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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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剛到國外那幾年,王尋茵的情況很不好。那時候她成宿成宿睡不著,晚上要吃安眠藥,醒來後就望著窗邊發呆,流眼淚。季陵為了照顧兩人,給他們請了保姆,可王尋茵對此表現得很抵觸,有好幾次都和對方大吵起來,甚至發展到摔東西,還被保姆報了警。

無奈之下,左也只好親自照顧她,每天從學校往返回家,定期送王尋茵去診所接受心理治療,學著在家裏做飯,對她寸步不離。

慢慢的,王尋茵的情緒穩定了很多,吃的藥也少了,季陵帶著她出去旅了幾次游,回來後精神都好了很多。一段時間後,王尋茵覺得在家裏待著無聊,自己找了個雜志社的活,大概因為此前買買買的經歷,對各種奢侈品包包如數家珍,她的入職很順利。起初左也和季陵都很擔心她,畢竟她和社會脫節已經很久了,突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工作,難免會有些不適應,但是意外的是王尋茵適應地還挺好,整個人也沒有原來那麽沈悶了。

看到王尋茵好轉,左也的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那段時間陸煦會時不時從隔壁城市飛來找她,左也很喜歡唐人街的一家川菜館,味道川香麻辣,和國內很像,兩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在周五的晚上雷打不動地去吃一頓。

學校裏,別的同學也早就習慣看到陸煦等左也,看到陸煦會很自然的跟他打招呼,還會好心的提醒拖拖拉拉的左也一句:“Zora,your boyfriend is waiting for you。”

左也一開始還會反駁,後來發現大家並不在乎兩人真正的關系,也就隨他們去了。

幾次過後,陸煦也和她開玩笑,說:“既然大家都這麽說,幹脆我們真的在一起算了。”

左也笑了笑,往他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白酒,說:“你把這一杯喝下去,我就考慮一下。”

陸煦盯著杯子看了一眼,還真的舉起來就喝,左也沒想到他一個平時滴酒不沾的人,還真的敢喝,連忙上前把杯子搶下來,責問:“你瘋啦?”

陸煦仰頭看著他笑,左也察覺到不對,低頭對著杯口一嗅,才發現一點酒味兒都沒有。

“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喝酒,想說也陪你喝點兒,但我又不能喝醉,就找店家往瓶子裏灌了點水。”

左也默不作聲。

“生氣了?我不知道你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喝真酒。要不,我現在再去開一瓶?”

左也嘆了口氣,放下杯子,面前的火鍋還冒著熱氣,湯咕嚕咕嚕,她夾了一筷子鴨腸下去。

陸煦還在說:“左也,我們可以試一試的。”

左也吃了口鴨腸,咬到辣椒,整個舌頭到舌根都被辣的生疼。

“不行的。”她皺著一張臉回答。

“有什麽不行的,阿姨現在不是已經好很多了嗎,你也要畢業了,我想過了,等我交流結束,還會選擇繼續在這邊讀研,到時候大概率會留下來工作,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距離的障礙。”

左也絕對對方像是在談生意,笑了笑,拒絕:“不行就是不行。”

“你有喜歡的人?還是說,你不喜歡男人?”

左也白了他一眼。

陸煦笑著問:“哦,該不會是國內有人等著你吧?”

左也踹他一腳,“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兩人笑起來,窗外忽然一陣響動,是臨近中國新年,唐人街正在置辦新年氛圍的裝飾,四處張燈結彩,更有舞獅隊伍排練結束,成群走過,大家說著中文,有說有笑,很熱鬧。

其實左也知道,陸煦大概接下來都不會來了,他交流結束,需要回國一段時間,所以他才會忍不住向她要一個結果。

可是左也在聽到他的告白時,內心很平靜,平靜到她都不用思考拒絕對方的理由。沒有激動,也沒有擔憂,好像對方只是在問她要不要吃一頓飯。

一瞬間,她就想到很久以前,另一個人跟她告白的場景。

狹窄昏暗的樓梯間裏,霸道又狡猾的吻,讓她無法動彈的雙手,落在頸邊潮濕的呼吸。她驚慌失措,扇向對方的一巴掌,和對方在昏暗中,依然固執凝望著自己琥珀色雙眼。

在吃完飯和陸煦分道揚鑣的時候,唐人街旁邊的廣場開始了燈光秀,其中最大顯示屏為了迎合新春,滾動播放著中文祝福語。彼時陸煦正要上車離開,左也盯著廣告屏看了會兒,忽然低頭沖他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他笑了笑,上車離開。

那一年,他們學院的教授受邀到中國某高校開展交流講座,她有機會陪著教授一起去。那是她出國四年後,第一次回國,不成想巧合的是,這一次就遇上特殊天氣,飛機迫降楓市,她不得不在那裏滯留一夜。

到楓市後,她提前聯系了左傅年,打算晚上一起吃個飯,但很不巧的是左傅年出差,同樣因為天氣原因無法趕回來。父女倆這幾年不是完全沒見面,但是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都是在國外,所以那次在楓市的錯過,左也其實是松了口氣的。

至於齊相闌……

至於齊相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左傅年在和她短暫的相處中,會特意避開這個名字,她和王尋茵更沒有必要提起他。

