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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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他的語氣裏有不可掩飾的落寞，左也意識到自己大概又無意間傷害到他了，連忙解釋：“你別誤會，我不是又想要把你藏起來，我只是……你畢竟是個公眾人物，我們太招搖，不是會給你添麻煩嗎？”
齊相闌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卻還是笑著道：“我已經不是歌手，也不是明星了，你不會給我添任何麻煩。”
左也想了想，點頭道：“好。”
申外的大門外還和七年前一樣，整條長街都是小吃和店鋪，每一家店鋪都生意火爆。左也走了半天街，選了個記憶裏味道還不錯的魚頭火鍋店。
七點半左右的時間，店鋪裏仍舊人滿為患，左也和齊相闌和一群大學生坐在門外的凳子上等位置。中途左也去了趟衛生間，留齊相闌在原地等叫號，等回來的時候，卻見一個原本坐在齊相闌對面的兩個小姑娘一邊聊天，一邊眼神不停瞥向齊相闌，幾次後，兩人幹脆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齊相闌坐在椅子上，見人走過來便微微仰起頭。他雖然戴著口罩，但身材和一雙眼實在太過優越，小姑娘心又緊張了一下，急忙道：“同學你好，你也是申外的嗎？方不方便交換一下微信號呀？”
齊相闌波瀾不驚，拿起手裏左也的女士小包，禮貌拒絕：“不好意思。”
兩個小姑娘心領神會，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轉頭小聲打鬧著離開。左也走過去坐下，他盡職盡責報告著進度：“還有兩桌就到我們了。”
左也：“離開學校都這麽多年了，還被人喊同學的感覺怎麽樣啊？”
齊相闌知道她看到了剛才的搭訕，笑著道：“還不錯。”
左也假意教訓道：“還好你知道說自己有女朋友哦。”
齊相闌口罩下的唇抿著，順著她點頭，乖巧道：“嗯，因為我真的有女朋友。”
左也一怔，轉頭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夜晚路燈的原因，她只覺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時亮亮的，明明她剛才是在開玩笑，可他卻像是聽到什麽情話，竟然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心跳又漏了一拍，好在機器終於叫到兩人手中的票號，左也拉起他，“走了，吃飯了。”
兩人坐的是個靠邊的位置，前後都有小圍欄，而且餐廳裏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麽人註意兩人的位置，一頓飯吃得還算順利。吃完飯，齊相闌又帶著左也去了他口中那家甜品店。
很小的店面，招牌有些老舊，名字叫阿婆甜品鋪，裝潢也遠不如現在的奶茶店蛋糕店那麽精致，但生意還不錯。看店的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婆，雖然說是上了年紀，但精神頭不錯，脾氣看起來不太好，左也他們去的時候正和一個男大學生嗆聲。
男大學生大概是說女朋友覺得買來的甜品太甜了不健康，阿婆操著一口外地口音回懟：“買蛋糕不就是吃甜的？想吃苦就去上班好啦，吃什麽甜品！”
男大學生悻悻的，小聲嘀咕：“我就是提個意見……”見阿婆瞪過來，嚇得一個哆嗦，拉著女朋友連忙跑了。
左也他們走到門口櫃臺前，那阿婆也不招呼他們，兀自氣鼓鼓走到一邊收拾東西，嘴裏念叨：“我開鋪子這麽多年，還需要你來提意見……”
齊相闌在櫃臺邊看了一會兒，擡頭問：“阿婆，布丁沒有了嗎？”
阿婆頭也不回道：“有我會不擺出來嗎，沒看到不就沒有啦！”
