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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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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病逝

然而就在藤原宗秀將藥碗整個都放在了唇邊,就要仰頭喝下去的時候,長井慶隆卻突然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藥碗,“砰”的一聲,狠狠的放在了桌上!

桌上被濺上了幾滴藥汁,但大部分卻還留在碗裏,沒有全部灑出。

這番行為令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眼睛睜大,既震驚又疑惑。就連一旁藥研藤四郎眼中也閃過困惑之色,藤原宗秀則保持著之前拿著藥碗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沈默著。

“你是死人嗎?我都已經要殺你了,你竟然從頭到尾連一句為什麽都不問!你對自己的命就一點都不在意嗎?”

長井慶隆指著藤原宗秀疾言厲色的破口大罵,誰也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這樣,但總之一切就是發生了。

藤原宗秀放下空無一物的手,緩緩的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會對要我的命更加在意,是這樣殺起來讓你沒有成就感了嗎?”

他只能找到這個理由,畢竟連捕獵者都會對絲毫沒有反抗的獵物產生幾分疑惑。而一直惦記著殺了他的對方,在這一天突然到來的時候卻發現結果並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感受到獵物的恐懼與痛哭涕零,理所當然的也會感到不爽吧?

沒但有人告訴他要死的時候竟然還要顧及殺他的人是什麽心情。藤原宗秀有些無奈,即使他很聰明,但也不一定對什麽樣的人都能看透,畢竟人心是最難看透的一種事物。

因此他也很難明白長井慶隆究竟是什麽樣的心理作出攔住他的舉動的。

長井慶隆聽到他關於成就感的說辭,臉頰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口,但還沒等他說話,藤原宗秀就先一步說道。

“好吧,雖然我對於你為什麽要殺我的原因並不關心,也不感興趣,更不好奇。總之也就那幾個理由,但你既然想說,那我姑且便問一問。”

“所以你為什麽想殺我?我記得我也沒有得罪過你,最開始的那次也是因為你自己先出言不遜,所以我才會動手的,大家也算扯平了。”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藥研藤四郎連忙低下頭,同時眸中閃過一抹笑意,既為這話中氣死人的內容,也是因為主人的態度。

其實主人平時還蠻寬厚的,但這次顯然是對方令他感到不滿了,說話才會一直含沙射影的這麽刺人。

顯然長井慶隆也被藤原宗秀的氣的不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見他這副模樣,藤原宗秀索性直接冷淡的開口:“那讓我猜一猜你為什麽對我這樣一副的態度?”

身姿清瘦而俊挺的男人就這麽緩緩站起身來,絲毫不顧周圍其他人看著他警惕的神色,走了幾步說道:“你是覺得我早晚有一天會是心腹大患,認為我會徹底抹去所有知情人的口,好徹底占據這個位置是吧?”

他停頓了一下,見長井慶隆沈默著沒有否認,接著直言不諱的開口說道:“所以你是覺得那位前任的家主大人是傻瓜嗎?又或者你覺得你比他還要聰明百倍。”

聽到這句話,長井慶隆當即瞪視向他:“你!”

藤原宗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中迸射出的寒光成功令對方的後半段話被咽了回去。

藤原道宗這種老狐貍做事當然不可能以一句信任概括所有,所以對方不僅是因為對他並非人類的身份放心,同時也準備了許多道布置,藤原宗秀雖然不知道具體,但想來也不會有多難猜測。

或許假如他真的動了不該動的心,藤原道宗留下的遺言就會令某個與他交好的陰陽師趕來殺他了。

這點他絲毫不懷疑,對方既然敢做這種有風險的事,就肯定有抗風險的能力。

因此……

藤原宗秀轉過身,眼神意味深長的看了長井慶隆一眼:“人蠢不要緊,錯的是偏執和自作聰明。”

“你以為藤原道宗就對我沒防備嗎?而我之所以會答應也不過是各取所需。”

說完,他就伸手拿起桌上的那碗藥,面不改色的喝下了下去。

剎那間,所有畫面都仿佛定格住了。

“!”見他竟然主動喝下了那碗毒藥,長井慶隆面上不僅絲毫不見喜色,反而驟然一驚:“你竟然……”

想要對方死是一回事,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主動的喝下毒藥。為什麽?這個人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

