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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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齊相闌盯著眼前的人，他從這張臉上看到了江亦北的影子。
江遙的背離開廣告牌，站直身子，望著他冷笑：“我讓你說不認識我你就說，我讓你去死你怎麽不去死？”
齊相闌微微皺眉，但並沒有生氣，只是好像聽到刺耳的話，感到不適。江遙沒想到他會沒有反應，畢竟就在幾年前，當他這麽罵齊相闌時，這人可是會把腦袋低到塵埃裏的。
現在變了，齊相闌冷冷的站在那裏，他穿著景新的校服，這所在楓市有權有勢才能上得了的私立中學，連每年的校服定制費都要上萬。他也沒有和從前那樣埋著腦袋，而是冷靜的看著自己。他好像真的成了那些人口中閃閃發光的大神、校草、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
可是憑什麽！
他媽就是個死皮賴臉的小三，爸爸也從沒有正眼瞧過他，一個處處都比不過他的小孩兒，憑什麽爬到他頭上！
“齊相闌，我這次就是給你個教訓，教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種，連我一根頭發都比不上，以後少他媽在我面前裝有錢人。”他惡狠狠推了一下齊相闌的肩膀，越過他上了旁邊停靠的一輛摩托車。
到江遙離開，齊相闌始終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等的車也到了。
幾天之後，學校裏的流言也漸漸被別的新八卦所替代，齊相闌的生活還是只有為了高考奮鬥，好像一切都快要回到正軌，直到他又一次見到江遙。
那是在楓市二中旁邊的一個小巷裏，他去幫劉姨跑腿買東西，拎著袋子回家時，聽到了旁邊巷子裏傳來的異響。
轉頭看去，是三個社會上混混打扮的少年正圍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抱著腦袋坐在地上，為首的混混穿著件花襯衫，態度囂張，正在罵：“什麽叫拿不出錢？我們給了你多少時間了，耍我們是不是？你別忘了，那些視頻還在我這裏……”
被欺負的男生突然朝他們撞去，卻被人推了一下，倒在地上。花襯衫扇了他腦袋一下，“媽的，不知好歹。”說完，他身邊另外兩個一擁而上，一邊罵著臟話一邊用腳踹。
看到這一幕，齊相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正要撥打110，那個被揍趴在地上的男生卻擡起頭，一雙眼睛正好朝他看過來。
是江遙。
他也看到齊相闌，眼睛裏閃過亮光，一只手朝著齊相闌的方向擡起來。其中一個混混轉頭看到巷子口的他，惡狠狠啐了聲：“少管閑事啊。”
沈默，只有沈默。
齊相闌望著黑暗之中混亂的人群，片刻之後，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離開。
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他們看到了巷子裏發生的一切，同樣也沒有駐足停留，大家都默契的裝作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埋著頭走自己的路。
所以，不必非得是他。
忽然，空氣中響起輕靈悅耳的鈴聲。
齊相闌拿出手機，屏幕上是熟悉的兩個字。他接通電話，聽筒對面立馬傳來女孩兒激動興奮的聲音，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齊相闌，你猜我現在要去幹什麽？你肯定猜不到！我在去sin樂隊簽售會的路上！他們來我們學校搞活動了，就是現在！天哪，你敢信？再有一會兒我就能握到程楓的手，拿到他當場給我簽的專輯，而且這不是在做夢啊！！！餵餵……你在聽我說話嗎？齊相闌齊相闌？”
他的失神只有一秒，下一瞬間已經乖乖應答：“我在聽。”
“你怎麽啦？聽聲音怎麽不太開心呢？”
他拿著話筒，明知道她看不到，還是搖了搖頭，“我很開心。”
“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大，太累了？累了你就適當休息一下，千萬別逼自己。”
“嗯，我知道。”
“哈哈，也是，你這麽優秀的人，才不會被學習這種小事情壓垮呢。”
齊相闌抿了抿唇，輕聲道：“小也，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
“怎麽會呢，你又妄自菲薄了是不是？齊相闌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人呀！不止優秀，還美麗善良，可愛迷人，風度翩翩……總之，你真的很好！來，大聲跟我說‘我真的很棒’！”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耳根泛紅，但還是聽話地跟著她念：“我真的很棒。”