齊相闌吃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左也一眼，摸了摸鼻子，又問：“今天晚上還做新的嗎？”
“做什麽做，這麽晚了做給誰吃啊，不做啦！沒有啦！”
齊相闌微微皺眉，不想放棄，繼續道：“能不能再做一份，多少錢都可以的。”
“啊都說沒有啦，是聽不懂哦！”
左也扯了扯他袖子，小聲：“算了，下次再來就是了。”
下次……
齊相闌默了默，神色有些落寞。左也沒有註意，擡眸向阿婆笑著道：“阿婆，這個雙皮奶看起來還不錯，給我來一杯吧。”
“五塊五，桑葚草莓芒果自己選。”
“芒果吧。”
左也掏出手機，被齊相闌攔住，他也拿出手機，“我來吧。”
左也沒有拒絕，等著拉下口罩，掃碼付了款。兩人走出甜品店，左也看他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問：“怎麽了？”
齊相闌搖了搖頭，“應該早點帶你來的。”
左也不太懂齊相闌遺憾的點，一杯布丁而已，吃不到就吃不到好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幹嘛要為了這麽點小事難過呢？她想了想，快步走到他跟前，倒退著往後走，一邊舀上一勺雙皮奶，眉眼彎彎道：“我一點也不遺憾啊，吃不到布丁，不是也吃到雙皮奶了嗎，你嘗嘗，他們家雙皮奶也很好吃的。”
齊相闌望了她一眼，半拉下口罩，含住勺子。
左也“咯咯”笑起來，忽然，身後傳來鳴笛聲，齊相闌眼色一變，拉著左也胳膊拽向自己。左也身後，兩個學生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
齊相闌臉色黑得可怕，手將左也護在懷裏，目光卻緊隨著那兩個學生。大概也是被這臉色嚇到，那電動車分明已經開出一段距離，最後還是倒回來。坐在前座的男生忐忑道：“不好意思啊同學，沒有傷到哪裏吧？”
左也被他抱在懷裏，想退出來解釋，但齊相闌的手卻緊緊箍在她肩膀上。她聽到齊相闌聲音嚴厲的教育：“學校門口這麽多人，你們這樣是很危險的行為知道嗎？”
“對不起學長，我們騎慢點……”
好家夥，一句話的功夫，同學變學長了。
兩人上車離開，左也才感到齊相闌的手稍微松了些，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盯著他線條分明的下巴，說：“齊相闌，你把人家小學弟嚇死了。”
齊相闌竟然破天荒的開玩笑道：“他們把我嚇死了。”
左也噗嗤一聲笑出來，墊腳摸摸他柔軟的頭發，裝腔作勢：“沒事沒事 ，摸摸毛，嚇不著。”
在左也嬉笑中，他緩緩彎下腰，垂下頭，腦袋拱到左也手邊，竟一副任她摸的樣子。
左也楞了一下，齊相闌對她予取予求的樣子實在太像某種小動物了，她會忍不住狠狠揉捏的！
“那個……都到申外門口了，要不……咱們進去看看吧？”
左也這個提議有轉移話題的意思，但也是真的想進去看看。她在申外待得不久，但那也是她在國內學生生涯裏最後的記憶，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齊相闌自然是早有此打算的，他今天來，就是想帶著左也把他曾經期望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不論是在學校門口的小吃街上閑逛，還是給她買喜歡的小零食……高三那年的他，把自己和她的大學生活想象了無數遍。可是，他沒有想過，這些想象的畫面會成為此後他午夜夢回時的噩夢，在夢裏，他牽著她，擁抱她，醒過來後，身邊卻永遠空無一人，他驚惶撥通她的手機號碼，但那串數字早已成為空號。
饒是如此，服務商那沒有溫度的提醒音，依舊能夠成為撫平他傷痛的良藥。
他實在是活得卑微，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至於左也，她當然不會意識到他已偏執病態的心理。她只需要像現在這樣，蹦蹦跳跳走在他的前面，讓他能永遠看到她的背影就好。
上晚課的時間，學校裏各處教學樓的燈火已經亮起，道路上人不算多。左也牽著齊相闌的手緩慢散步，走到操場的時候，她駐足下來，指著操場背後的一棟老舊教學樓道 ：“齊相闌你看，那裏是我以前上過課的教學樓。”
