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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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再次見到林朝,是在王尋茵女士的婚禮上。

因為之前的意外,王尋茵和季陵的婚禮被推遲到了三月,季陵對此沒有什麽不滿,他已經等了一輩子,並不在意多等幾天,倒是王尋茵,在婚前表現出焦慮不安,左也提前飛過去安慰了很久。

婚禮在教堂舉行,整個過程都很低調,但來的人裏還是有左家幾個親戚,左也不得不在儀式過後陪著王尋茵去打招呼。齊相闌不便上前,他母親的事情左家人幾乎都知道,他的出現大抵只會讓王尋茵更尷尬。

於是他端著酒杯站在教堂的玻璃花窗下,遠遠凝望著和人交談的左也。這時,有人帶著疑惑叫出他的名字。

“齊相闌?”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對方也努力辨認了一下,方才笑著道:“不好意思,希望我沒有認錯,你是齊相闌吧?”

齊相闌看了對方須臾,微微一笑:“你好。”

對方這才走過來,頗有些熟稔地說:“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哦,我是林朝,你大概已經不記得我了。”

“有一點印象,小也的同學。”

他疏離出口,林朝笑著點了點頭:“是,左也補習班的同學,那年我帶她郊游時見過你。”服務生路過,他取了一杯酒,“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還能再見面,前幾年我回國,在電視上看到你的臉,還差一點懷疑自己認錯人了。”

齊相闌笑了笑。

“我對你印象很深刻。”林朝攔住服務員,拿了杯香檳,笑著說:“那時候你和左也感情很好,她嘗嘗跟我提起你,說她家裏有個數學很好的弟弟,可是她的數學卻不好,害怕她爸爸會因此不喜歡她嫌棄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齊相闌註視著遠處的人群,淡淡笑道:“她年少時就喜歡胡思亂想,卻唯獨沒想過我會喜歡她。”

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大膽的說出來,林朝微微語塞,但又很快收斂這抹驚訝,笑道:“我也沒想到她會真的和你在一起,早知道她會喜歡死纏爛打,或許我應該臉皮厚一點,在出國後也繼續聯系她的。”

他斜睨他一眼:“林先生這是在嘲諷我嗎?”

林朝哈哈笑起來,擺擺手,大方與之碰杯:“我只是開個玩笑,如果我真的有這個心思,前兩年早就奮力一搏了,畢竟我和她媽媽是同事,近水樓臺先得月不是。”

齊相闌盯著他咽下酒水,彎唇一笑:“哦?是沒有心思嗎?”

林朝喝酒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心虛。當然不是他沒心思,相反,他也曾主動過,但左也很明確地拒絕了他,甚至連做朋友的機會都沒有。從少年時代起,他就不是個能放下身段死皮賴臉追女生的人,所以一感覺到左也的拒絕,他就退避三舍了。

所以,他也不理解怎麽會有男人像齊相闌這樣,一直纏在左也身邊,處心積慮只為和左也在一起。他忘不了那一年在樓梯間裏見到的那一幕,少年看過來時帶著挑釁和警告意味的眼神,危險而癡狂。

“你放心,我和左也現在沒有任何聯系,今天之所以來這裏,也是受王女士的邀約。你知道,她只是希望小也能留下來。”

“我知道。”齊相闌垂眸看了眼杯子裏的香檳。王尋茵不再那麽強硬地抗拒他,甚至同意了他來到這個地方,已經是對他這個齊瑤之子的身份給與了寬容,但是這麽多年的心結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但……

“那又怎麽樣?”

輕飄飄的一句,帶著漫不經心,讓林朝微微訝然:“你這人,這麽自信?”

“我和左也不論怎麽樣都會在一起,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他說這話時,語氣認真,連眼神也從不曾從前方錯開。林朝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人群裏的左也,緩緩地,他皺起眉頭。

齊相闌已經厭煩這沒有意義的寒暄,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後林朝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所以,你又故技重施了是嗎?”

他轉過身。

“那年你故意弄傷自己的手指,只是想讓她註意到你。後來,你又把你以前學校的事情散布出去,讓她更加同情你可憐你。我相信,這種伎倆你在左家可能使用不止一兩次了,而且每次都能奏效。”

齊相闌瞇了瞇眼:“所以呢?”

林朝默了默道:“這次左也被綁架,我一個國內的警察朋友也參與了營救,雖然很多細節不方便透露,但是齊相闌……”他頓了頓,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真的躲不開綁匪的刀嗎?”