“說‘我齊相闌真的很棒’！”
“我齊相闌真的很棒。”
左也在電話那頭哈哈笑起來，也終於放棄打趣他，道：“不說不說了，我到場館了，要先去排隊，晚點再給你電話。一會兒見到程楓，我會拍照發朋友圈，你可要記得給我點讚！”
齊相闌像是松了一口氣，笑著道：“好。”
電話掛斷，他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將手機放回口袋，他擡頭看了眼樹梢後的夕陽。那一束光，他追逐著它走了很久，被它的光暈溫暖了全身，在這樣的暖暈下，好像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於是他駐足許久，然後，調轉了腳步。
巷子裏，江遙已經被揍得不成樣子，就在他懷疑自己小命都會交代在這兒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人群散開一條縫，他捂著腦袋擡頭，從那條縫裏艱難的看出去，沒想到看到的人居然是齊相闌！
“小子，不是讓你別多管閑事嗎，聽不到是吧？”一個混混朝他走過去，還沒走近，齊相闌已經拿起手機，屏幕上是通話記錄的界面，最上面赫然是110。
幾個混混低罵一聲媽的，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被激怒，提著棍子朝齊相闌走過來：“警察算什麽，壞老子的事，連你小子一起教訓了。”
其他幾個圍在江遙身邊的人也朝他走過去，江遙心裏一緊，不禁往墻角縮了縮。他才沒有求齊相闌幫忙，要是出什麽事了，也是他自願的，和他沒有關系……
想著，他抱著腦袋不敢看，可是，耳邊的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勁，那些慘叫……好像不是齊相闌的聲音？
擡起頭，正好看到齊相闌一腳踹翻一個黃毛，手裏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根棍子，好像就是之前被人拿來指著他的那一根。
齊相闌在打架，為了……他？
江遙在學校裏是老師同學眼中的優等生，但他私底下沒少跟那幫校園流氓混在一起，因為他們，他才認識了這群校外輟學的混混，但無非也就是跟著他們學學抽煙喝酒玩玩牌，還從來沒有真的和別人打過架。
但現在的齊相闌面無表情用手臂擋住對方一棍子，然後幹脆利落地踹向對方胸膛，動作狠厲又精準。以一敵三，他當然也掛了彩，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每次受到重擊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此時此刻，江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沒人要的野孩子，要怎麽才能在惡劣的條件下生存下來？家養的狗不會咬人，野狗才會。
就在他怔楞發呆的時候，巷子外響起了警笛聲，那些混混雖然之前氣焰囂張，這時候還是露怯了，何況他們發現自己好像的確拿面前的人沒辦法，罵了聲“走著瞧”，便逃向巷子另一頭。
人走了，江遙松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扶著墻站起來。轉頭一看，齊相闌正沈默的盯著他。
江遙看了眼他身後，問：“警察呢？”
那聲警笛只是響了一下就走了，遲遲也沒見警察的人影。齊相闌擡手擦了下唇邊的血，淡淡道：“我如果真的報警，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
江瑤一楞，很快面色露出一絲尷尬，他當然知道齊相闌的意思，這幫人敢勒索他，主要還是因為他自己跟著他們幹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警察要是真的查，自己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可他仍為自己被齊相闌所救這件事感到丟臉，只想把這場禍事歸咎到齊相闌身上，於是嘟囔道：“那你還敢騙他們，要是被他們知道，我就被你害死了！”
齊相闌輕飄飄看向他，眼神冷然，好像是在看什麽垃圾。江遙被這樣的眼神看得一噎，面色有些難看。
“齊相闌，你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你和你媽小時候拿了我爸那麽多錢，你本來就欠我的！”
他氣呼呼盯著齊相闌，等著他罵他白眼狼，如果這樣，他心裏那絲愧疚也就沒有了，可是齊相闌只是掏出衛生紙擦拭了唇邊的血渣，等他慢條斯理處理完這些之後，才平靜道：“他們為什麽找你要錢？”
