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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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之後的一個星期,周淮之當真沒有回家。

在新的環境,宋知言雖然還是會感到陌生,但至少不會再因為熟悉的住處而感到傷心。除了最開始的兩天,睡眠質量也漸漸提高。

阿姨每天都會來給他做飯,打掃衛生。

因為周淮之提前吩咐過,除非宋知言主動跟自己說話,她不敢貿然打擾。所以最開始,阿姨除了叫宋知言吃飯之外,沒有多話。

觀察了兩天,阿姨看著宋知言吃得特別少,不免有些著急,擔心他生病了。

早上只喝半碗粥和一個包子,亦或者半個三明治,連一杯牛奶都喝不完。中午和晚上也頂多吃半碗飯,變著花樣做的菜品,也吃不下幾口。

第三天的中午,阿姨做了清蒸魚,但宋知言還是沒吃幾口。他沒有放下筷子,只是說道:“我一直都吃得很少,不是生病了。”

昨天晚上阿姨給周淮之的秘書打電話,他聽見了。

這是宋知言第一次主動跟阿姨說話,阿姨驚訝過後忍不住說道:“哎喲,您吃這麽點怎麽夠啊,或者你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麽,阿姨下次給你做。”

她家裏也有個和宋知言一般大的小兒子,所以看著他這麽瘦,還不愛吃飯,忍不住著急了些,直接追著問。

話音剛落,她也有些後悔。

因為周淮之和岳斌都先後囑咐了,最近宋知言心情很低落,多半不願意跟人說話,所以先不要打擾他。

但宋知言好像並沒有在意,他搖搖頭:“我沒有什麽愛吃的。”

這句話也是變相的挑食,他什麽都不愛吃,所以無論飯桌上擺著什麽他都不喜歡,吃得也很少。

對比剛來的時候,宋知言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他吃完飯沒有回房間,而是坐在沙發上,開始看著英文紀錄片。

紀錄片是關於美術的,他看得很認真。

阿姨收拾完廚房之後,拿著手機去後院,給周淮之的秘書林非打電話:“是,今天中午也吃得很少,但是他主動跟我說話了。看起來昨晚休息得還可以,現在在客廳看電視。”

林非掛斷電話後,如實跟周淮之轉告。

周淮之正在看一份重要文件,他滑動鼠標的手指微頓,隨後說道:“我知道了。”

“周總,今晚也不回去嗎?”

“先不回去,李家的事情還需要我處理。”他說完,繼續閱覽文件。

林非點點頭,隨後回到秘書辦公室。他剛走出去,另一個秘書何也立刻迎上去:“林非,怎麽樣了?”

“聽起來好多了,但是不得不說小少爺真的很難伺候。”

“嗯……”何也年紀稍長,但性子跳脫好像還不如林非可靠,他摸著下巴,“不難理解啊,想想看他現在的處境。”

自從周淮之上任,林非就跟著周淮之幹了。他先前也見過宋知言,在李品的葬禮上,時間大概是在一年前。

因為血緣聯系,宋蕙毓帶著宋知言去了。十六歲不到的年紀,跟在母親的身後,看著父親照片的神色分外冷漠。

他根本不在意這個父親。

據說當時,李品的妻子還因為宋知言的臉色說他不顧父子情分,罵他鐵石心腸,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宋蕙毓當即也冷下臉色:“何晴,我不想跟你翻爛賬,你現在也最好識相點,不要招惹我和小言。”

或許是仗著在眾目睽睽的葬禮之下,何晴面上也有些掛不住卻還是繼續挑刺,宋蕙毓當即甩了她一巴掌。

旁邊的李品繼子見自己的媽被打了,便叫喊著去推搡年紀小的宋知言。

宋知言當即拿起手邊的酒杯砸破了繼子的腦袋,一時間鮮血淋漓,但他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跟著宋蕙毓轉身離開。

是以,周圍都在說宋家母子性格惡劣,不顧臉面情分在葬禮上大鬧一場。

可笑的是,後來李家因為失去李品處於風雨飄搖中時,何晴還去宋蕙毓的公司去鬧,當然也沒什麽好下場。

宋蕙毓最在意宋知言,對傷害過他的人肯定也沒有好臉色。

記起這件事,何也倒吸一口涼氣,說道:“那宋家的小公子也不是善茬啊,砸破人腦袋的事情,他說幹就幹啊?”

