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出國留學的事情定下來後,宋知言也跟胡夫人交換約定。對方很樂意幫他寫推薦信,至於學校和老師的事情則要等六月份畢業後再慢慢商定。

年前的生活依舊在繼續,滬市還在降溫。

宋知言早上起床越來越困難,見他穿著珊瑚絨的睡衣窩在被窩裏,周淮之也不忍心叫他起床。好在少年雖然嘴裏嚷著不願意,卻還是會慢吞吞地起床。

一起吃過早飯後,兩人一起出門。

周淮之去上班,宋知言去遛狗。

和此前的生活一樣平淡,也有一點不一樣。

那就是宋知言和貝亞幾乎每天都可以遇見雷阿姨和銅鑼燒,他們出來散步的時間基本吻合。

有時候宋知言會主動跟雷阿姨打招呼,然後兩人會坐下來聊聊天。有時候則不會打擾,而是和貝亞站在一邊,任由貝亞觀察銅鑼燒工作。

這好像已經變成貝亞每天出門必須進行的一項活動。

它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總能遠遠地察覺到雷阿姨和銅鑼燒在靠近,然後就站住不動,拉著宋知言在路邊等待。

也有一次貝亞沒控制住喘氣聲,雷阿姨路過的時候會側頭看來,小聲問道:“銅鑼燒,是知言和貝亞嗎?”

“汪——”銅鑼燒會小聲應答。

而宋知言也會笑著回答:“雷阿姨,是我。”

問明緣由後,雷阿姨會善意地笑笑,誇獎貝亞是好孩子:“它應該是記住你上次的話了,所以沒有打擾銅鑼燒工作。”

自從那一次過後,貝亞在看見雷阿姨過來時便會刻意放輕喘氣和呼吸的聲音,實在太累了就會站遠一點。

看著銅鑼燒引著雷阿姨從遠處慢慢走來,直接從他們面前經過,又安靜地走遠。整個過程不過六七分鐘,但貝亞卻格外安靜,連帶著宋知言也多看了好幾眼。

他看見在上樓梯之前,銅鑼燒會用身體擋在雷阿姨的身體前提醒她前面有臺階,然後才帶著她往上走。

時刻註意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銅鑼燒始終會走在外側,讓雷阿姨走在盲道上。

宋知言已經習慣貝亞走著走著突然停下,等雷阿姨帶著銅鑼燒走遠,他還會打趣:“今天也見到了,我們該回家了。”

貝亞甩甩尾巴,這才跟著宋知言往回走。

某天,宋知言在房間裏拼拼圖,中途下樓吃東西。他從廚房裏拿出一瓶走出來,便看見萍嬸抱著一堆高高的棉被從外面進來。

今天是久違的好天氣,萍嬸上午就把自己的被子抱出去晾曬了一下。現在太陽快下山了,又趕快收回來。

冬天的棉被很厚實,萍嬸被遮擋視線看不見腳下的路。

她前面必經的路上放著一把椅子,宋知言連忙出聲叫她,然後就看見不遠處趴伏的貝亞快步上前擋在了椅子前面。

正好攔住了萍嬸。

萍嬸以為自己踩到它,還被嚇了一跳。

看見這一幕,宋知言手上動作頓住,他這才反應過來。

貝亞剛才是在學習銅鑼燒,用身體擋在障礙物的前面,阻止萍嬸繼續往前走,就像銅鑼燒用身體擋住雷阿姨提醒前面有臺階一樣。

聽宋知言說明後,萍嬸一直誇獎貝亞聰明,還說要不是貝亞自己肯定就會摔跤了。

貝亞爬在地毯上任由萍嬸摸它的頭,吐著舌頭笑,看得出來它也很高興。

一天晚上,周淮之帶著貝亞夜跑回來,也跟他說了類似的事情。

別墅區外圍有路燈,周淮之帶著貝亞慢跑,貝亞卻突然停下腳步不動了,只轉頭看著不遠處的路上,叫它走也不走。

周淮之順著看過去,只見路燈下走著一個戴著墨鏡的老年人。老年人沒有和雷阿姨一樣牽著導盲犬,手裏拿著一根盲杖,一邊探路一邊前進。

想到宋知言前幾天說的話,周淮之告訴它:“那個人和你們看見的雷阿姨一樣,但是他沒有小狗。”

老年人拿著盲杖路過他們,再往前有幾級臺階。

在他摸索到臺階之前,貝亞就用力跑過去,他咬住盲杖的尖端走上臺階。老人感受到盲杖被帶著往上挪動,便也知道前面有臺階。

見此,周淮之上前攙扶老人走上臺階,一邊道歉。

老人擺擺手,說道:“謝謝,我都不知道這裏有臺階。很感謝你們,它是退休的導盲犬嗎?”

