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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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站在不遠處凝視著自己的人,不是王尋茵是誰?而她身旁那個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一看就是季陵。

有一瞬間,左也覺得自己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滯了,自然也沒有註意到身旁之人在她毫不猶豫松開手時,暗淡下來的目光。

“媽媽,季叔叔……你們、你們怎麽在這裏?”好半天她終於找回聲音,自從季陵和王尋茵在一起後,她就改口不叫季陵舅舅了。

王尋茵目光如炬看著兩人,半晌,開口道:“楓市有個中英文化交流會展,我來工作。”

左也知道原因肯定沒有這麽簡單,正心虛,旁邊的齊相闌卻並沒有什麽表情,他像是在街上遇到個熟人,自然平靜地走上前,伸出手,“好久不見,茵姨。”

王尋茵並不回握,只是笑著看他一眼:“我倒是有一段時間老在網絡上看到你。”

齊相闌不在意地收回手,露出疏離而禮貌的笑意,又看向她身旁的人,道:“季總,久仰大名。”

季陵挑了挑眉,餘光看了眼王尋茵,漫不經心伸手道:“你知道我?”

齊相闌道:“帶我出道的一位前輩姓譚,也曾在香港投資電影,他向我提起過您。”

“譚……”向來俾睨的眼神終於落到齊相闌身上,須臾,他伸手握住他的手,笑著寒暄:“他老人家現在怎麽樣?”

齊相闌收回手,還是淡淡的,“他很好,常常提起您。”

王尋茵皺了皺眉,聽兩人的對話,大概是暗裏牽扯上季陵早期生意場上那些事情,如此一來,她看齊相闌的眼神更覆雜了。轉向左也,問:“看樣子,你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左也有些心虛,說話也吞吐起來:“我……我前兩天去申市看望莫喻,媽媽你知道的,她一個人在那邊……”

“朋友多年不見,聚一聚當然沒什麽問題。”王尋茵點點頭,又道:“這一路上我和你季叔叔沒吃什麽東西,我們訂了酒店,你先陪我們去吃點吧。”

齊相闌:“茵姨,我送你們。”

王尋茵看他一眼,“謝謝,但不用麻煩了。”

說罷,她拉過左也手裏的箱子,“走吧。”

左也咬了咬唇,乖乖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一回頭,心就揪了一下,她看到齊相闌一個人拎著箱子站在人潮之中,遙遙望著她,像是個被丟下的孩子。

但是一想到面前的人是王尋茵,她只能默默收回目光,跟在目前身後繼續往前走。

車上,王尋茵望著窗外,空氣陷入長久的沈默,直到車子遇到一個紅燈,在短暫的停留過程中,左也再也忍受不住這折磨人的沈默,低聲喊:“媽媽……”

“什麽都不用說,我現在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

左也咬唇低下頭,手指將衣角抓出褶皺。

到達酒店,早已有人等候在外接待。季陵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開得房間也是豪華套房,只是一進門,王尋茵就直奔主臥。

左也盯著門口不敢進去,季陵拍拍她的肩,道:“去談談吧,別和你媽媽起沖突,她也是因為擔心你。”

左也點了點了頭,“我知道……”

母女倆的談話,季陵向來不會拉偏架,他只是紳士地推開門,等左也走進去,便把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王尋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她的年紀並不小了,但卻在這幾年從找到了自己的事業,越來越獨立,人便顯得越來越年輕且幹練。

左也望著她的背影,就像讀書時看到教導主任,怎麽也邁不動上前的步子。

“你和他多久了?”最後還是王尋茵先開的口。

左也站在門邊,剛說出個“我”字,王尋茵便打斷道:“不要說謊,小也。”

左也怔住,半晌,垂下眼睫看著地毯上的花紋,老老實實道:“真的沒有多久,我在國外和他沒有聯系,都是回來後的事情。”

“你爸爸知道嗎?”

