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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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他人不在辦公室,我一個人待在他辦公室也不太好。”

何廷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隨即把文件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左也奇道:“你不進去幫忙了嗎?”

“裏面已經沒我什麽事了。”

何廷也不知是北方哪裏人,說起話來尾調總是上揚,聽起來蠻有活力。左也有些好奇,問:“你和齊相闌,認識很久了嗎?”

“嗯,算起來,都已經五年了。”

“這麽久?”

“是啊,不過那時候他還是萬人矚目的歌壇金曲王。我們當時都在星燦娛樂,齊總的前東家,你知道吧?”

左也露出尷尬的神色。

何廷一笑:“不知道也沒事,反正齊總監離開後,星燦也沒落了。說起來也挺解氣的,當初星燦把他當搖錢樹,往死裏壓榨,解約的時候還威脅他,說要截斷他的資源,結果總監走後開始自己寫歌,人氣還更高了。”

左也想起金聆獎上,他出現在鏡頭裏時全場的呼喊,道:“嗯,他的確挺火的,我在國外留學時,都聽外國同學提起過他的名字。”

何廷遺憾道:“可不是嘛,我一直覺得,要是相闌哥在娛樂圈多待幾年,成就一定會更高。”他說到激動自豪時,稱呼也變成了和齊相闌私下相處時的版本,但只是高興一瞬,又有些遺憾道:“不過可惜,他好像更喜歡幕後的工作。”

左也想到第一天來星環時,電梯裏發生的事情,開玩笑道:“他是喜歡了,你們同事不一定喜歡吧,我看你的同事們好像都很怕他,是因為他很嚴厲嗎?”

何廷表情微妙,道:“也不是……相闌哥挺好的,就是……可能有點讓人不知道該怎麽相處。他這個人,除了工作,似乎和大家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公司那些小女生剛來公司時都巴不得見到他,後來發現一見到他就要聊工作,就怕了。現在大家在公司看到他,還會跟見到高中班主任一樣,躲著走。”

左也忍俊不禁,這個形容,倒是讓左也想起高中時,齊相闌逼著她補習數學的樣子。不得不說,齊相闌嚴格起來,的確很像是高中班主任。

見她開心,何廷又道:“你不知道吧,其實相闌哥這種性格,在以前做藝人時很吃虧的。去上個綜藝吧,人家都只是玩玩,只有他認真,結果就是被黑粉罵好勝心重、有野心、沒有娛樂精神、想紅想瘋了。”

“……他被罵得很厲害嗎?”

“也還好,公眾人物嘛,既然想要有討論度,就不可能全是誇讚。喜歡他的人愛到入骨,討厭他的人,也能把他罵到塵埃裏。”

左也默然,一想到喜歡躲在角落的齊相闌曾經成為眾矢之的,她就有些不好受。

“左小姐,悄悄告訴你吧,其實在1 hour我並不是第一次見你,在相闌哥的辦公室抽屜裏,有一張……”

“何廷。”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沒註意到齊相闌已經從會議室出來。何廷立時住嘴,抱著文件夾訕訕站起來。齊相闌看他一眼,又看向左也,問:“聊什麽,這麽開心?”

背後討論上司這種事,何廷當然不敢回答,只能求助左也。兩人眼神傳遞著秘密信號,卻讓齊相闌感到不悅,他沈下臉色,正要開口,忽聽左也道:“聊你。”

他一怔,左也笑著道:“我想了解一下,這十年間的你。”

齊相闌眼中的陰沈在停滯一秒後變成慌亂,然後他迅速垂眸,擋住隨即湧起的害羞,看她一眼,“我回辦公室拿點東西,然後送你回家。”

左也:“好。”

他轉身朝辦公室走去,左也和何廷擺了擺手道別,便跟在他身後往辦公室走去。

他走在她前面,不時咳嗽兩聲,左也蹙了蹙眉,問:“你是不是感冒了?”

齊相闌言簡意賅:“沒有。”

“可是你聲音好像有點啞。”

“可能是今天話說太多。”

左也:“……”

回到辦公室,齊相闌迅速收拾辦公桌上的資料。左也抓緊時間去了趟衛生間,正洗手,就聽見外面齊相闌壓抑的咳嗽聲。

她蹙了下眉,沒有關水,悄悄打開一個門縫,便撞見他端著水杯吃藥。

“你在吃什麽藥?”

她一手利落地按下水龍頭,一面皺眉走到他面前,攤開手,嚴肅道:“給我看看。”

齊相闌沈默看了她片刻,終究還是乖乖伸出手,把東西放在她掌心。

“你哪裏疼,為什麽要吃布洛芬?”

他看向一邊,眼神有些閃躲,“沒有……”

她忽然想到什麽,擡手撫向他的額頭,訝然:“你在發燒?”

齊相闌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微微睜大眼睛,但面色還是很平靜,道:“只是低燒,一會兒就好了。”

“一定是你之前連續幾天熬夜加班,身體承受不住了。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他微微蹙眉,“不用,我吃點藥就好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左也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舒服就早點回家休息吧。”

齊相闌看了眼手表,道:“那我讓何廷送你。”

左也看到他盯時間,就知道他可能接下來還有其他計劃,但絕不是回家休息,猜測道:“……你不會是還要接著加班吧?”