但還沒等他說完,一道熟悉的聲音想起:“兄長!別喝!”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藤原宗秀就已經將碗裏的藥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便將空了的藥碗隨意的放回了桌上。

他轉過身,看向正扶著門邊氣喘籲籲的藤原宗明,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隨後嘴角竟緩緩流出了一行黑色的血液,那顯然是毒藥造成的,誰也沒想到效果竟然會這麽快。

藤原宗明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是踉蹌著跑了過來,伸出手攙扶住了藤原宗秀很快癱軟下來的身體。

他的手在顫抖。

他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麽反應,畢竟對方之於他來說只是父親為了給他鋪路不知道從那裏弄來的有著一張和兄長一模一樣面孔的陌生人,長井慶隆說的也不是不對,對方死了對他沒有壞處,只有好處。

但是他為什麽還會如此?

他不自覺的看了一眼那已然空了的藥碗,喉嚨幹澀的說道:“我讓你別喝,你怎麽都喝了……”

然而那個人已經不能再回答他了,毒藥見效很快,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對方就已經呼吸微弱的閉上了眼睛,嘴角汨汨的流出了一連串的黑血,並且隨著時間推移,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呼吸。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對他說一句話。

藤原宗明思緒如潮水般翻湧,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那時他還沒有元服,家中兄長的失蹤對於年紀還小的他來說也一點都不重要,唯一的區別就是父親終於不再忽視他。

他很高興,高興的是父親不再只關註兄長,自己也終於能被父親所關註。然而身邊的侍從長井卻說父親有意改立他為繼承人,這一切都是因為兄長的失蹤,只要兄長永遠都不回來,這一切就不會改變。

於是他頭一次抱有了那樣陰暗的想法,希望兄長真的不會回來,畢竟對方從來都沒有將他當做弟弟,假如的兄長沒有因為私奔而失蹤,等對方繼承了家主之位,恐怕立刻就會將他趕出家門,不允許他繼續在這個家待下去。

然而父親很快又領回來了一個兄長,看到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不是他原本的那個兄長,因為兄長看他的眼神永遠都是帶著高傲與不屑的,而對方無論看什麽都很平靜,眼底猶如一窪池水,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能倒映出他的內心。

這樣的發現令他對對方很是好奇,因此也不自覺的關註了更多。越是關註,他就越能發現對方與兄長的不同之處,最明顯的地方莫過於對方甚至可以贏過冢原蔔傳的劍術,兄長會的也僅僅是那兩招花架子罷了,一年之內根本不可能提升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也就外面那些不了解的人會相信這種離譜的謊話。

又或者是因為有藤原道宗作證,再加上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以及那更勝一籌的氣質。

還有對方讀書的時候,手肘靠在肘落上,身體斜靠,展現出一種人前從未有過的閑適感,每當這個時候對方就喜歡安靜,不希望任何人前來打擾他。

這點和他那個兄長完全不同,對方喜歡和歌,而不是春秋又或者論語,讀的時候甚至還會問一問身邊美貌的侍女“這句詩你明白什麽意思嗎?我給你講一講。”

一句附庸風雅就足以概括。

對方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當藤原宗明知道對方和侍女私奔的時候也沒什麽意外,頂多意外於對方竟然真的會作出這等無腦的事。

後來父親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他不知道說什麽,但總之父親決定的事肯定不會有他說話的餘地,因此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就當默認了這件事,默認了那個根本不是他兄長的人,在今後頂替他兄長的位置。

但同樣知道這件事的長井慶隆卻不同,對方認為假如父親去世,身處家主之位的對方必定會借此除掉所有知情的人,然後好順理成章的霸占著藤原家的權位。

於是當偶然間對方指導了他課業的時候,長井立刻便將對方與他隔開,並私底下告訴他,對方是在收買人心。

他有些信了,畢竟長井才是他的親信,對方之於他什麽都不是,而他身處這樣的家族之中,也不是沒有見過表裏不一的人,說不準只是對方偽裝的好而已。

所以後來對方就再沒有主動指導過他課業。

這也怪不得對方,畢竟任是誰被這樣驅趕一次,都不會再選擇倒貼上來,更何況是對方那種稍顯冷傲的人。

但是在這之後,對方的名聲卻也沒有間斷的傳進過他耳中,不光是那所謂的劍聖的稱號,對方甚至精通樂器,會書法,繪畫,仿佛一切就沒有能夠難倒他的。

就連他出門的時候,身邊也會有人在他耳邊稱讚對方,稱讚他的兄長很有才華。他因此也看過對方的畫作,還有那些字跡,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大家之作,而這樣的人,又怎麽會選擇作為他那個兄長的替身呢?