“關你什麽事？”
“最近的派出所離這裏不到兩公裏，你確定要我去那裏問嗎？”
江遙臉上閃過慌亂，嘴唇抖了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他們騙我賭牌，輸了一些錢，我只是暫時沒錢給他們而已。”頓了頓，道：“我告訴你，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處理，你少多管閑事！”
齊相闌若有所思，此時才冷冷看他一眼，“我沒有把你和江亦北當成恩人，但我也從未把你們當敵人。”
江遙沒聽懂，“你什麽意思？”
但齊相闌已經不願意回答了，他深深看了眼江遙，轉身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片刻才看到不遠處墻根下的塑料袋。
他走過去，提起那個裝滿脆棗的塑料袋。江遙見他要走，追著喊了聲：“你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我爸，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齊相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
江遙站在原地，他腦袋還有些懵懵的。剛才的事情的確太刺激了，他居然被齊相闌救了，而且剛才的齊相闌看起來，的確有些威風。如果他有一個這麽威風的人做哥哥，也不是不行，更何況聽說收養他的人家還很有錢……
江遙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覺得讓江亦北認回齊相闌也不是那麽不可以了。雖然他媽那關有點難過，但江亦北肯定是樂意的啊，他可以去說說，這件事兒說不定能成，到時候齊相闌不得更感激自己？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都已經迫不及待看到齊相闌面對著他感激涕零的樣子了。
齊相闌掛了彩，左傅年自然是擔心的，他最近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但齊相闌並沒有主動告訴他事情的真相，他也不是孩子真正的父親，害怕自己的過問會傷孩子的心，便只能裝作不知道。
直到看到齊相闌一臉的傷，他才第一次當著孩子的面大發雷霆。偏偏齊相闌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只會用“沒事”“摔了一跤”之類的話來搪塞他，弄得左傅年天大的氣往肚子裏咽。
“相闌，你可不能像你親爹那樣，你媽就是被他害死的，你要是變成他那樣的人，我……我就對你太失望了！”
齊相闌還是第一次從左傅年口中聽到江亦北，江亦北當年不就是個只會打架的痞子嗎？那時候流行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齊瑤大概就是被那種痞氣吸引，才會放棄端方正直的左傅年，和江亦北私奔。
他擡頭認真看向左傅年，道：“左叔叔，您放心吧，我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我也不會辜負您對我的好。”
最後再三保證，左傅年才放下心來，沒有把齊相闌打架這件事怪罪到學校頭上。
晚上，齊相闌準時給左也打電話，但是電話那邊很吵，好像一群人在KTV裏，電話本來就響了很久才接，接起來後左也似乎也有些急於掛掉。
他和她才聊一會兒sin樂隊簽售會的事情，左也便說：“我這會兒好多同學聚會呢，要不我們下次再聊吧。”
齊相闌有些失落，但是他一向很聽左也的話。正要掛斷電話，他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一個男聲，應該離左也很近，那個聲音他聽得很清楚。
“小也，我的手機在你那兒嗎？”
聽到這個聲音，齊相闌楞了一下，左也大概在轉頭回答，聲音稍微離遠了一些：“沒有，剛才不是給你了嗎？”
旁邊有人道：“陸哥，你的歌誒，怎麽唱到一半又去找左也啊。”
男生沒理會那個聲音，還在說：“我找不到了……你跟誰講電話呢講這麽久？”
齊相闌眼眸幽暗，趁著左也還沒有回答，開口說：“和男朋友。”
左也在那邊沒有說話，應該是猶豫了一下，但齊相闌第一次用帶著壓迫感的身影聲音，像是蠱惑，又像是命令：“小也，告訴他，你在和男朋友打電話。”
左也那邊沈默了一秒，還是如他所願的開口：“男朋友。”
那邊的男生沒了聲音，齊相闌卻低低笑起來，左也有些羞惱，低罵了聲：“等我回來收拾你！”隨後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齊相闌心情終於放松下來，他側首看向鏡中的自己，擡手摸了下唇角的傷口，打量半晌，微微瞇起眼睛。
