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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行逢雨霽,歇馬上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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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行逢雨霽,歇馬上津樓

古鈺住在城中客棧,白天在城內四處走動探訪,但再沒靠近懸楣世家一步。

廬城街市蕭條,沿街小販卻不少,多是賣些粗糙的吃食。民眾衣裳灰黑,鮮有顏色。當年麟王治下,廬城中酒肆字畫隨處可見,與京城相比也不遑多讓。

古鈺坐在客棧中向外看,想起他剛入麟王府時,與人鬥計常常失敗,那時他心灰意冷,有了想打道回江城的打算。麟王覺察到他的心思,便召他陪著下棋。對弈時,麟王對古鈺說:“任何計策都有瑕疵,這是無可避免之事,若有心人要破計策,自然會註意瑕疵,以此為突破,一旦計策立足不穩,便會一瀉千裏。故而高手不會追求圓滿,往往留下漏洞,引領敵人鉆入。人在得意時刻,往往是最易中計之時。”

古鈺深以為然。

於約定的入城之日還有一天。

古鈺愈發緊張,他在城內奔走,博南一定正盯著他。

時間差不多了,他讓行風悄悄去與威餘接頭,做最後的布置。

行風走後,行雲再遲鈍也感到了危險,提醒道:“你這樣張揚,又只剩我一人,我怕保你不住。”

古鈺道:“若我深陷險境,便求你一顆毒藥,結果了性命。”

行雲哼道:“我若殺了你,我怕莊主尋我仇。”

正說著話,突然客棧下傳來一陣吵鬧。古鈺打開窗戶一看,便見幾個軍痞在樓下鬧事。他想了想,便吩咐行雲下去探個究竟。

行走剛擡腳出了門,忽然聽見古鈺道:“保護好自己。”

行雲有些莫名,回頭看了他一眼,疑惑地下去了。

行雲走開不久,古鈺便去將門栓上。這時,他感到身後有個黑影,還未及躲開,那黑影便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將一大團布塞入他口中,然後抓著他腦袋往墻上一撞。

那墻上頓時多了一道血印。

古鈺倒在地,叫不出聲,想掙紮著逃走。那人影從他背後顯現,取繩子將他捆住,然後從後院窗臺扔下。

院子中停了一輛裝滿幹草的馬車,古鈺恰落入那幹草堆中,□□草淹沒。馬車便急速行進起來。

行雲到達大堂,卻發現鬧事的兵痞不見了,不只是兵痞,就連店中的小二也不見了蹤影。那大堂中坐著的,都是壯實的男人,而且都定睛看著他。

他心下不好,想逃卻想起古鈺還在客房中,便退了幾步,向樓梯上奔去。只聽得嘩啦一聲,那些堂吃的客人猛地抽出刀,向他砍去。

他上了幾步樓梯,卻看見上頭躥出了穿著兵服的軍人。幾個長槍齊齊朝他紮去。行雲只好側身跳下樓梯。

一著地,弓箭伴隨著長刀緊接著襲來。行雲抽出腰側的長劍,翻出一陣寒光,頓時打開了一條血路。

此時倒是可以逃出門去,但他轉了身,仍然決定將古鈺一同帶出去。見樓梯已被占領,他只好跳上桌子,攀著櫃臺向樓上客房翻去。

他剛摸到二層的欄桿,一支弓箭便釘在了他的臉側。他急忙換了方位,卻不想有刀砍在那落手處,他手一滑,便摔了下去。

他眼前一黑,但很快定了神,剛想起來,突然看到一陣白光,待他翻身離開時,卻發現右腳不能動了。他一看,右腳踝上滿是血,此時劇烈的疼痛才傳來。

腳筋斷了。

站在行雲面前的,是一拿著銀刀的高大軍人,腰上纏著水龍皮,看上去不似凡物。行雲想這人也許就是此次行動的指揮者,便單腳一踏,向他攻去。

那人很是狡猾,專盯著行雲受傷的右腳尋找空隙。兩人纏鬥了一會兒,雙方都沒有占得便宜。這時,那人急速一退,後頭上來兩兵卒,撒出一把面粉。

行雲躲閃不及,頓時中了招。

那人趁機反手一刀背打在行雲脖子上,直打得他失了神智。

古鈺被兜頭的涼水喚醒,睜開眼便發現自己吊在半空,身處在一個陰暗的密室中,再看腳下,是一塊插滿竹簽的釘板。竹簽還是新鮮的,便也是說,這個地方本不是什麽牢房,而是城中某個隱蔽之處。

為防止有人劫獄搭救,也是煞費苦心。

“你一個江城人士,來我廬城做什麽?”

有人在說話,古鈺擡頭看去,見一個帶著面具的男子坐在面前,旁邊有人手執紙筆,還有兩個士兵攥著繩子,一副拷問的架勢。

古鈺道:“我身子骨弱,吃不起這樣的刑罰,你問我什麽,我便回答什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人便示意士兵放松了一些繩子,古鈺往下一落,腳便踩在竹簽上,頓時感到一陣撓心的刺痛。

那人問:“你來廬城做什麽?有什麽意圖?景門大公子,古鈺謀士。”

古鈺道:“既知我身份,便也應該知道當年我在麟王府內。這廬城原本是麟王之地,我不忍見他當年心血被你們糟蹋,便來謀奪這廬城。”

那人又問:“如何謀奪?”