這樣的疑惑也在今後的日子裏不斷的從他腦海中浮現,然而他註定不會得到答案,對方似乎因為長井的警告決心與他劃清界限,說話間也都例行公事,客客氣氣,不會怠慢他卻也不會過分親近,與對方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截然不同。

而他,無數次想與對方說話,最終也只能止步於那雙清冷的不含一絲情緒的眸子。

他不敢承認自己其實也是佩服對方的,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像對方那樣散發著光芒,精通那麽多樣事物,一舉一動也讓人望塵莫及。

想到之前他們二人之間由於自己單方面的行為而造成的不和,再看如今在他懷裏已經失去氣息的人,一股懊惱天旋地轉般向他盤旋而來。

他其實只是希望對方的眼中能看進他的身影,不再那樣視他於無物。

他從沒有希望過對方去死,而假如當初他在面對長井的時候,態度能夠強硬一些,是否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

“殿下,事已至此,您還是先起來吧。”

長井慶隆見藤原宗明抱著藤原宗秀的屍體一副緩不過來神的樣子,連忙勸解道。

聽到他的聲音響起,藤原宗明緩過神來看向對方,語氣中帶著的是一時沒能隱藏得住的一絲不平,一絲質問:“你現在滿意了?他是主動喝的藥,根本就不像你揣測的那樣不堪。”

長井慶隆也只能沈默,在藤原宗秀直接主動將那碗毒藥一飲而盡之前,他其實都是抱著殺死對方的想法的。

畢竟無論對方究竟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對方身上自帶的隱患卻是不可忽視的,對此他所持有的一直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態度。即使對方真的沒有這樣的心思,但只要有這樣的可能,就還是殺掉更穩妥。

他之所以會在之前攔下藤原宗秀一次,也是的確抱有對於對方就那樣慨然赴死的不解,但他卻也沒有因此打消念頭的想法。

直到對方真的喝下了那碗毒藥。

死亡真的能夠證明很多事情,他想到了對方之前所說的那句話,假如家主大人早就有了防備,這樣看來或許的確是他小人之心,做了多餘的模樣。

但假如時光倒流再來一次,他明白自己依舊還是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殿下,先不要說這些了,那應該先將後續處理好。”

長井慶隆的語氣變的重了一些,眼神掃過藤原宗秀失去氣息的模樣,微不可查的一頓,轉瞬之間便又挪開看向了他處,隨即呼吸猛然一滯。

藤原宗秀身邊的那名方才還在的近侍怎麽不見了?

藤原宗明張了張口,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底發寒。

對方做出這種事之後,怎麽能這麽冷靜?

但還沒等他回答,也就是這時,一道夾雜著驚怒的大呵聲響起:“你們對老師做了什麽?!”

同緣一一起跟來的繼國巖勝看到倒在那裏生死不知的老師,視線又接著掃過地板上滴落的幾滴黑色血液,幾乎瞬間血液就上湧到了頭頂。

這群人竟然……!

他一旁的緣一也是驚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現場,這和他與父親商量的可不一樣。

但還沒等他們繼續上前,長井慶隆卻先一步下令:“快把他們抓起來!”

其實就算是長井慶隆這邊的人多,對於緣一和繼國巖勝來說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威脅,兩人幾乎瞬間手便摸向了腰間掛著的長刀,然而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在他們身後響起。

“少主,不要和他們硬碰硬,快跟我來!”

竟然是之前消失的藥研藤四郎。

緣一立即想起了之前藤原宗秀對他說的話,再看屋內場景的時候便瞬間多了幾分明了,隨即伸出手抓向身邊的繼國巖勝。

繼國巖勝不明所以的看他。

緣一簡潔利落的說道:“走!”

說著就帶著對方一起往出跑。

身後跟著追兵,身邊是一心想要逃跑竟然連養父都不顧的孿生弟弟,繼國巖勝都有些糊塗了,不由詢問:“剛剛那些人好像害了老師,我們為什麽要跑?”