齊相闌點點頭，擡頭在四周搜尋了一圈，指著遠處一棟只能看到屋頂燈光的教學樓道：“那裏是我以前上過課的教學樓。”
左也指著操場，“我軍訓就是在這裏，那時候教官好兇，太陽特別毒，還讓我們站軍姿，一站就站半個小時。”
齊相闌道：“我們那年開學一直都在下雨，訓練兩天後，操場差點被淹，學校就把軍訓叫停了。等到後面想要補辦的時候，我已經和公司簽了合同，沒有辦法參加。”
“你好幸運，躲過一劫。”
齊相闌不置可否。
兩人逛著逛著，走到了一片山道之下。這座山叫書樓山，是申城的名勝古跡之一，申外建校之初便是繞著這座山建的。拾階而上，能看到山道上有許多雅致的觀景亭，有的是新建，有的已經是百年古建。
左也望著高高的臺階，遙想當初，感嘆道：“說起來，這座山我還只爬過一回，那是軍訓剛結束，班上非要搞什麽集體活動，拉著所有人周末爬山，可累死我了。”
齊相闌望著山頂，垂眸看她，問：“要不要上去看看？”
左也倒是無所謂，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猶豫：“會不會太晚了？”
齊相闌道：“只要你想去，就不算晚。”
左也一拍手，堅定道：“那走吧。”
不得不說人的體力的確會跟著年紀退步，左也爬了沒幾步，就感覺到累了，但一想到山頂的風景，她又舍不得。轉頭望見在身後走得連大氣都不喘的齊相闌，她又開玩笑：“齊相闌，咱們這麽爬會不會爬到半夜啊，可別等咱們爬到半路這些路燈就熄滅了吧。”
齊相闌擡眸望她，眼神清澈，“不會的。”
左也又想起之前刷過的，關於他的綜藝片段，忽然靈機一動，站定等他走到身邊，笑著提議道：“我們比賽吧，看誰先到觀景平臺。先到的人可以向對方提一個要求，對方不能拒絕。”
齊相闌眼眸帶笑的看著她，道：“好啊。”
左也霎時來了精神，邁開大步朝山上跑去。然而她低估了齊相闌的體力，這人全程一副毫不費力的樣子，前面還保持著與她相當的速度跟在她身後兩步，到了快接近目的地的時候，他卻忽然邁出長腿，搶先她一步踏在觀景平臺的最後一截臺階上。
他轉身看著她，“我贏了。”
左也哀怨看著他，不忿道：“願賭服輸，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齊相闌思考須臾，搖了搖頭，說：“我還沒有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說，不著急，我等你。”左也被他身後的風景吸引，隨口一句，便繞過他走到觀景平臺的欄桿邊。
山腳下，整個申城外國語大學一覽無餘，校門外的長街，店鋪和來往的車輛變成小小的星光。雖然只是在這個地方短暫的停留過，但當故地重游時，過去的回憶還是會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裏，讓人對腳下這片土地產生若有似無的眷戀。
左也望著山腳，語氣懷念：“真好看，應該白天來的，一定能看得更遠。”
山間的燈光並不明亮，但足以將她的側顏映照清晰。
左也生得很漂亮，皮膚很白，眼睛很亮，說話的時候眨巴眨巴，像只靈巧的小鹿。她的頭發又黑又長，上學的時候，總是紮成高高的馬尾，可是一回到家，就會任由它散開來，有時候他輔導她做作業，那些頭發就會從她的肩膀滑落到他的手臂，然後是指尖。那種時候，她都會毫不在意地隨手將頭發撩到身後，完全不會察覺到他猛然停頓的筆尖和輕輕顫抖的眼睫。
少年的第一個特殊的夢，就躺在那一汪如水藻般下的長發裏，指尖纏繞著冰涼的發絲，少年不斷朝海底下沈，追逐，可她像是一尾美麗的魚，總是在他接近時輕笑著逃開，繞著他的身體歡笑，嘲弄。他焦急，失落，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在她狡黠的逗弄中，感受著青春期懵懂的愉悅和痛苦。
時至今日，他依然陷於這樣的愉悅和痛苦之中。
凝望著看風景的人，齊相闌輕輕開口：“不算晚。”