左也搖了搖頭。

王尋茵沒有回頭,也知道她的答案,閉了閉眼,道:“我以為你回來,是因為在雜志社壓力太大,讓你回來休息一下,可沒想到,你回來之後居然瞞著我又和他在一起,你太讓我失望了小也!”

左也眼眶有些泛紅,沒有說話。王尋茵轉身望著她,繼續道:“所有假期都是有期限的,我看你的假期也該結束了,等這次的展會結束,你就跟我回英國。”

聞言,左也不假思索道:“媽媽,我不想回去……”說完,她猛地意識到不對,吞吐道:“我的意思是……我暫時還不想回去。”

“為了什麽,不要跟我說是為了那個齊相闌。”

“不是因為他……”左也繼續沈默著搖頭,又點頭,她心中忽然生出一點反抗的勇氣,擡頭道:“不全是因為他,但的確,我也想和他試試。”

王尋茵道:“什麽叫試試?就你們這樣偷偷摸摸不敢公開,就叫試試?好,就算你要試,和誰試不是試,為什麽非得是他?”

是啊,為什麽非得是他,為什麽七年間那麽多追求者,其中不乏陸煦那樣和她完美合拍的人,她卻從來沒有想要“試一試”的感覺?

她喜歡齊相闌,可是這種喜歡有多少?她見過齊相闌的喜歡,那樣的猛烈熾熱,和她的完全不一樣,這七年裏,她很少想起齊相闌,如果不曾回來,她或許都不會為這個人過多神傷。

王尋茵見她茫然的模樣,松了口氣,緩緩道:“你在國外七年,七年沒有提過他一句,一回來就說喜歡他?小也,你不要太可笑。我能理解,你們小時候有過懵懂的情愫,被大人強行分開,心裏多少會有不甘,才會在重逢後把那種激動當喜歡,但這並不是真正的愛情,你和他已經分開七年,對彼此來說早就已經是陌生人,僅僅一個月,怎麽可能真的喜歡上彼此。”

左也還不甘心,道:“就算不是,也請讓我試試,可以嗎?”

“試什麽試?你打算試多久?你國外的工作不要了,你要和我當初一樣糊塗,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對自己來說更好的選擇嗎?!”

“我……”左也張了張口,半晌,還是如實相告:“我工作早就辭了。”

王尋茵一楞,難以置信望著她:“你說什麽?”

她扣著指甲,放低聲音:“我在回國前,就已經辭職了,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那份工作……”

王尋茵厲聲打斷:“你不要說的像是我逼了你一樣,畢業後你的工作是你選的,你入職的時候不是也很開心嗎,不要現在一份工作幹膩了,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當時只是想讓你開心!”左也忍不住低吼出聲。

王尋茵一怔。

左也低聲道:“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讓你開心,只要能讓你滿意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這次我辭職和回國,都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人,全是我自己的想法,是我知道季叔叔想要跟你求婚,我松了一口氣,我覺得我可以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所以我才回國的。”

“松了口氣……”王尋茵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著她,道:“我對你來說,一直是個累贅?”

左也閉了閉眼:“我不是這個意思……”

“夠了。”王尋茵厲聲打斷她,道:“只要你還當我是你媽媽,這件事情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想換工作,回去後你想換什麽換什麽,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媽媽……”

“出去。”

左也一顫,整個人楞在哪裏,心中僅升起的哪一點反抗蕩然無存,反駁的話也再說不出口。

從房間出來,季陵就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剛才的事情聽到多少。他和左傅年不一樣,沒有那種儒雅勁兒,更多是在江湖上打拼過後,對萬事都游刃有餘的松弛感。見左也出來,他擡手倒了杯清茶,笑著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被你媽媽罵了?”