“策反城中百姓,關門打狗。”

那人道:“看來你是不要你這腿了。”他說完一揮手,那士兵繩子一松,古鈺便猛地跪在了竹簽之上,慘叫出聲。

士兵再次拉起繩子,古鈺的腿便又從竹簽上拔起來,血流如註。那面具人笑道:“策反百姓推翻兵府,有辱你麟王謀士的名聲。”

古鈺疼得倒吸幾口涼氣,一時間說不出話,許久才咬牙道:“當然還有後招。如今東海王屯兵在廬城東郊,已聯絡妥當,只要打開城門,東海王便可驅兵直入,接掌廬城。東海王乃麟王叔父,得廬城名正言順。”

那人笑道:“你招得這般坦蕩,倒使我不信了。”

古鈺道:“此計已勢在必行,你們即使得知布局又能如何?過兩日東海王便要入城,你就算去博南搬救兵也是趕不及。如今城內草木皆兵,你還能殺盡城中人?”

那人冷笑一聲,拔出腰間匕首,將士兵手上繩子割斷,古鈺便整個跌落在竹簽之中,他頓時心跳停滯,許久才喘上氣,發出了他這生以來最慘烈的叫聲。

那人道:“先留下狗命,事後再殺。”

行風行走江湖久了,知道古鈺的做法相當危險,而他自己也很有可能已經暴露。所以他只叫人傳信出去,而自己裝作無事在城中徘徊了一圈,再回到客棧。

他剛踏進客棧的大門,忽然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頓時警覺,向客棧外後退。

這時,埋伏在客棧外頭的博南士兵見到人要逃走,便急急忙忙沖出。

包圍還未形成,行風便拔刀突破一方,毫不戀戰地狂奔出去。

他仗著輕功卓越在廬城到處逃竄,不過一個時辰,背後的追蹤者便都沒了影子。那一刻,他立即朝著城中最大的藥堂去。

廬城最大的藥堂位於博南軍府的邊上,多賣士兵的跌打損傷藥。行風到達的時候,正有幾個士兵來買藥,他等了一會兒,從藥店的後院翻了進去。

藥店的老板正在查看藥材,行風一刀架在他脖子上說:“我不殺你。”

老板的求救聲壓在喉嚨,生生吞了回去。行風道:“你們附子門的少主被博南的人抓了,趕緊營救。”說完,他丟給藥店老板一顆白玉葫蘆。

藥店老板接住一看,眉頭皺起,“的確是我附子門的信物,多謝義士相告,我這就去想辦法。”

客棧中一場惡鬥的消息很快傳到威餘耳中,探子報給他說,古鈺的護衛被博南軍府的人抓走,但古鈺本人卻不知下落。

是否該展開營救,威餘卻有些猶豫,他若是有所行動,定會使博南軍府懷疑。他想到古鈺曾交代過,就算他出了事,計劃照舊不變。況且古鈺神機妙算,不見了人影也許正說明他已逃脫。

他這樣一想,便安下心來。

與此同時,城墻邊的茶鋪中,進城的農人正在喝茶歇腳,有位生意人掏出腰間的錦囊,翻出一紙條,上邊寫著:

“務必找到古鈺。”

附子門的人很快便打聽到博南到客棧抓人的事,便由藥房的老板做介紹,求見軍府的指揮使。

廬城原本就在加緊調防,指揮使並不想見幾個賣藥的郎中,反而是他手下的副官提醒他,這並不是普通的郎中,而是附子門的門徒,這個門派與當年在朝中叱詫風雲的黨派多少有點關系。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如聽一聽。

指揮使這才同意讓他們進門來。

附子門的人見到博南指揮使,便行了大禮,道:“大人前不久在城東客棧捉拿的賊人護衛與我附子門有些關系。我門派願意出十車的藥材換這名護衛。況且這護衛不過是那賊人從鏢局請的,應該沒什麽情報可問。”

聽到十車藥材,指揮使的確有些心動,便對副官說:“你去看看,是不是誤抓了他們的人。要是沒什麽牽連,就放了。莫要傷了和氣。”

副官有些猶豫,但仍是下去了。

他跑到審訊室一看,那抓了人的大將正在栓腰上的水龍皮。副官急忙問:“達胡校尉,抓的人呢?”

那校尉便指了指內間。

副官往內間探頭看去,正看見一年輕人被鎖鏈捆著,一個軍官正在一旁提褲子。

他心中不好,問那校尉:“你問出什麽了沒有?”

校尉道:“這小子嘴硬,身體也結實,打了沒什麽用。不過我看他細皮嫩肉的,左右都是要殺的,就挑斷了他的腳筋,叫大家一起來玩玩。”

“壞事!”副官罵了一聲,但又轉念一想,既然附子門願意出十車藥材來贖,說明這人在附子門內有些地位,要真是這樣送回去,反而會結了仇。

“怎麽?上頭提人?”那校尉走近了問他。

副官道:“你先悠著點,別弄死了。”說完,他便轉身出去。

回到前廳中,副官附在指揮使耳邊說了一通,指揮使露出了些許不屑,對附子門的人道:“我們並沒有抓你們的人。”

附子門徒道:“是藥材少了?”

指揮使說:“我也想要你們的藥材,但我們並沒有抓你們的人,實在沒法和你們交換。”

附子門的人正要再說,那指揮使忽然站起來,道:“送客。”

幾名士兵立刻上來,將人送出了軍府。

附子門人並不甘心,想要再回去交涉,大不了再加二十車藥材。那藥堂老板制止了他們,道:“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抓的是我們的少主。贖人的藥材給多了會使他們起疑心,到時候別說把人撈出來,他們一旦懷疑附子門已投靠隱王,門派這幾年在博南的布置就全部前功盡棄了。”

“那怎麽辦?”

老板一思忖,“趁著他們還不曾對我們有防備,打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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