齊相闌不置可否,答案不言而喻。

左也驚了,這人是鐵打的嗎,還是他已經凈化到不需要休息了?愕然片刻,她做了個決定。

齊相闌開門準備叫小何,忽覺衣服後面一重,轉頭一看,是左也扯著他西裝後擺,正一臉認真的盯著他。

“你不能再加班了,現在就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覺,等身體恢覆了再來上班。”

她言詞清晰,語氣肯定,像是公主發號施令。齊相闌的表情卻在一瞬間的恍惚後垂首笑了,他一手還握著門把,一手摸了摸右眼眉骨上的疤痕,道:“我還沒有給你結款,從某種角度來說,我現在好像還是你的老板。”

沒有員工能這麽跟老板說話。左也知道他在譏諷自己,但這次她沒有生氣,抽出他手中還握著的車鑰匙,道:“老板怎麽了,我作為你‘長輩家的孩子’,我不能看著你生病還無動於衷,那樣你長輩會罵我的。”她挑眉,推開另一邊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齊相闌怔在原地,半晌,唇角露出一絲笑意,轉身跟上她的步伐。

雖然只是低燒,但也不適宜開車了,左也主動坐上駕駛位。她把手機地圖打開,轉頭看齊相闌:“你家地址?”

“浦華路,楓陵灣。”

名字不陌生,那個地段早在十年前就寸土寸金,左也在地圖裏輸入地址,開啟導航,將車駛出車庫。

楓市的天氣總是反覆無常,一個小時前還平靜的天空,此時卻已經下起綿綿細雨,雨滴落在玻璃上,凝出小小的水滴,又順著玻璃滑下。

“怎麽下雨了。”左也小心避讓著旁邊的車,看了眼顯示屏上的天氣,笑道:“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雪,楓市冬天很少下雪吧?”

“嗯,七年裏從來沒下過。”齊相闌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微不可聞的疲憊。

“那這天氣預報也不一定準吧。”

到了左轉路口,左也打開轉向燈,伴著雨聲,車內響起清脆的“嗒嗒”聲。

左也轉頭,昏暗的車內,只有表盤發出微弱的燈光,靠在椅背上,正偏著頭看向窗外。他的目光向上,掠過雨幕中的高樓與霓虹,眼神認真而溫柔,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旅人,正在端詳這個城市的眉眼。

這樣的齊相闌,好像又回到了少年初見時,柔軟而易碎。

左也猛然回過頭註視前方,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剛才漏了一拍。那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冬天的消防通道裏。男生穿著病號服,緊緊擁抱著她,孤註一擲地吻住她的唇,帶著少年那種,並不成熟,卻純粹的占有欲。

等到目的地的時候,齊相闌已經靠著椅背睡著,左也打開車頂的燈,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

“齊相闌,到了。”

他沒有醒,左也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正想探一探他額頭的溫度,然而還沒碰到,他就醒了過來,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猛然握住她的手腕。齊相闌睜開眼睛看著她,好像花了一點時間才確認眼前的人是誰,須臾,松開她的手。

“抱歉,我睡著了。”

“沒事。”左也面色有些尷尬的回答,剛才那一瞬間,她似乎從齊相闌的眼中看到抗拒。都怪她,擅自就去觸碰他,以他們兩人現在的關系,大概已經不適合做這樣親昵的動作了。

她垂眸,將車鑰匙遞給他,問:“你一個人能上去嗎?”

齊相闌默然片刻,淡淡“嗯”了一聲,但又把手裏的鑰匙放回中控臺上,“你回去不方便,開回你家吧,我明早叫人來取車。”說完,便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不知為何,左也覺得他似乎有些生氣了。握著鑰匙在車中坐了一會兒,她還是打開車門追了出去,在電梯門關閉前擠了進去。

齊相闌略微詫異地盯著她,但她裝作沒看到,盯著電梯門上兩人模糊的倒影,理直氣壯道:“送佛送到西,我得看著你上床休息了再走,不然誰知道你回去後是不是在偷偷加班。”

半晌,沒有聽到齊相闌回應,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偷偷打量一眼的時候,卻聽到聲音澀澀道:“左也,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示好?求和?亦或是告訴他,她還在關心他。

敏銳如左也,當然知道齊相闌話中之意。

她分明自己是他少年時求而不得的執念,也感受到他的餘情未了,可她還在不知深淺地向他靠近。

左也咬了咬唇,裝作平靜的模樣,反問:“意味著什麽?”

如她所料,齊相闌對於這個話題更難以啟齒。恰逢電梯到達樓層,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大步走出電梯。

左也看著他指紋解開門鎖,拉開門,又禮貌地側身讓出個位置。她走進去,對著夜景出色的大平層發出感慨:“齊相闌,你家怎麽這麽幹凈,簡直就像沒住過人的樣板間一樣。不對,比樣板間還要簡潔。”

齊相闌在她身後關上門,弓腰換鞋,“就是買的樣板間。”他打開鞋櫃,找出一雙還沒有扯開塑料袋的拖鞋給她。

左也詫異:“這麽怕麻煩嗎?”

“沒有時間布置。”他走向沙發,放下包,又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島臺邊,倒了杯水。

“哦。”她捧著水,咳了咳,催促道:“那你去臥室睡覺吧。”

齊相闌扭頭看她,“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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