左也走過去坐下,接過他手裏的茶杯,“謝謝。”

季陵靜靜喝著茶,半晌,道:“小也,你這段時間和她聯系得太少了,她很擔心你。”

“對不起。”回國後,她感覺到了很久沒有感受過的自由,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了。

“不必說對不起,小也,你是成年人,很多事情的確該自己拿主意,但你媽媽只有你一個女兒,所以她不得不幹涉你,依賴你。在這件事情上,其實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別這麽說季叔叔,這些年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左也勉強提了提嘴角,但神經卻明顯還很緊繃,情緒也很低落。

季陵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

十年前王尋茵自殺的事情,給了少年左也太大沖擊,那或許已經成了孩子的噩夢,以至於在英國很長一段時間裏,左也的神經都高度緊張著,任何事情都不敢違逆母親。

他還記得,母子倆剛到英國時,王尋茵常常失眠睡不著,小姑娘便一宿一宿地陪著。有一段時間,王尋茵很抗拒外人,不讓陌生人進入她們的房子,左也一個從來沒有下過廚的人,就也學著洗衣做飯,有一次還差點燒了廚房。

接受心理治療那段時間,王尋茵偶爾會情緒激動,好幾次失控用東西砸了左也,王尋茵見了血,又愧疚得要命,小姑娘反而抱著她安慰起來。兩人抱頭痛哭半晌,還是他回家看到,才連忙找家庭醫生來給包紮好。

那段時間母女倆也算是相依為命了,好在王尋茵還算配合治療,逐漸接受了季陵,開始工作、旅游,慢慢的,生活回到正規之上。但是季陵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心結,王尋茵有,左也也有。

“小也,你放松點。”季陵忍不住安慰一直朝房間門瞧的左也,她都有些神經質了。

左也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拿起自己的手包,“季叔叔,我想一時半會兒媽媽應該不想看到我,我就先……我回家了。她一個人在裏面,我怕她待久了會鉆牛角尖,你進去陪著她吧。”

季陵知道她是想要逃離這裏,所以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左也離開,季陵才打開臥室的房門,王尋茵也正在生悶氣,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小也回家去了。”

王尋茵倒沒有懷疑左也,這個時候,她不可能再去找齊相闌。季陵道:“我看小也現在恐怕心情很覆雜。”

王尋茵皺眉道:“她就該多想想,想想她到底在幹什麽,居然一回國就和那個人在一起,難道七年前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嗎?”

季陵嘆了口氣:“你知道小也不是這樣想的,她是個很重感情的孩子,對她來說沒有什麽比家人更重要。”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告訴她,姓齊的不可能成為她的家人。”

季陵默了默,道:“你還在意齊瑤的事情?”

王尋茵頓住,須臾,轉身握住季陵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因為左傅年。齊相闌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越是他這種自卑敏感的人,就越會對想要的東西不折手段,當年他和小也分開,心中肯定積攢了很多不滿,現在小也一回國就被他迷得五迷三道,誰知道他是真心還是為了報當年的仇。我不放心,小也不能和這種人在一起。”

季陵想起剛才和齊相闌初見時的場景,小朋友大概是擔心自己也插手這件事情,所以一見面就搬出故人來警告他,雖然魯莽,但也足見他的勇氣。又想起齊相闌看人時那猜不透的眼神,他太了解那種眼神了,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看到齊相闌時,都像是看到了自己,所以對於王尋茵的話,他只能不置可否,另外找了個話題勸勸她去吃飯。

左也回到左家已經是淩晨,客廳裏還亮著燈,左也放下鑰匙,才看到左傅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她走過去,才看到人已經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裏卻還拿著遙控器。

左也蹲下身,從他手裏小心翼翼拿過遙控器,剛拿開,人就醒了。

左傅年說:“小也,怎麽才回來?”

左也笑了笑:“我有點事情耽擱了,不是讓您早點睡別等我回來嗎?”

左傅年還有些睡眼朦朧,語氣囫圇道:“廚房裏有劉阿姨煲的湯,爸爸去給你熱一熱,你喝點兒暖和的好睡覺。”

左也看著他起身進廚房,眼神暗淡下來,須臾,她看向墻上那張左傅年和王尋茵的婚紗照,深深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剛從廚房裏出來的左傅年,定定道:“我剛才去見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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