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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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晚上的醫院人還是很多,左也沖進齊相闌那間單人病房的時候,對方正在夜燈下看書。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頭來,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下一秒,他從床上坐起來,“小也,你怎麽來了?”

她走到床邊,手中還握著雨傘,可是頭發卻有些濕,水滴順著發根往下淌。齊相闌站起身,擡手想要觸碰,卻又害怕她排斥,一時為難又無措。

左也擡起握著雨傘的手,語氣強硬:“還給你。”

“是不是叔叔阿姨又吵架了?”齊相闌試探著問,能讓她哭的事情,好像就只有這一件。

左也這才擡眸看了他一眼,眼眶紅紅的,好像才哭過。她瞪著齊相闌,興師問罪一樣,“你媽媽是我爸的情人嗎?”

齊相闌微訝,隨即直搖頭。

“那我爸是不是很喜歡你媽媽?”

“我不知道……”

“你媽媽和我爸在一起過嗎?”

“我……不知道……”

“你是她兒子,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左也慍怒,聲音也拔高起來。

齊相闌唇色有些蒼白,須臾,道:“我只知道,小時候除了我媽媽借錢看病那次,我從來沒有見過左叔叔。直到她去世前,我也沒有聽她提起過左叔叔。”

左也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爸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單相思你媽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慌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左也盯著他,這張臉蛋精致漂亮,和童年時只見過一面的美麗女人如此相似,這一瞬間,她又想起王尋茵罵她的話。

【犯起賤來簡直和我當年一模一樣,怎麽,沒人愛你很丟臉嗎,非要這麽自欺欺人是嗎?】

不是。

當然不是!

“你喜歡我?”

齊相闌一怔,錯愕回望著她。左也沒有耐心等他反應,又追著問:“有多喜歡?”

齊相闌嘴唇動了動,這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左也的意圖,眼中的錯愕變成堅定認真。

“我會永遠聽你的話……”

“哈?”她覺得這個回答有些可笑。

男生默了默,解釋:“你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你不讓我做的事情,我就不會做……這樣的喜歡……”

像是誓言的話從少年口中說出,如果是其他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或許會覺得甜蜜感動,可對正在氣頭上的左也,卻只覺得幼稚可笑。她也的確笑了,極短促的一聲,隨後便上前一步,俯下身,拉起齊相闌的前襟逼迫他擡高頭顱。

溫熱柔軟的唇瓣落在齊相闌的嘴唇上,一瞬間,他的大腦仿佛轟然炸開,雙手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擺放,甚至連呼吸也不敢了。

左也察覺到對方的僵硬,她也只是蜻蜓點水一般,片刻便退開些許,擡頭看著齊相闌,“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試試。”

齊相闌嘴唇顫了顫,坐在床上仰視著她,半晌才說出來話:“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真的。”

她的聲音很冷淡,但齊相闌完全不在乎,他抿起唇,面露雀躍,激動地連胸膛也起伏起來。左也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激動,手就已經被他捉住,貼在他心臟的位置。

當然是騙你的。

她冷漠的想。

……

第二天的考試左也沒有提前交卷,出考場的時候許多人留在走廊上聊天,說自己暑假準備怎麽過。左也一個人下了樓,遠遠就看到站在屋檐下的齊相闌。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笑著回應了一下,對方似乎被這個笑容閃了一下,表情微微詫異地走了。然後齊相闌就看到了左也,他走過來,左也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他身後搖晃的尾巴。

“小也……”

“你在這裏幹什麽?”

齊相闌楞了一下,嘴角漾起笑意:“我等你一起回家。”

說起來,兩人雖然住在一起,但一起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方面因為左也總是和莫喻泡在一起,小姐妹校裏校外都跟連體嬰兒似的。另一方面,齊相闌不太習慣司機接送,除了剛來左家時和左也同行過幾次,後來就都是自己坐公共交通回去。

左也默了默,問:“出院了?”

齊相闌乖乖點了點頭,“早上叔叔幫我辦了出院手續。”

左也沒吭聲,徑直往校門口走。齊相闌伸手要幫她拿包,被她躲了一下。

齊相闌僵了一下,擡眸望著她。左也不看他,淡淡道:“我自己來就好。”

車上,左也也一直看著窗外,她和齊相闌中間寬得能再坐下一個人,她能感覺到旁邊齊相闌的不安,因為他在不停朝自己投來打量的眼神,卻又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一路無言,車子到了門口,左也率先下了車,齊相闌可憐兮兮跟在她身後。快進家門的時候,齊相闌終於忍不住拉了一下左也的袖子。

“幹什麽?”

“你是不是忘記了……”

“忘記什麽?”