只要她還在這裏，就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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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裏有不可掩飾的落寞，左也意識到自己大概又無意間傷害到他了，連忙解釋：“你別誤會，我不是又想要把你藏起來，我只是……你畢竟是個公眾人物，我們太招搖，不是會給你添麻煩嗎？”
齊相闌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卻還是笑著道：“我已經不是歌手，也不是明星了，你不會給我添任何麻煩。”
左也想了想，點頭道：“好。”
申外的大門外還和七年前一樣，整條長街都是小吃和店鋪，每一家店鋪都生意火爆。左也走了半天街，選了個記憶裏味道還不錯的魚頭火鍋店。
七點半左右的時間，店鋪裏仍舊人滿為患，左也和齊相闌和一群大學生坐在門外的凳子上等位置。中途左也去了趟衛生間，留齊相闌在原地等叫號，等回來的時候，卻見一個原本坐在齊相闌對面的兩個小姑娘一邊聊天，一邊眼神不停瞥向齊相闌，幾次後，兩人幹脆站起來，朝他走過去。
齊相闌坐在椅子上，見人走過來便微微仰起頭。他雖然戴著口罩，但身材和一雙眼實在太過優越，小姑娘心又緊張了一下，急忙道：“同學你好，你也是申外的嗎？方不方便交換一下微信號呀？”
齊相闌波瀾不驚，拿起手裏左也的女士小包，禮貌拒絕：“不好意思。”
兩個小姑娘心領神會，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轉頭小聲打鬧著離開。左也走過去坐下，他盡職盡責報告著進度：“還有兩桌就到我們了。”
左也：“離開學校都這麽多年了，還被人喊同學的感覺怎麽樣啊？”
齊相闌知道她看到了剛才的搭訕，笑著道：“還不錯。”
左也假意教訓道：“還好你知道說自己有女朋友哦。”
齊相闌口罩下的唇抿著，順著她點頭，乖巧道：“嗯，因為我真的有女朋友。”
左也一怔，轉頭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夜晚路燈的原因，她只覺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時亮亮的，明明她剛才是在開玩笑，可他卻像是聽到什麽情話，竟然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心跳又漏了一拍，好在機器終於叫到兩人手中的票號，左也拉起他，“走了，吃飯了。”
兩人坐的是個靠邊的位置，前後都有小圍欄，而且餐廳裏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麽人註意兩人的位置，一頓飯吃得還算順利。吃完飯，齊相闌又帶著左也去了他口中那家甜品店。
很小的店面，招牌有些老舊，名字叫阿婆甜品鋪，裝潢也遠不如現在的奶茶店蛋糕店那麽精致，但生意還不錯。看店的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婆，雖然說是上了年紀，但精神頭不錯，脾氣看起來不太好，左也他們去的時候正和一個男大學生嗆聲。
男大學生大概是說女朋友覺得買來的甜品太甜了不健康，阿婆操著一口外地口音回懟：“買蛋糕不就是吃甜的？想吃苦就去上班好啦，吃什麽甜品！”
男大學生悻悻的，小聲嘀咕：“我就是提個意見……”見阿婆瞪過來，嚇得一個哆嗦，拉著女朋友連忙跑了。
左也他們走到門口櫃臺前，那阿婆也不招呼他們，兀自氣鼓鼓走到一邊收拾東西，嘴裏念叨：“我開鋪子這麽多年，還需要你來提意見……”
齊相闌在櫃臺邊看了一會兒，擡頭問：“阿婆，布丁沒有了嗎？”
阿婆頭也不回道：“有我會不擺出來嗎，沒看到不就沒有啦！”
齊相闌吃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左也一眼，摸了摸鼻子，又問：“今天晚上還做新的嗎？”
