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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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她說完,目光朝對方的上衣口袋瞥了一眼,眉梢帶笑,卻滿是譏諷,

王尋茵說話的時候,對方臉色陰沈,可等說完,已經徹底和顏悅色了。左也在旁邊目瞪口呆,一邊在心裏為王尋茵女士鼓掌,一邊回憶她媽什麽時候和家委會的人有關系了,她分明連她的家長會都沒有參加過。

第一次,這是她進入青春期後第一次感覺到她媽的威武。

後來周海的家長趕來,也不知王尋茵和對方怎麽交涉的,總之,事情的結果變成左也、齊相闌和那個叫周海在下周一的周會上,當著全校的面念份檢討書就完了。

左也覺得自己逃過一劫,多半是王尋茵的功勞,放學的路上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好好恭維了她一套。

“我早聽大姨說您年輕時嘴皮子溜,一度打遍家屬院無敵手,沒想到您現在寶刀未老,還這麽厲害!”

“那是,你媽那時候可是區裏的辯論賽冠軍呢。”王尋茵笑了笑,瞥了開車的左傅年一眼,語氣一轉,“可你爸不一樣,他就喜歡那種悶不吭聲的小白蓮。”

左傅年蹙眉,“你扯哪兒去了。”

王尋茵冷笑一聲,好像終於想起車後座還坐著個人,轉頭冷冷瞥了一眼,不客氣道:“我說錯了嗎?小白蓮母親生個小白蓮兒子,大的你去護,小的你女兒去護,你們父女倆不愧是一脈相承,都給人當保鏢當上癮了。”

“孩子在,你少說兩句!”左傅年低低一聲,可車裏的空間就這麽大,誰都能聽到。左也轉頭一看,齊相闌果然深深垂下了腦袋,攥緊了書包帶子。

王尋茵不說話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氣焰高,但滅得也快,外人看著是她脾氣爆,但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她被左傅年壓制得死死的。

左也靠回椅背上,很能讀懂空氣的沒再說話,但她又閑不住,就偷偷從書包裏翻出一顆糖果,放在坐墊上,用手指不動聲色推到旁邊之人的手邊。

起先齊相闌被她碰觸到,還觸電般縮回手,片刻,又伸出手指,迅速地將那顆糖果攥到手心裏,像是什麽都沒發生,眼裏的哀傷卻漸漸散去。

……

初中時的左也成績還算名列前茅,主要是她語文英語不錯,幾乎每次單科成績都能沖進年級前三,但她數學成績不行,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及格線徘徊,直接拉低總分。到了高中,她那點數學基礎就更不夠看了,第一次月考的時候,直接拿了張不合格的卷子回家。

和她一樣遭遇的還有齊相闌,不過他帶回來的是張英語卷子。左傅年看著一左一右兩張卷子,眉頭緊蹙,半晌,嘆出一口氣,對齊相闌道:“相闌啊,要不叔叔給你報個英語培訓班,你放了學去上個課吧?”

齊相闌搖了搖頭,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要花錢。左也不等左傅年說話,搶道:“爸,我不能報班,我還有鋼琴課和媽媽的魔鬼補習呢。”

左傅年眄她一眼:“不給你報,就你這自覺性,給你報了也是浪費錢。”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怎麽我報就是浪費錢,齊相闌就不是了?就他這英語水平還比不上我小學的時候呢!”

聽到這句話,齊相闌的腦袋明顯埋得更低了,但左也完全沒有在意,倒是左傅年嫌棄的說:“你睜大眼睛看看,你相闌弟弟其他科目不是滿分就是接近滿分,你怎麽和人家比。”

左也一怔,轉頭看向齊相闌,手肘捅了捅他:“滿分?”

齊相闌點了點頭。

左也:“……你好變態啊!”

“你又胡說什麽呢。”左傅年拍了拍她腦袋,又拿起兩張卷子犯愁。

眼看左傅年在犯難,齊相闌終於開了口:“左叔叔,我不用上什麽培訓班,您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提高我的英語成績的。”

左傅年看他真誠堅定的模樣,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囑咐他不要勉強,能學多少學多少。至於左也,他更沒什麽好交代的了,反正左也的未來大概率也不止高考一條路可以走。

左傅年還有事,便先出了門,出門之前讓兩人在他回來前把錯題改了。左也是個坐不住的,一沒有人監督就不幹正事,她晃蕩著雙腿左看看右扣扣,筆袋裏的筆被她挨個轉了個遍,橡皮擦擦出一條線,又擰壞了新買的修正帶,還覺得無聊,就湊到旁邊去看齊相闌的卷面。

“不是吧,這麽簡單你都不會做?你原來的學校不教英語的呀?”

齊相闌抿著唇,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教的。”

“那你上課都不認真聽講啊?連這麽低級的錯誤都會犯。”左也托腮,隨手拿起一只紅筆在他卷子上勾畫:“They all agree that great changes were happening……唔,這是考被動語態,只要使用排除法就行了……”

她講得隨意,好像只是開小差過來看一眼,每一道題都信手拈來。半晌,沒聽到齊相闌說話,她才想起擡起頭來,卻見對方正一動不動望著她,見她擡起頭,又倏地低下頭去。

她蹙眉:“你幹嘛呀,我跟你講題呢,你聽沒聽啊?”

