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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行逢雨霽,歇馬上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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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行逢雨霽,歇馬上津樓

城外黃沙滿天,城頭煙霧彌漫。城下壘起的屍體已有一丈多高,雙方對戰焦灼,戰場無人清理。城內的不敢去拖屍體,城外的正想仗著屍堆的高度進一步接近城墻。

最後廬城方下令,向城外投擲火木,放火燒屍。也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通通熔化在一起,燃成了一堆焦黑的東西。

這些燃燒的木頭可是拆了城中各種樓閣湊出的東西,曾經繁華的廬城已成一座荒城。只有支起的大鍋還在烹煮著什麽,是什麽也不重要了,這是城裏勉強能湊出的最後一頓了。

津霽還在調兵遣將,他似乎永遠也不會累,永遠也不會放棄,他的部下也毫不懷疑地相信著他。千楚並沒有帶著兵來,他做不了什麽,唯一能做的便是津霽指著哪兒他就去打哪兒,像是拋棄了所有的思考。

曉天和行雲一直呆在城頭,即使行雲想下去,曉天也緊緊拉著他,不讓他離開一步。

行雲道:“我得去看顧傷員,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

“不要。”曉天一口回絕,“這城要是破了,我們一個都活不了。有些話,我必須要和你說。”

行雲便停下了腳步,“你說,我聽著。”

曉天便認真道:“我聽人說,夫妻死後會在地府相遇,你我不曾成親,若是死了,你得來找我,當然,我也會來找你。”

行雲有些懵,“好啊。”

曉天點點頭,“我可能不在落單的人裏頭。我以前與別人有過婚約,但未完婚他就去了。所以我算個望門寡,你得去寡婦那裏找我。”

行雲一楞。

曉天繼續道:“但也許那時候我與他在一起,你來找我時別對他動手。我一定會和你在一起,但要是他還是獨自一人,我們就帶上他,給他在黃泉路上做個伴。”

行雲怔怔的,“誰?”

“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曉天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你不會介意我是個寡婦吧?”

行雲頓時笑出聲,“你這算哪門子的寡婦?就算是寡婦,男人還能續弦,女人再嫁又有什麽稀罕。我們江湖人從來不講究這虛頭虛腦的東西。”他嘆口氣,“行吧,你說帶上他就帶上他。讓一個極好的人孤孤單單地走著,也有違道義。不過,他說不定可不願意和我們一起走。”

曉天想了想,“也是,到時候問他一聲。”

“嗯。”行雲點頭,“這下可以放手了吧?”

曉天這才萬分不舍地松了手。

突然,行雲轉身將她抱住,“無論這次是生是死,我們江湖人的規矩是,你對我有情,我這輩子絕不辜負你。”他說完話,便往傷員集聚的地方去,頭都不敢回。

曉天目送著他,直到沒了影。她臉上的傷感驀地全褪了去,取過一旁靠著的弓箭,一臉肅殺地往堞雉上去。

城外的號角隱隱傳來,博南的攻勢將再一次到達。

箭矢首先降落在城墻上,曉天連跑帶滾地躲入了堞雉後。側頭一看,不遠處正躲著千楚。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千楚道:“領頭的在那個方向。”他說著用手指了一個方向,但因為躲在墻後,手指所指的地方只有一堵墻。

曉天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仔細聽著風裏的箭鳴聲。找到一個空檔,便張開弓箭朝千楚所示的方向射去。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個銅鑄鐵甲的騎兵。

她手上的箭大約是射不穿的。

更要命的是,博南的士兵在弓箭的掩護下已經攀著屍堆架著梯子往城墻上來了。

她忽然對千楚說:“知道為什麽博南的攻城輜重後繼無力嗎?”

千楚神經緊繃著,聽見這句話,一楞,搖了搖頭。

曉天道:“因為博南以將領為建制,兵營和輜重都是按將領來進行分配的,而他們每一個將領都是單獨駐軍的,雖然靈活有餘,但要整合在一起攻城卻是尾大不掉。所以津霽以小股士兵誘導的方式讓他們相互牽制就是對付他們最好的方法。你別成天想著往外沖,好好學學兵法。”

千楚道:“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

曉天笑道:“抓幾個士兵拷問一下不就都知道了?”

千楚愈加不解,“你給我說這些幹什麽?”

“把你從一塊木頭變成人。”

千楚這才明白這明月郡主是在提醒他,他這幾日實在是太緊張了,把思考也一並放棄了。他笑了一笑,道:“謝謝。”

“不客氣。”曉天道,“知道這局怎麽解了嗎?”

千楚道:“既然是以將領為建制,那就把將領殺了。無主之兵,自然會退。”

“你也看見了,他們的將領吸取了前幾日的教訓,穿著那麽嚴實的盔甲,你的弓箭根本射不穿。”

“那怎麽辦?”