那麽，剩下的煩心事，好像只有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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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相闌微微皺眉，但並沒有生氣，只是好像聽到刺耳的話，感到不適。江遙沒想到他會沒有反應，畢竟就在幾年前，當他這麽罵齊相闌時，這人可是會把腦袋低到塵埃裏的。
現在變了，齊相闌冷冷的站在那裏，他穿著景新的校服，這所在楓市有權有勢才能上得了的私立中學，連每年的校服定制費都要上萬。他也沒有和從前那樣埋著腦袋，而是冷靜的看著自己。他好像真的成了那些人口中閃閃發光的大神、校草、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
可是憑什麽！
他媽就是個死皮賴臉的小三，爸爸也從沒有正眼瞧過他，一個處處都比不過他的小孩兒，憑什麽爬到他頭上！
“齊相闌，我這次就是給你個教訓，教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種，連我一根頭發都比不上，以後少他媽在我面前裝有錢人。”他惡狠狠推了一下齊相闌的肩膀，越過他上了旁邊停靠的一輛摩托車。
到江遙離開，齊相闌始終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等的車也到了。
幾天之後，學校裏的流言也漸漸被別的新八卦所替代，齊相闌的生活還是只有為了高考奮鬥，好像一切都快要回到正軌，直到他又一次見到江遙。
那是在楓市二中旁邊的一個小巷裏，他去幫劉姨跑腿買東西，拎著袋子回家時，聽到了旁邊巷子裏傳來的異響。
轉頭看去，是三個社會上混混打扮的少年正圍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抱著腦袋坐在地上，為首的混混穿著件花襯衫，態度囂張，正在罵：“什麽叫拿不出錢？我們給了你多少時間了，耍我們是不是？你別忘了，那些視頻還在我這裏……”
被欺負的男生突然朝他們撞去，卻被人推了一下，倒在地上。花襯衫扇了他腦袋一下，“媽的，不知好歹。”說完，他身邊另外兩個一擁而上，一邊罵著臟話一邊用腳踹。
看到這一幕，齊相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正要撥打110，那個被揍趴在地上的男生卻擡起頭，一雙眼睛正好朝他看過來。
是江遙。
他也看到齊相闌，眼睛裏閃過亮光，一只手朝著齊相闌的方向擡起來。其中一個混混轉頭看到巷子口的他，惡狠狠啐了聲：“少管閑事啊。”
沈默，只有沈默。
齊相闌望著黑暗之中混亂的人群，片刻之後，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離開。
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他們看到了巷子裏發生的一切，同樣也沒有駐足停留，大家都默契的裝作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埋著頭走自己的路。
所以，不必非得是他。
忽然，空氣中響起輕靈悅耳的鈴聲。
齊相闌拿出手機，屏幕上是熟悉的兩個字。他接通電話，聽筒對面立馬傳來女孩兒激動興奮的聲音，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齊相闌，你猜我現在要去幹什麽？你肯定猜不到！我在去sin樂隊簽售會的路上！他們來我們學校搞活動了，就是現在！天哪，你敢信？再有一會兒我就能握到程楓的手，拿到他當場給我簽的專輯，而且這不是在做夢啊！！！餵餵……你在聽我說話嗎？齊相闌齊相闌？”
他的失神只有一秒，下一瞬間已經乖乖應答：“我在聽。”
“你怎麽啦？聽聲音怎麽不太開心呢？”
他拿著話筒，明知道她看不到，還是搖了搖頭，“我很開心。”
“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大，太累了？累了你就適當休息一下，千萬別逼自己。”
“嗯，我知道。”
“哈哈，也是，你這麽優秀的人，才不會被學習這種小事情壓垮呢。”
齊相闌抿了抿唇，輕聲道：“小也，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
“怎麽會呢，你又妄自菲薄了是不是？齊相闌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人呀！不止優秀，還美麗善良，可愛迷人，風度翩翩……總之，你真的很好！來，大聲跟我說‘我真的很棒’！”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耳根泛紅，但還是聽話地跟著她念：“我真的很棒。”