“做什麽做，這麽晚了做給誰吃啊，不做啦！沒有啦！”
齊相闌微微皺眉，不想放棄，繼續道：“能不能再做一份，多少錢都可以的。”
“啊都說沒有啦，是聽不懂哦！”
左也扯了扯他袖子，小聲：“算了，下次再來就是了。”
下次……
齊相闌默了默，神色有些落寞。左也沒有註意，擡眸向阿婆笑著道：“阿婆，這個雙皮奶看起來還不錯，給我來一杯吧。”
“五塊五，桑葚草莓芒果自己選。”
“芒果吧。”
左也掏出手機，被齊相闌攔住，他也拿出手機，“我來吧。”
左也沒有拒絕，等著拉下口罩，掃碼付了款。兩人走出甜品店，左也看他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問：“怎麽了？”
齊相闌搖了搖頭，“應該早點帶你來的。”
左也不太懂齊相闌遺憾的點，一杯布丁而已，吃不到就吃不到好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幹嘛要為了這麽點小事難過呢？她想了想，快步走到他跟前，倒退著往後走，一邊舀上一勺雙皮奶，眉眼彎彎道：“我一點也不遺憾啊，吃不到布丁，不是也吃到雙皮奶了嗎，你嘗嘗，他們家雙皮奶也很好吃的。”
齊相闌望了她一眼，半拉下口罩，含住勺子。
左也“咯咯”笑起來，忽然，身後傳來鳴笛聲，齊相闌眼色一變，拉著左也胳膊拽向自己。左也身後，兩個學生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
齊相闌臉色黑得可怕，手將左也護在懷裏，目光卻緊隨著那兩個學生。大概也是被這臉色嚇到，那電動車分明已經開出一段距離，最後還是倒回來。坐在前座的男生忐忑道：“不好意思啊同學，沒有傷到哪裏吧？”
左也被他抱在懷裏，想退出來解釋，但齊相闌的手卻緊緊箍在她肩膀上。她聽到齊相闌聲音嚴厲的教育：“學校門口這麽多人，你們這樣是很危險的行為知道嗎？”
“對不起學長，我們騎慢點……”
好家夥，一句話的功夫，同學變學長了。
兩人上車離開，左也才感到齊相闌的手稍微松了些，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盯著他線條分明的下巴，說：“齊相闌，你把人家小學弟嚇死了。”
齊相闌竟然破天荒的開玩笑道：“他們把我嚇死了。”
左也噗嗤一聲笑出來，墊腳摸摸他柔軟的頭發，裝腔作勢：“沒事沒事 ，摸摸毛，嚇不著。”
在左也嬉笑中，他緩緩彎下腰，垂下頭，腦袋拱到左也手邊，竟一副任她摸的樣子。
左也楞了一下，齊相闌對她予取予求的樣子實在太像某種小動物了，她會忍不住狠狠揉捏的！
“那個……都到申外門口了，要不……咱們進去看看吧？”
左也這個提議有轉移話題的意思，但也是真的想進去看看。她在申外待得不久，但那也是她在國內學生生涯裏最後的記憶，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齊相闌自然是早有此打算的，他今天來，就是想帶著左也把他曾經期望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不論是在學校門口的小吃街上閑逛，還是給她買喜歡的小零食……高三那年的他，把自己和她的大學生活想象了無數遍。可是，他沒有想過，這些想象的畫面會成為此後他午夜夢回時的噩夢，在夢裏，他牽著她，擁抱她，醒過來後，身邊卻永遠空無一人，他驚惶撥通她的手機號碼，但那串數字早已成為空號。
饒是如此，服務商那沒有溫度的提醒音，依舊能夠成為撫平他傷痛的良藥。
他實在是活得卑微，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至於左也，她當然不會意識到他已偏執病態的心理。她只需要像現在這樣，蹦蹦跳跳走在他的前面，讓他能永遠看到她的背影就好。
上晚課的時間，學校裏各處教學樓的燈火已經亮起，道路上人不算多。左也牽著齊相闌的手緩慢散步，走到操場的時候，她駐足下來，指著操場背後的一棟老舊教學樓道 ：“齊相闌你看，那裏是我以前上過課的教學樓。”