齊相闌回望著他,沈默無聲,良久,唇中溢出一聲短促的笑,帶著嘲諷,道:“林先生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這一句反問讓林朝回神,眼中的質疑瞬間被打破,他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昏頭了,竟然會覺得這人會拿命去博……

齊相闌唇角帶著譏諷,朝他微微一笑,轉過身,眼神重歸冰冷。

……

入夜,酒店。

左也盤腿坐在酒店的床上低頭玩手機,她披著一頭波浪長發,不知道造型師怎麽想的,給她頭發上點綴了一顆顆的小珍珠,雖然很好看,取下來的時候卻很麻煩。

齊相闌站在她身後,垂首仔細地講那些小珍珠從她頭發上取下來,不知道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左也忽然笑著說:“齊相闌,我考考你。一個獵人開木倉射擊一只狐貍,結果他自己卻死了,這是為什麽?”

齊相闌溫聲:“我想不出來。”

“你要猜呀,你猜猜嘛!”

“嗯……因為木倉走火了?”

“不對!因為那只狐貍是——反射弧!哈哈哈!”

她笑得仰起來,齊相闌抿著嘴唇,似笑非笑。

“還有還有,有一天,香菇走在路上被橙子撞了一下,香菇很生氣,對橙子說‘你敢撞我,你去死吧!’,然後橙子就真的死了,這是為什麽?”

“嗯……因為橙子本來就壞了?”

“不對,因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哈哈哈哈!”

她笑得左搖右晃,齊相闌手中才抓住的發中珍珠又溜走了,他嘆口氣,企圖按住她:“別動。”

左也卻笑得停不下來,從她手裏溜走,齊相闌看她玩心大起,笑得無可奈何,伸手去拉,不想她又躲開。他無奈,只能一只膝蓋跪到床上,俯身抓住她的腳,把人拖回來。

“啊!”左也笑著驚呼一聲,惱怒地瞪著齊相闌。

他抓著她的腳踝,面不改色:“頭發還沒好。”

“齊相闌,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左也瞇著眼睛,幹脆就保持著雙肘撐在雙上的姿勢,被他抓著的那只腳緩緩移動,蹬上他的肩頭,貼著他尚未換下的西裝襯衫。

“賜你死罪。”

眼眸逐漸晦暗濃重,握著她腳踝的修長手指不自覺間收緊。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溫和的笑意:“好。”

左也撇撇嘴,在他襯衫上攆了幾下:“你怎麽總這麽聽話?”

“因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左也一楞,又聽他繼續道:“但是死之前,我要一樣東西。”

左也歪歪頭:“什麽?”

他望著她,忽然,抓著她腳踝的手往後一撤,一手攬起床上的人,他俯身在她耳邊,喑啞道:“我要公主。”

又來了……

想起上一次這人在床上哭著喊她名字的模樣,左也仰頭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眼看對方的唇追過來,又嬉笑著迅速跳開。

齊相闌看著從掌心逃離的人,濃重的氣息漸漸消減,緩緩直起身,跟著她來到露臺,站立在她身後。

“下雪了!”她故意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否認自己的挑·逗和捉弄。

齊相闌也順著她,“嗯”了一聲。

國內已是春暖花開,伯明翰卻迎來了一場瑞雪。他望著細小的雪花飄落在她臉頰上,她伸手去接天空上的雪花,又任它們融化在溫暖的掌心。

“齊相闌,其實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我知道。”

“我以前從沒想過,我會參加我媽媽的婚禮。其實她這人看起來很強勢,但其實特別理想主義,上一段婚姻已經傷害過她一次,所以這一次,她才會格外慎重。

“剛出國那段時間,她其實很抗拒和季陵叔叔接觸,因為害怕再次被傷害,不過好在季陵叔叔一直沒放棄,所以她才會有今天這樣的選擇。”

頓了頓,她輕聲說:“你說,遇到正確的人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如果當初媽媽遇到的人不是爸爸,而是季陵叔叔,她的這一生會不會過得更好?”

“不會。”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左也一怔。

擡起頭,面前的男人眼眸認真凝望著她,“如果那樣,她就會失去你,她不會願意。”

“我也不願意。”

左也望著他,半晌,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就是開玩笑的,你別這麽認真啊。”

他從背後擁住她,望著空中飄散的雪花,燈火輝煌的城市,輕聲道:“這個世界很大,但每個人能接觸到的世界面又都很窄,小也,我很慶幸你來到這個世上。”

她在他懷裏微微仰頭。

“來到我的世界。”

十四歲那年的夏天,他推開左家的大門,仰頭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烏發白裙的少女,她造訪了他黑暗的世界,帶著明媚溫暖、足以讓他一生追逐的光亮。

破舊樓房裏,許振國刺來的刀或許比想象中慢,起碼,足以讓他捕捉對方的弱點,奪過對方手裏的利刃。但是不遠處的女人淚眼婆娑,那一刻,他能確信,只有這樣,她才能滿心滿眼只有他。

於是,他在一瞬間頓住腳步,抓著對方的手,將那把刀送入腹部。

許振國震驚的眼神中,木倉聲響起。世界顛倒的剎那,他心滿意足凝望著椅子上的她。

祈求上天憐憫,神明眷顧。

神吶,神吶……

卑鄙也好,自私也罷。

他只是希望,能永沐那束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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