齊相闌囁嚅:“……在聽。”

左也便將自己凳子移過去一點,接著念題目,可是這次齊相闌卻好像坐不住了,忽然扯回卷子站起身來。左也詫異地擡頭看向他,卻見他垂著眼,下顎緊繃著,低聲道:“我自己可以學,不用你教我……”

“你什麽意思啊?”左也瞪大眼睛,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有人這麽跟她說話,當即生氣起來:“我教你是好心,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幹嘛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齊相闌吞吞吐吐的:“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固執的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齊相闌嘴唇囁嚅,眼神閃躲不敢看她,此時玄關處的大門響了,是王尋茵剛打完牌回來。齊相闌看了左也一眼,抱起桌上的書本,逃似的跑上樓。左也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沒好氣道:“有毛病吧!”

王尋茵問:“怎麽了?”

左也氣鼓鼓的:“誰知道他的,莫名其妙!”

王尋茵冷哼一聲:“鄉下來的野孩子就是這樣,你少搭理他聽到沒有?”

左也聽到這話,又不搭腔了,她想起左傅年交代給她的任務,還想起了剛才靠近齊相闌時,他眉骨上的清晰的疤。

晚上,齊相闌的房門“叩叩”響了兩聲,他從書桌邊站起來,打開門,是少女笑嘻嘻舉著托盤站在門口。

“學習累了吧?我爸讓我給你送來的。”

“謝謝。”齊相闌剛接過盤子,少女已經從他身側鉆進屋內。齊相闌措手不及,轉頭追過來,左也卻已經站在他書桌邊,低頭研究著那張試卷。

“你這閱讀理解,十道裏面錯九道,放在咱們學校也算是罕見的奇才了!”

齊相闌看了眼托盤裏的水果,還有旁邊的補丁,抿了抿唇,走過來擋在書桌面前:“謝謝你送來的水果,但請你……”

請你出去四個字,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這裏原本就是少女的家,他怎麽能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呢。左也也是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不敢趕自己離開,才故意溜進來的。

她打量著四周,道:“話說,你的房間怎麽這麽幹凈,就跟沒住過人一樣,你行李呢,還沒收拾的嗎?”

齊相闌抿了抿唇,大概有些忍無可忍了,“你到底有什麽事情?”

左也從靠著書桌的姿勢變成站直,她看著他道:“我來給你補習英語吧。”

齊相闌早有預料,搖了搖頭:“我不需要。”

“你別著急拒絕嘛,我跟你說,我爸對你可是抱有很大期望的,如果你英語一直這麽下去,他肯定要花錢給你報班。你知道現在外面的補習班有多貴嗎,那都是按小時收費的,像你這種水平的,還不能報普通班,得從基礎班開始學起,等你學到高中水平……”她假裝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咧嘴一笑,“哇,比你在景新的學費貴十倍還不止誒!你就這麽想讓我爸給你花這些冤枉錢嗎?”

她語氣誇張,但說的卻是事實。齊相闌原本想要反駁的話此時一句也說不出口,他站在那裏,手指揪著衣服下擺,像是在懊惱和糾結。左也嘻嘻一笑,拉了個凳子在書桌旁坐下,幹脆地拍拍椅子,沖他道:“快坐下吧,左老師就要上課咯。”

齊相闌望著坐在桌邊的少女,橙色燈光落在她瑩潤臉頰上,像是給少女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在光暈裏擡手別起耳邊碎發,不知看到卷子上的什麽,勾起唇角微微淺笑。

他出了神,褲縫邊的手揪緊衣服,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咬緊牙關。

“快點呀。”少女俏生生地喚了一聲,催促中帶著點責備:“我一會兒還要練琴呢。”

他松開手,垂下眼睫走了過去。

從那之後,左也便會在每天練琴之前抽一個小時的時間給齊相闌補習。齊相闌是有英語基礎的,而且不得不說這個人學東西是真的快,很多知識點她只要講一遍對方就能記住。左也很欣慰,但也有些不甘心,偶爾會故意出點超綱的題給他,然後齊相闌就會握著筆糾結很久。

這種時候,左也就會裝作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從他手裏拿過筆,三下五除二把答案寫出來,再拍著齊相闌的肩膀來一句:“小弟弟,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吶。”

齊相闌每次都會很乖巧的點頭,然後學得比之前更賣力,好幾次左也半夜醒來路過他房間,都會透過門縫看到裏面還亮著燈。第二天補課時左也問他晚上幹什麽了,他就會拿出記滿知識點的錯題集或試卷,用一種有些忐忑,卻又期待表揚的眼神看著左也。

而左也除了佩服,只感受到了一種卷王的氣息……

左也在家對齊相闌的補習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這件事後來被王尋茵發現了,她極力反對,並為此和左傅年吵了一架,理由是她覺得這耽誤了左也的學習。

“我女兒憑什麽要幫他補課,欠他的嗎?她自己成績還沒好到哪裏去呢,誰幫她啊!我發現了左傅年,你幫別人養孩子真是不遺餘力,自己的閨女就不管不顧是吧!”

“你又在胡攪蠻纏了,哪兒有你說的這個樣子……”

左也趴在門邊聽了片刻,這場吵架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轉頭看了齊相闌一眼,他正坐在桌邊做卷子。模樣平靜,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外面關於他的這場吵架。

左也猶豫了一下,拉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吵架戛然而止,左傅年道:“小也?你……你周末不是出去了嗎,怎麽在家啊?相闌也在家?”

左也沒吭聲,進了自己房間摔上房門。客廳裏沈默了片刻,很快又響起王尋茵的哭聲。

屋內,自從左也拉開門走出去,齊相闌的筆尖便再沒有動過。他沈默地註視著卷子上的單詞,良久,筆尖劃破試卷,拉扯出一道醜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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