“別人都騎在你腦袋上了,你還不知道反擊?”林非不再跟他多說,回到位置上處理文件。

何也端著咖啡還站在原地,細細思考後不由得咂舌,感嘆一句:“真亂啊。”

滬市發達,宋家在九十年代就在此紮根,之後隨著政策下發實施更是一飛沖天。二十年前的宋家更是如日中天,發展迅猛。

可惜當時的掌權人,也就是宋蕙毓的父親遭人暗害身亡,宋家資產被瓜分出去。家裏只有宋蕙毓一個後人,當時的她還在上學,卻毅然挑起宋家的重擔。

彼時的她不過二十四歲,為了宋家沒日沒夜地工作,不敢讓父輩的家業毀在自己手裏。

父親一遭遇害,宋家遭受重創,她花費了六年才使其恢覆生機。之後,她突然公布聯姻消息,和李品結婚。

兩家此前合作不多,不用想也知道是商業聯姻。但當時的宋氏分明蒸蒸日上,眾人怎麽也不明白為何她突然結婚。

結婚後兩年,她生下一個孩子,取名為宋知言。

聰明人頓時想通了她的目的,她不是想要李家的人脈或者財產,她只是需要一個繼承人,足以接手宋家的孩子。

不久後,李家爆出李品婚內出軌的醜聞,他的情人何晴帶著一個兩歲的孩子找上李家鬧,整個李家上下頓時面上無光。

宋蕙毓毫不猶豫地跟李品離婚,帶著宋知言回到宋家。她一邊打理公司,一邊照顧兒子,也沒有再婚。

面對這樣的家庭,宋蕙毓和宋知言怎麽可能還有半分留念?

不直接喊人砸了李品的墓碑就不錯了。

林非已經開始處理事情,但何也絲毫不識趣地又湊上去。他撐在林非的辦公桌上,一手端著咖啡,一手遮住嘴巴問道:“嘿,林非,你說宋小姐怎麽會把她的寶貝兒子托付給周總啊?”

“宋家沒人了,你不知道嗎?”

“什麽?一個都沒了?”何也大驚失色。

林非繼續翻看手裏的報表,嘴上說道:“小少爺的媽媽是獨生女,往上外公也是獨生子,沒有其他親戚了。或許有,但都不熟悉了。”

“我去,三代單傳啊?”何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宋小姐和夫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密友,若非情況覆雜,小少爺去國外生活了那麽久,夫人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了。”

林非口中的夫人,指的是周淮之的母親,也就是總裁夫人。她和宋蕙毓關系密切,但自從宋蕙毓接手宋氏後日漸忙碌,兩人聯系便少了。

“這麽說起來,或許宋小姐也早有預料了。”何也感嘆道。

早就預料到自己患病嚴重,堅持不了多久了,才會從去年就開始頻繁聯系夫人。前幾天的葬禮上,夫人也哭得很難過。

見何也一臉同情,林非提醒道:“你可別在周總和小少爺面前露出這幅表情。”

“知道,我知道。”

林非大學是主修的心理學,聽了宋知言的情況後,清楚對方心思敏感,定然最不想看到別人眼中的同情。

至於周總……他對宋知言的事情最上心,肯定也不想宋知言因此受傷。

宋知言是又驕傲又脆弱的嬌氣性子,他可以毫不猶豫用杯子砸人的頭,也會因為失去母親放聲哭泣。

“周總這幾天都歇在公司,他總不能一直不回去吧?”何也繼續問道。

林非在工作,他已經被何也纏得有些煩了:“周總自有考量,輪得到我們操心?好好操心你自己吧,快走。”