“說‘我齊相闌真的很棒’！”
“我齊相闌真的很棒。”
左也在電話那頭哈哈笑起來，也終於放棄打趣他，道：“不說不說了，我到場館了，要先去排隊，晚點再給你電話。一會兒見到程楓，我會拍照發朋友圈，你可要記得給我點讚！”
齊相闌像是松了一口氣，笑著道：“好。”
電話掛斷，他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將手機放回口袋，他擡頭看了眼樹梢後的夕陽。那一束光，他追逐著它走了很久，被它的光暈溫暖了全身，在這樣的暖暈下，好像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於是他駐足許久，然後，調轉了腳步。
巷子裏，江遙已經被揍得不成樣子，就在他懷疑自己小命都會交代在這兒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人群散開一條縫，他捂著腦袋擡頭，從那條縫裏艱難的看出去，沒想到看到的人居然是齊相闌！
“小子，不是讓你別多管閑事嗎，聽不到是吧？”一個混混朝他走過去，還沒走近，齊相闌已經拿起手機，屏幕上是通話記錄的界面，最上面赫然是110。
幾個混混低罵一聲媽的，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被激怒，提著棍子朝齊相闌走過來：“警察算什麽，壞老子的事，連你小子一起教訓了。”
其他幾個圍在江遙身邊的人也朝他走過去，江遙心裏一緊，不禁往墻角縮了縮。他才沒有求齊相闌幫忙，要是出什麽事了，也是他自願的，和他沒有關系……
想著，他抱著腦袋不敢看，可是，耳邊的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勁，那些慘叫……好像不是齊相闌的聲音？
擡起頭，正好看到齊相闌一腳踹翻一個黃毛，手裏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根棍子，好像就是之前被人拿來指著他的那一根。
齊相闌在打架，為了……他？
江遙在學校裏是老師同學眼中的優等生，但他私底下沒少跟那幫校園流氓混在一起，因為他們，他才認識了這群校外輟學的混混，但無非也就是跟著他們學學抽煙喝酒玩玩牌，還從來沒有真的和別人打過架。
但現在的齊相闌面無表情用手臂擋住對方一棍子，然後幹脆利落地踹向對方胸膛，動作狠厲又精準。以一敵三，他當然也掛了彩，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每次受到重擊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此時此刻，江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沒人要的野孩子，要怎麽才能在惡劣的條件下生存下來？家養的狗不會咬人，野狗才會。
就在他怔楞發呆的時候，巷子外響起了警笛聲，那些混混雖然之前氣焰囂張，這時候還是露怯了，何況他們發現自己好像的確拿面前的人沒辦法，罵了聲“走著瞧”，便逃向巷子另一頭。
人走了，江遙松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扶著墻站起來。轉頭一看，齊相闌正沈默的盯著他。
江遙看了眼他身後，問：“警察呢？”
那聲警笛只是響了一下就走了，遲遲也沒見警察的人影。齊相闌擡手擦了下唇邊的血，淡淡道：“我如果真的報警，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
江瑤一楞，很快面色露出一絲尷尬，他當然知道齊相闌的意思，這幫人敢勒索他，主要還是因為他自己跟著他們幹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警察要是真的查，自己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可他仍為自己被齊相闌所救這件事感到丟臉，只想把這場禍事歸咎到齊相闌身上，於是嘟囔道：“那你還敢騙他們，要是被他們知道，我就被你害死了！”
齊相闌輕飄飄看向他，眼神冷然，好像是在看什麽垃圾。江遙被這樣的眼神看得一噎，面色有些難看。
“齊相闌，你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你和你媽小時候拿了我爸那麽多錢，你本來就欠我的！”
他氣呼呼盯著齊相闌，等著他罵他白眼狼，如果這樣，他心裏那絲愧疚也就沒有了，可是齊相闌只是掏出衛生紙擦拭了唇邊的血渣，等他慢條斯理處理完這些之後，才平靜道：“他們為什麽找你要錢？”
“關你什麽事？”
“最近的派出所離這裏不到兩公裏，你確定要我去那裏問嗎？”
