身邊,見他舉手投足皆是帶了些可憐的意味,便忍不住去扶他,扶著扶著,又覺得他柔弱,打算將他抱起。古鈺驀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警惕地看著他,仿佛在提防黑夜中的某只不知名的野獸。

千楚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一顫,登時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過來。

古鈺松了手,千楚便也離開了些。

走到半路,有大夫匆匆趕來,見到千楚,便把藥瓶遞上,說:“這是緩解啞巴果毒性的藥,吃了就能說話。”

千楚便趕緊倒出一顆,給古鈺服下。

古鈺服下沒多久,咳了一聲。

千楚見他出聲,便問:“你為何會消失在泯山宅子裏?”

古鈺艱難開口道:“被博南奸細劫去。”

千楚又上下端詳他,“可有受傷?”

古鈺嘆口氣,道:“那奸細幾次三番混在你護衛中,雖然言夕出了力,但他並非掌管你護衛之人,必然還有人在其中穿針引線,你可仔細查過?”

千楚道:“查過一些,後來缺人手,也不敢將此事鬧大。”

他道:“現在可以好好查查了。”

千楚點頭,旋即又道:“對了,皇帝駕崩,隱王進京了。”

古鈺問他:“長公主呢?”

千楚楞了一瞬,回答道:“長公主曾主持宗族事務,坐鎮京城,現被軟禁在公主府中。”

古鈺道:“送我入京,我要向隱王獻一份大禮。”

千楚不放心,道:“我與你同去。”

古鈺道:“你有更重要的事。還有,不把雪樓哄好了,我剁了你。”

“是是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