齊相闌點點頭，擡頭在四周搜尋了一圈，指著遠處一棟只能看到屋頂燈光的教學樓道：“那裏是我以前上過課的教學樓。”
左也指著操場，“我軍訓就是在這裏，那時候教官好兇，太陽特別毒，還讓我們站軍姿，一站就站半個小時。”
齊相闌道：“我們那年開學一直都在下雨，訓練兩天後，操場差點被淹，學校就把軍訓叫停了。等到後面想要補辦的時候，我已經和公司簽了合同，沒有辦法參加。”
“你好幸運，躲過一劫。”
齊相闌不置可否。
兩人逛著逛著，走到了一片山道之下。這座山叫書樓山，是申城的名勝古跡之一，申外建校之初便是繞著這座山建的。拾階而上，能看到山道上有許多雅致的觀景亭，有的是新建，有的已經是百年古建。
左也望著高高的臺階，遙想當初，感嘆道：“說起來，這座山我還只爬過一回，那是軍訓剛結束，班上非要搞什麽集體活動，拉著所有人周末爬山，可累死我了。”
齊相闌望著山頂，垂眸看她，問：“要不要上去看看？”
左也倒是無所謂，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猶豫：“會不會太晚了？”
齊相闌道：“只要你想去，就不算晚。”
左也一拍手，堅定道：“那走吧。”
不得不說人的體力的確會跟著年紀退步，左也爬了沒幾步，就感覺到累了，但一想到山頂的風景，她又舍不得。轉頭望見在身後走得連大氣都不喘的齊相闌，她又開玩笑：“齊相闌，咱們這麽爬會不會爬到半夜啊，可別等咱們爬到半路這些路燈就熄滅了吧。”
齊相闌擡眸望她，眼神清澈，“不會的。”
左也又想起之前刷過的，關於他的綜藝片段，忽然靈機一動，站定等他走到身邊，笑著提議道：“我們比賽吧，看誰先到觀景平臺。先到的人可以向對方提一個要求，對方不能拒絕。”
齊相闌眼眸帶笑的看著她，道：“好啊。”
左也霎時來了精神，邁開大步朝山上跑去。然而她低估了齊相闌的體力，這人全程一副毫不費力的樣子，前面還保持著與她相當的速度跟在她身後兩步，到了快接近目的地的時候，他卻忽然邁出長腿，搶先她一步踏在觀景平臺的最後一截臺階上。
他轉身看著她，“我贏了。”
左也哀怨看著他，不忿道：“願賭服輸，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齊相闌思考須臾，搖了搖頭，說：“我還沒有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說，不著急，我等你。”左也被他身後的風景吸引，隨口一句，便繞過他走到觀景平臺的欄桿邊。
山腳下，整個申城外國語大學一覽無餘，校門外的長街，店鋪和來往的車輛變成小小的星光。雖然只是在這個地方短暫的停留過，但當故地重游時，過去的回憶還是會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裏，讓人對腳下這片土地產生若有似無的眷戀。
左也望著山腳，語氣懷念：“真好看，應該白天來的，一定能看得更遠。”
山間的燈光並不明亮，但足以將她的側顏映照清晰。
左也生得很漂亮，皮膚很白，眼睛很亮，說話的時候眨巴眨巴，像只靈巧的小鹿。她的頭發又黑又長，上學的時候，總是紮成高高的馬尾，可是一回到家，就會任由它散開來，有時候他輔導她做作業，那些頭發就會從她的肩膀滑落到他的手臂，然後是指尖。那種時候，她都會毫不在意地隨手將頭發撩到身後，完全不會察覺到他猛然停頓的筆尖和輕輕顫抖的眼睫。
少年的第一個特殊的夢，就躺在那一汪如水藻般下的長發裏，指尖纏繞著冰涼的發絲，少年不斷朝海底下沈，追逐，可她像是一尾美麗的魚，總是在他接近時輕笑著逃開，繞著他的身體歡笑，嘲弄。他焦急，失落，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在她狡黠的逗弄中，感受著青春期懵懂的愉悅和痛苦。
時至今日，他依然陷於這樣的愉悅和痛苦之中。
凝望著看風景的人，齊相闌輕輕開口：“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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