曉天一笑,“那就不惜一切代價殺掉他們的將領。”說完,曉天扔下弓箭,拾起落地的長槍,猛地跳出了堞雉外。

“餵!”千楚阻止不及,剛想跟著出去,卻又被箭雨打了回來。他只好對著城樓大喊:“弓箭手!”

曉天翻出城外,穩穩地落在了屍堆上,燒得焦黑的屍體往下一陷,濺起一陣火星。她在炙熱的灰燼裏伏了一會兒,博南的弓箭並沒有向她射來,或許以為她只是從城墻上掉下的屍體。

那個身著盔甲的博南將領離城墻又近了些。這時,城上對著那處便是一通亂射。雖然對於重甲在身的將領沒有什麽影響,但他身邊的士兵卻被打退,幾丈開外,居然只剩下他一人。

就是這個時候,曉天縱身一躍,裹挾著滿身火塵落在他不遠處。一著地,她又是順勢幾個打滾,再迅速起身撲向了那將領。

那博南將領見有人居然如此勇猛地朝他攻來,也不慌亂,舉手讓身後放箭。他在一身盔甲的保護下無視箭矢提槍向曉天沖去。

曉天揮槍擋開箭雨,一步不退地直沖上前,然後矮下身子向上一挑,一槍沒入馬肚。甲馬頓時立起,將博南將領顛下馬去。

重甲在馬上無人可敵,但一旦摔下馬便是寸步難行。但也在同時,幾發箭矢射中了曉天。

博南將領沒有叫停箭陣,只要他還穿著盔甲,只要那人還敢接近他,就必然是對方會死在亂箭之下。

曉天的身子受到箭矢的沖擊向後一仰,但只眨眼間,她側開身將槍往後一戳,借力向那將領飛去。

那將領一驚,為什麽她中了箭卻沒有倒下!

但他並沒有思考的時間,立即舉起□□向曉天。曉天一個擰身落在他的槍上,只幾步踏到他面前,摸出匕首便是一刀。

那刀刃穿過面甲的縫隙,刺中將領的眼睛。

曉天再揪住頭盔一用力,整把匕首頓時全沒入了面甲中。只有些許的血從盔甲的縫隙裏噴出,那博南的將領便順著力道倒下。

而就在完成的一瞬間,曉天已跳開,幾個打滾回到了矗立的槍邊。她立刻拔槍擋箭,一氣呵成。

箭雨很快便停了,幾個騎兵隨之沖向她。曉天趕緊回身向城墻跑去。

見將領已死,廬城城頭立刻吹響了號角,城門開始緩緩打開。但騎兵很快追上了曉天,舉槍向她刺去。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放毒了!”

曉天趕緊捂住口鼻,只見一陣白色的煙塵從城頭落下,只一會兒便散去了。那幾個追擊曉天的騎兵離城墻太近,頓時聞到了刺鼻的味道。身下的馬頓時發狂,他們想穩住馬匹,卻發現再無力氣,胸口的劇痛讓他們猛地跌落馬下。

曉天雖然屏住了呼吸,但身上還是感到了灼熱的刺痛。及時趕到的行雲不顧一切地從城頭跳下,在屍堆中一路打著滾兒地摔到曉天身邊。他從懷中掏出藥丸,一把塞入曉天口中。

此時,城門打開,千楚領著騎兵從城內殺出。博南的軍隊也正在鳴金,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曉天許久才從毒物中緩過神,甫一清醒,便對著身邊的行雲道:“你有這種好東西怎麽不早用?”

行雲怒道:“就這麽一包,要是城破了打算用來給你我兩人脫身的!”

曉天頓時笑起,“結果也是一樣。”

行雲無語,但看她沒事,也算松了口氣。這一松,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疼,幸虧習武的底子在,否則他這樣跳下來不死也殘。

他恨自己的武功被廢了!

他更恨廢了他武功的博南兵!

他想著直指敗退的博南,喊道:“給我多殺幾個!”

他喊完,便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地上。

曉天道:“要不我去幫你多殺幾個?”說著便要起身。

“你給我回來!”

曉天便又回到他身邊。

“有的是其他方法拿下這敵將,你趕著出來送死幹嘛?”

曉天嬉笑道:“我有法寶的。我哥送我的天靈甲,刀槍不入。就我一人有,自然要比別人無所顧忌些。”

行雲瞪著她,“下次不許了。”

“好吧好吧。”曉天滿口答應。

兩人同時默了一會兒。

行雲開口道:“剛收到消息,東海那邊退軍了。”

曉天並沒有多高興,“東海王老奸巨猾的,不輕易出兵,等著我們和博南消耗,他再坐收漁翁之利。東門那邊的壓力一直都不大。反而他退兵,讓博南多了一個繞道的選擇。”

“還有一個消息。”

“嗯?”

“山雨那邊來信,讓我們再堅持兩天,博南很快就會撤軍了。”

曉天嘴角向上一翹,“我猜猜,難道是博南那邊亂了?”

行雲點頭,“赤族入侵博南了。”

曉天這才笑出聲,“隱王的人還挺能幹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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