“不是,它還沒滿一歲。”周淮之三言兩語說明貝亞最近的情況。

先不說備選導盲犬需要成長到一歲多才能接受訓練,等訓練完成和盲人配對大多已經三歲左右了,更別說退休導盲犬或許已經十歲往上。

老人很驚訝:“很少見到這樣的邊牧。”

一直等到老人帶著盲杖安全走遠,貝亞才願意繼續跟著周淮之跑著離開。

“貝亞很聰明。”宋知言抱著貝亞摸了摸,然後拿起梳子給它梳理毛發,現在貝亞的毛發已經很長了。

周淮之上去洗澡,再下來時接到電話。他明天早上要去一趟深圳,林非打電話來跟他確認一下行程。

“大概晚上八點結束,您看是在那邊訂酒店,還是連夜回來。”

“晚上就回來。”周淮之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跟貝亞玩拉扯玩具的宋知言。

“好。”

掛斷電話,周淮之才跟宋知言說:“小言,我明天需要出差一趟。”

宋知言動作慢下來,回身看他:“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本以為兩三天甚至更久都一個人待在家裏,結果周淮之只是輕聲道:“明天晚上,我回來肯定很晚了,所以不用等我吃晚飯。”

“多晚?”剛問出口,他抿住嘴唇,轉而說道,“好吧。”

次日他起床時周淮之已經走了,他比平時晚起了半小時,吃飯後貝亞就迫不及待要出去玩。他給貝亞套上牽引繩,無奈道:“走吧。”

兩人走到經常遇到雷阿姨的那條路上,卻見雷阿姨正坐在公共長椅上休息,銅鑼燒就趴伏在她的腳邊。

“雷阿姨。”宋知言走過去跟她打招呼。

“知言,早上好。”雷阿姨讓出一半的座位,邀請宋知言坐下。

雷阿姨沒聽見貝亞喘氣的聲音,於是問道:“你們才出門嗎?”

“是的,今天哥哥走得很早,所以沒有叫我起床。”宋知言看著貝亞在銅鑼燒旁邊蹲坐著,但還是沒有深入交流。

“哥哥?說起來,你經常聽我講我家裏的事情,我都還沒聽你說起你家裏的事情呢。你跟著你的哥哥一起生活,那爸爸媽媽呢?”雷阿姨問道。

宋知言雙手揣進外套的口袋裏,下半張臉也埋在圍巾裏,悶聲說道:“我沒有爸爸,我是跟著媽媽長大的,她去年去世了。”

沈默片刻,雷阿姨道歉:“抱歉,孩子。”

“沒關系。”畢竟雷阿姨也不知道他的情況,宋知言當然不會因此責怪他人。

“你哥哥對你好嗎?”

宋知言這才把圍巾掖在下巴下面,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說道:“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雷阿姨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又聊了一些可有可無的話題,雷阿姨突然察覺到銅鑼燒的異樣。她矮下身,問道:“銅鑼燒,怎麽了?”

宋知言也順勢看去,只見銅鑼燒用腦袋拱了拱雷阿姨,然後看向宋知言,示意他去看貝亞。

而貝亞此刻乖乖地蹲坐著。

“貝亞,你怎麽了嗎?”宋知言從座位上起身,開始檢查貝亞的身上,最後在他前腳掌發現一個傷口,還有未幹的血跡。

他面色一變,湊近觀察很久,最後看見一條劃痕,應該是被路上的尖銳物品劃傷了。傷口周圍沾上灰塵,到現在也沒止血。

“怎麽了?”雷阿姨問道。

“貝亞受傷了。”宋知言語氣都變得低沈。

銅鑼燒作為導盲犬,比一般的犬類更加敏銳。剛才應該也是嗅聞到了血腥氣,所以才出聲提醒雷阿姨和宋知言。

出門時都沒看出異樣,那就肯定是在來的路上劃傷的。或許是太想要來見雷阿姨和銅鑼燒,貝亞都沒有出聲。

傷口看起來很深,現在也還在滲血,宋知言借了雷阿姨的濕紙巾稍微擦幹凈灰塵,看見的傷口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假意打了它一巴掌:“皮糙肉厚,不知道痛嗎?”

雖然也在網上了解過給寵物處理傷口,但他終究沒有經驗,也害怕處理不當導致傷口感染,只能準備去一趟寵物醫院。

傷口確實很嚴重,貝亞擡起受傷的右邊前腳掌,應該是不能觸地了。

岳斌跟著周淮之一道出差,他想用手機打車,卻發現沒帶手機。只好借了雷阿姨的手機打車,並表示等下次見面把錢轉給她。

雷阿姨擺手讓他別在意,然後從包裏拿出一把傘:“知言,你把這把傘帶上吧,這天氣可能要下雨了。”

“謝謝雷阿姨,那您呢?”宋知言沒有伸手接。

“我們馬上就回家,你先帶貝亞去處理傷口吧。”見宋知言一直不說話,雷阿姨猜測傷口可能有點嚴重。

“謝謝。”接過雨傘,宋知言往前走了兩步觀察貝亞。

貝亞擡著一條腿還是能行動,但肯定會慢一點。現在貝亞長大了,宋知言已經無法抱著它走太遠,只能帶著貝亞慢慢往外走。

網約車不能進入別墅區,但還好他們出來散步的位置已經距離門口不遠。走了約莫十分鐘,宋知言才帶著貝亞坐上車。

“去最近的寵物醫院,謝謝。”

剛坐上車,外面的天色就明顯暗沈下來。

宋知言手肘撐在車窗邊緣擡手托著下巴,一手摸著貝亞的脖子,轉頭看著窗外的雨點從小到大,最後變成密集的雨線。

先是貝亞受傷,出行又遇見這樣的天氣,在這樣的情況下宋知言的情緒很容易受影響,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沒有摸到手機。

連給哥哥打個電話都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