江遙臉上閃過慌亂，嘴唇抖了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他們騙我賭牌，輸了一些錢，我只是暫時沒錢給他們而已。”頓了頓，道：“我告訴你，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處理，你少多管閑事！”
齊相闌若有所思，此時才冷冷看他一眼，“我沒有把你和江亦北當成恩人，但我也從未把你們當敵人。”
江遙沒聽懂，“你什麽意思？”
但齊相闌已經不願意回答了，他深深看了眼江遙，轉身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片刻才看到不遠處墻根下的塑料袋。
他走過去，提起那個裝滿脆棗的塑料袋。江遙見他要走，追著喊了聲：“你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我爸，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齊相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
江遙站在原地，他腦袋還有些懵懵的。剛才的事情的確太刺激了，他居然被齊相闌救了，而且剛才的齊相闌看起來，的確有些威風。如果他有一個這麽威風的人做哥哥，也不是不行，更何況聽說收養他的人家還很有錢……
江遙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覺得讓江亦北認回齊相闌也不是那麽不可以了。雖然他媽那關有點難過，但江亦北肯定是樂意的啊，他可以去說說，這件事兒說不定能成，到時候齊相闌不得更感激自己？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都已經迫不及待看到齊相闌面對著他感激涕零的樣子了。
齊相闌掛了彩，左傅年自然是擔心的，他最近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但齊相闌並沒有主動告訴他事情的真相，他也不是孩子真正的父親，害怕自己的過問會傷孩子的心，便只能裝作不知道。
直到看到齊相闌一臉的傷，他才第一次當著孩子的面大發雷霆。偏偏齊相闌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只會用“沒事”“摔了一跤”之類的話來搪塞他，弄得左傅年天大的氣往肚子裏咽。
“相闌，你可不能像你親爹那樣，你媽就是被他害死的，你要是變成他那樣的人，我……我就對你太失望了！”
齊相闌還是第一次從左傅年口中聽到江亦北，江亦北當年不就是個只會打架的痞子嗎？那時候流行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齊瑤大概就是被那種痞氣吸引，才會放棄端方正直的左傅年，和江亦北私奔。
他擡頭認真看向左傅年，道：“左叔叔，您放心吧，我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我也不會辜負您對我的好。”
最後再三保證，左傅年才放下心來，沒有把齊相闌打架這件事怪罪到學校頭上。
晚上，齊相闌準時給左也打電話，但是電話那邊很吵，好像一群人在KTV裏，電話本來就響了很久才接，接起來後左也似乎也有些急於掛掉。
他和她才聊一會兒sin樂隊簽售會的事情，左也便說：“我這會兒好多同學聚會呢，要不我們下次再聊吧。”
齊相闌有些失落，但是他一向很聽左也的話。正要掛斷電話，他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一個男聲，應該離左也很近，那個聲音他聽得很清楚。
“小也，我的手機在你那兒嗎？”
聽到這個聲音，齊相闌楞了一下，左也大概在轉頭回答，聲音稍微離遠了一些：“沒有，剛才不是給你了嗎？”
旁邊有人道：“陸哥，你的歌誒，怎麽唱到一半又去找左也啊。”
男生沒理會那個聲音，還在說：“我找不到了……你跟誰講電話呢講這麽久？”
齊相闌眼眸幽暗，趁著左也還沒有回答，開口說：“和男朋友。”
左也在那邊沒有說話，應該是猶豫了一下，但齊相闌第一次用帶著壓迫感的身影聲音，像是蠱惑，又像是命令：“小也，告訴他，你在和男朋友打電話。”
左也那邊沈默了一秒，還是如他所願的開口：“男朋友。”
那邊的男生沒了聲音，齊相闌卻低低笑起來，左也有些羞惱，低罵了聲：“等我回來收拾你！”隨後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齊相闌心情終於放松下來，他側首看向鏡中的自己，擡手摸了下唇角的傷口，打量半晌，微微瞇起眼睛。
那麽，剩下的煩心事，好像只有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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