“嘖,這麽不耐煩?”何也忿忿離開。

此時此刻,辦公室內的周淮之合上筆記本電腦,往後靠在椅背上,拿起一旁的企劃書查看,末尾處已經簽上他的名字。

早年宋蕙毓因為李品的問題與其離婚,帶走了李家公司18.1%的股份。

當時宋蕙毓將宋知言交給他,給出的代價就是李家的股份,這18.1%的股份不可謂不多,不然何晴也不會天天上宋氏企業去鬧。

如今的李家每況愈下,處於支離破碎之際。

也正是周氏一口將其吞並的大好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周淮之依舊很忙,沒能睡上一個整覺。

而住在周家的宋知言狀態也好了許多,他開始主動跟阿姨說話,但也僅僅是飯間。其他時候不是悶在房間裏,就是看紀錄片。

這天夜裏,因為下午睡得太久,宋知言無法入睡。他只好半夜起身,推開房間門,外面燈光通明。

阿姨和岳斌有意照顧他,這些天夜裏從來沒有關過燈。電視機也還亮著,暫停在他晚飯後看到一半的電影片段。

他去廚房喝了一杯水,透過窗戶看見花園裏的綠植。

宋蕙毓喜歡照顧花草,所以他也認識一些。這花園裏的植物大多是精心照顧的名貴品種,有些還是這個氣候帶難以存活的植物。

他穿著單薄的睡衣出門,拎起一邊的水壺開始給花壇裏的花花草草澆水。這是簡單機械的工作,他一邊澆水一邊放空思緒。

就連門外汽車停下都沒反應,一直到院外鐵門被推開,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花園裏才回神。他站在原地,提著水壺和周淮之對上視線。

周淮之自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他,少年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正穿著短褲短袖的睡衣。應該是在床鋪裏躺過許久了,柔軟的短發有點亂。

“怎麽還沒睡?”他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經十二點了。

“我睡不著。”宋知言背過身,繼續給花草澆水。

“我回來拿點東西,沒想到會碰到你,我拿了就走。”周淮之說道。

宋知言動作停頓半晌,隨後點點頭,不再理會他。

等周淮之拿了文件出來,看見宋知言已經放下水壺,正對著燈光看自己的那雙白嫩筆直的腿,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

“怎麽了?”周淮之問道。

宋知言的聲音悶悶的:“被蚊子咬了。”

借著燈光,周淮之走近一眼,小孩兩條腿上都有蚊子包,又紅又腫,在白嫩的皮膚上顯得尤為可怖。

周淮之帶著宋知言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過遙控器繼續播放電影。電視機的角色對話聲傳出,偌大的客廳熱鬧了一些。

在燈光底下,宋知言膝蓋和小腿上的蚊子包更加顯眼。

小少爺是泡在蜜糖罐子裏嬌生慣養長大的,猶如生長在江南水鄉一般皮膚白嫩細膩。

等周淮之拿著風油精回來時見他忍不住伸手去撓,輕聲制止道:“不要去撓,抓破了會更痛。”

宋知言停下手,眼見著周淮之在他身旁坐下,自然地把細腿挪過去,隨後又自顧自地開始檢查手臂上的蚊子包。

見此,周淮之甚至微頓了一下,隨後才頗不熟練地開始給他處理腿上的包。他抿著嘴唇,隨口問道:“你是不是對蚊子過敏?”

“有一點。”宋知言的聲音很輕,聽起來不怎麽在意。

“是忘記了嗎?”

“嗯。”

若是放作旁人,周淮之或許會覺得荒謬。但這件事情放在宋知言身上就可以理解了,他之前被照顧得很好,這些事情肯定有人提醒和制止他。

周淮之思索片刻,問道:“要不要再雇一個阿姨住在家裏?”

這幾天負責照顧宋知言的阿姨每天過來會負責做飯和打掃,但晚上七點後就會回家,因為家裏還有個小兒子需要照顧。

聽見這個提議,宋知言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擡眼去看周淮之,雙眼中是明顯的審視和詢問。

兩人對視片刻,周淮之不禁一笑。

雖然宋知言現在面對他還不愛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麽從表情來看,他莫名地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很好懂。

宋知言是在問他找住處的事情。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不同意宋知言搬出去住,都一個星期了也沒有答覆。宋知言顯然也有所猜測,剛才那句話顯然也暴露了周淮之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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