“昨天晚上你明明……”

齊相闌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已經被打開,劉姨在門口招呼兩人進去,齊相闌只能悶頭跟著她進屋。

接下來的幾天裏,左也依舊沒怎麽理會齊相闌,倒是這幾天裏,左傅年和王尋茵又恢覆到相安無事的狀態,好像之前那場暴風驟雨的吵架沒發生過似的。時間一長,左也漸漸也把這件事忘了,和往常一樣,每天準點到客廳和左傅年看看新聞,看完新聞被王尋茵督促著練一練口語,日子好像又恢覆到了之前的模樣。

假期待在家裏的時間多,她當然也免不了和齊相闌打照面,每次遇到,齊相闌都會緊張得手足無措,可她卻一如往常,沖他點點頭,或者問聲好,就擦肩而過。

她坐在落地窗邊的搖椅上看書,他會特意坐到她附近的位置,她也不會躲開,看累了起身倒水,還會客氣的問一句他喝不喝。齊相闌搖頭,她就會很自然的給自己倒上一杯,然後兀自上樓去。

她甚至還是會主動讓齊相闌講數學,也會認真解答那些一看就知道是他刻意從超綱試卷裏翻找出來的英語題,但一切都是那麽的“公事公辦”,正常的讓齊相闌覺得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於是這天,左也正在琴房練琴,琴曲接近尾聲時,她聽到了開門聲。

“左也。”

左也頭也不擡,眼睛盯著黑白琴鍵,琴聲未停,她稍稍偏了偏頭,以示自己能夠聽到。這樣的姿態,像極了高高在上的公主。

“我……”齊相闌的聲音在琴聲下便顯得有些渺小細弱,於是他提高了聲音,問:“是我又做錯什麽了嗎?”

琴聲稍頓,又繼續。

“你指什麽?我從沒說過你有做錯什麽事情。”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樣對我?”

琴聲驟然停下,左也轉頭看向他:“我怎麽對你了?”

齊相闌看著她的眼睛,握拳的手出賣了他的不自信,但他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他道:“你那天晚上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嗎?”

空氣有片刻的沈默,須臾,左也道:“……如果我說是呢?”

齊相闌楞住了,他瞪大眼睛:“可你說……”

“我後悔了!”左也急急忙忙打斷他,生怕他把話說完,又紅著耳根垂下頭,“那天晚上我爸媽吵架了,我在因為他們的事情生氣,現在氣消了,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所以還是算了吧!”

齊相闌還想說什麽,他往前走了一步,左也卻提高聲音道:“不是你說的嗎,凡是我不讓你做的事情,你都不會做。怎麽了,我現在只是後悔跟你開了個玩笑,你就不願意了?那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不是……”

左也沒聽清他後面的話,蹙眉:“什麽?”

齊相闌擡起頭來,定定望著她,搖了搖頭,說:“我知道了。”

說完,他垂眸轉身離去。門一關上,左也就從鋼琴椅子站起來,她抱住自己腦袋,心裏只有一個字。

渣!

左也你太渣了!

天知道她這幾天過得有多小心翼翼,生怕齊相闌真的會忍不住當場質問她。她也的確很後悔那天一時氣上心頭,跑去吻了齊相闌還答應和她交往。她的情緒倒是宣洩了,齊相闌卻當真了!

原本她想著,這幾天自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齊相闌就能明白她的心思,和她一樣就此把這件事情揭過去,誰知道這人平時看著挺聰明,關鍵時刻卻一根筋!

不,甚至還變本加厲了!

一開始還只是在飯桌上偷偷看她,一臉不知道該怎麽辦的表情,過了幾天,直接變本加厲,一看到她,就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說的樣子,到了這幾天,他已經徹底亂了陣腳,看她的眼神裏甚至染上了一抹哀怨。

左也覺得,自己再不理他,他可能就要不顧左傅年和王尋茵,沖上來質問她為什麽不要他了。

她忐忑極了,生怕齊相闌真的破罐子破摔,所以剛才他跑來質問自己時,她才不得不說了那些強硬卻又不占理的話。

但是,齊相闌剛才的臉色好蒼白,走出去的時候連身子都是搖晃的,他看起來很虛弱,好像下一秒就會倒下……

他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好吧?萬一真的出事怎麽辦?

抓了抓頭發,左也猛地直起身來,這琴她是練不下去,還是躲回房間睡覺吧,說不定等過段時間齊相闌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她打開琴房的門,還沒邁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少年。應該從剛才出門後就一直沒有走,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發著呆。

左也被嚇了一跳,等看清是他,試探著朝他背影喊了一聲:“齊相闌?”

對方佇立在原地沒有動,左也又喊了一聲,還是不見反應,方才走過去,這一看,還真嚇了一跳。

齊相闌面向著庭院的梧桐樹,好像在看著什麽,可雙目卻空洞無物,那雙琥珀一般的眼睛不住落下晶瑩的淚珠,滑到下巴,又落到地上,洇入草木。

“你、你哭什麽呀!”

左也還從來沒有見過男孩子哭,而齊相闌,這個在她看來有些心機和腹黑的人,更不可能和眼淚扯上什麽關系,可是現在,他居然哭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左傅年的聲音在庭院對面的客廳裏響起來,“小也,小也!”

左也嚇得一個激靈,要是被左傅年看到齊相闌這個樣子,一定會刨根問到底,到時候就真不好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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