在楓市滯留的那個晚上,她暌違已久地見到齊相闌,不過是在機場的一個巨幅廣告位上。他代言了某品牌的運動飲料,海報拍攝得很套路,就是手裏拿著一瓶水,目視前方,面帶微笑,下面幾個大字,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

左也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半天,在心裏想象齊相闌拍攝這些照片時是什麽模樣,可是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已經很難想象出他如今的樣子了。

大概,真的是分開得太久,她已經很少想起齊相闌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了。

其實剛到瑞士得第二年,左也聽到過關於齊相闌的消息。

那幾年國內似乎是再次掀了一波選秀的風潮,各種男團女團的綜藝節目頻出,幾十上百個男孩子紮堆關在一起,定期進行公演,觀眾進行投票,得票高的就能成團出道。

留學生裏自然也有資深秀粉,他們樂此不疲討論著新一期綜藝裏面誰的表演最好,誰的票數最高,誰的鏡頭被惡剪,也是在那個時候,時隔兩年,左也再次聽到了齊相闌的名字。

她湊到那些討論的人群後,看到手機裏的畫面,花裏胡哨的背景板,沒有觀眾也沒有背景音樂,男生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裏,手握成拳頭當話筒,垂著眼睛清唱了一首英文歌。

“看了這麽多油膩的表演,果然還是安安靜靜唱首歌最能打動人。”

“長得帥也就算了,嗓子還這麽好,出道夜齊相闌要不是第一,我就一把火燒了PT視頻,把它的骨灰揚到運河裏!”

“那真就要看PT視頻做不做人了,就昨晚那期鏡頭來看,他們想捧的人明顯不是齊相闌。”

“媽的,真搞不明白,這麽一大帥哥擺在這裏,PT視頻眼瞎了吧!”

“不過我也覺得齊相闌有點不適合娛樂圈,你看他跳舞,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采訪也話少得可憐,宿舍鏡頭裏還老躲鏡頭……他怕是被他們公司逼著來參加節目的吧?

“哎,這種小白花,還是適合做我老公,讓我養在家裏,好好呵護……”

幾個女生嬉笑打鬧起來,轉頭問左也:“左也,這裏面你喜歡誰啊?”

左也跟著笑了笑,看了眼手機裏暫停的畫面,“我沒看過這個節目,都不太認識。”

那次之後,左也並沒有繼續關註那個節目,但無奈熱度太高,節目出道夜直播那天,各種詞條還是登上熱搜,就連國外的軟件上也能看到一些和節目相關的新聞和圖片。

和王尋茵吃完晚飯,她一個人回到房間,盤腿在窗邊坐了良久,她還是忍不住點開熱搜詞條。

出道團裏沒有齊相闌。

觀眾和粉絲很憤怒,在各個網絡平臺辱罵節目組和播出平臺不做人,做假票,一時間群情激奮,罵什麽的都有。

不過齊相闌本人好像並沒有什麽反應,錄播裏,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的角落,臉上畫著精致卻陌生的妝容,偏頭看著大屏幕,每公布一個名詞,他都微笑著鼓掌,從容平靜,半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那次節目之後,齊相闌以個人歌手的身份出道,因為之前節目的熱度,他幾乎一出道,就已經躋身頂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差原因,左也一直沒睡著。第二天臨走的時候,她覺得還是應該打電話給左傅年說一聲,從電話簿裏撥通過去的電話好一會兒才被人接起。

彼時她已經在機場辦理登機,發現才買的眼藥水不見了正在包裏翻找,手機加載肩膀和耳朵間,不等對方開口就說:“爸爸,你別趕回來了,我飛機可以正常起飛了,一會兒我就走了。對了我在北京這幾天肯定也很忙,我教授就兩天行程,我全程都得陪著他,你也別來了,等下次回來我再陪您吃飯啊。”

隊伍快要排到她,她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但聽筒裏卻半晌沒有聲音。

“餵?”她皺了皺眉,拿下電話,才發現手機通話顯示的名字是“家”。

她小時候找左傅年,總習慣撥打家裏的座機,大概是一夜沒睡,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剛才翻開通訊錄看到個“家”就撥了出去。

聽筒對面是長久的沈默,而這讓左也心裏浮現出一種猜測,她一時無措,想要立馬掛斷電話,但又覺得這樣做太刻意。

好在片刻之後,聽筒裏響起劉姨的聲音,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親切和藹,在電話裏說:“小也是你嗎?剛才信號不好,沒聽清你說什麽,怎麽啦,是不是想你爸爸啦?”

“……嗯。”左也松了口氣,道:“劉姨你身體還好嗎?”

“我身體沒什麽,就是想你得很,你什麽時候回過來,劉姨給你做好吃的。”

“好。”左也笑了笑,和對方寒暄幾句,掛斷電話,從那之後,她再沒有撥打過那個電話號碼。而另一邊,劉姨放下電話,看向垂首靠在墻上的少年,她從廚房出來時,就見到少年握著聽筒失魂落魄地佇立在這裏,見她出來,才無聲地把聽筒遞給她。

“小齊,怎麽接通了電話卻不跟小也多說幾句呢?”

“不……”

“什麽?”劉姨沒聽清,皺眉問。

“她並不會想要聽到我的聲音。”

她不想見到他,也不想聽到他。她已經完全屬於另一個世界了,只有他,還留在原地,像陀螺一樣打著轉,一輩子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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