緣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哪裏知道為什麽,但既然身為父親近侍的藥研藤四郎說跑,那應該多半就是父親的意思。

與此同時,跟著他們一起跑的藥研藤四郎說:“繼國大人,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我們還是先跑吧。”

繼國巖勝聽到這句話便也不再說什麽,開始了平生頭一次的奪命奔逃。

但就在這時,緣一突然想起了什麽:“宇多,宇多還留在這裏。”

這一跑說不定就不會再回來了,他至少得把宇多帶走。

也是說什麽來什麽,他剛一想到宇多,前面就出現了對方的身影,對方見到緣一向這邊跑來的身影,甚至還伸出手打了個招呼。

“少主……”話還沒說完,就被緣一一把攬了過來,帶著一起跑。

宇多一臉驚訝:“你們這是幹什麽?我們為什麽要跑?還有後面追的那些人是誰呀?”

緣一簡短的回答她:“我們要離開了,所以要跑。”

“哦。”宇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也不再詢問,便跟著一起跑了起來。

因為府上看守大門的侍從根本沒有阻攔的原因,幾個人一路暢通無阻的便跑出了藤原府,緊接著就被藥研藤四郎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隨後就在那處院落已然雕零的櫻花樹下,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黑色長發紮成一束,穿著一身同樣的黑,腰間掛著一把長刀,面容清俊,身姿清臒。

“父親……”

“老師……”

“家主大人……”

當朝攝政關白的訃聞一出,立即便震動了京都的所有人,即使從對方最近幾年的生病頻率來看,似乎早有預兆,但這也的確太過倉促了一些。

藤原宗秀的逝去,令所有人都感到不敢相信,傾慕他的人為也再也無法見到對方的身姿而深感傷懷,恨他的人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感到一絲絲寂寥,聽說過他涉及的人為他而感到可惜。

許多接受過他接濟的普通百姓開始自行到藤原府外跪拜,這是為了感謝藤原宗秀對他們的救濟,這樣的亂世因為吃不上飯而餓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這其中就包括了和藤原宗秀關系不錯的足利義輝。

“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麽突然。”

將軍禦所內,足利義輝初聞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是一楞,雖然這個亂世時不時有人會死已經是常態,但身邊的人突然就這麽逝世,還是令他有些大為感懷。

“確是如此。”一旁的細川藤孝跪坐在下首點頭附和道。

想到當年他與明智光秀和藤原宗秀見的那深刻的一面,這般出色的人物竟然就這樣突兀的去世,他心底不由同樣有些感慨。

感懷過後,足利義輝開口詢問道:“藤原家現如今是誰在做主?”

細川藤孝想了想方才打聽到的那些消息:“似乎是那位的兄弟,即將繼任關白之位的宗明大人。”

足利義輝點點頭,接著再次詢問:“對方有說什麽時候準許人前去悼念嗎?”

“似乎是,三天後。”

這邊,有人因為藤原宗秀的逝世而大為感懷,另一邊也有人感到不可置信,甚至懷疑是對方演的。

這個人就是花開院秀元了,或者是說整個京都知道藤原宗秀真實身份的陰陽師。

“開什麽玩笑?他一個妖怪還能會病死?”花開院秀元對於這個消息感到荒謬,再看外界的那一群悼念藤原宗秀的人,這種荒謬的感覺便愈發強烈了,只感覺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這群人知道他們悼念的是誰嗎?知道對方可能還活著,甚至還可能就這麽看著一群人悼念自己嗎?

他的式神安慰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對方在京都的名聲實在太好了。”

花開院秀元咬牙,確實,這個妖怪名聲經營的實在是太好了,甚至還會主動接濟貧民,這可是一般貴族都根本不會去做的事。也因此他才會一直放任對方明目張膽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動,而沒有鏟除對方。

但是現在說藤原宗秀病死了他也是一萬個不相信,想了想便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對方想要借此脫身!

想到某一次下朝的時候,對方眼含笑意,詢問他見到上官為何不跪拜行禮,刻意戲弄他的舉動。

雖然這場跪拜到最後也沒成,對方見好就收的主動終止了,但是……

花開院秀元冷哼一聲。

“哼!他什麽時候舉行葬禮?我倒要去親自看看他究竟有沒有死。”

然後秀元就會發現,一切都是騙他的,對方的身份甚至都不是他以為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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