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岸邊柳絮紛飛,花似的落在緩緩而行的流水上,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很慢,是一種令人舒適的緩慢輕松。

趙雪滿經過一場大戰,再看這充滿煙火氣的人間,一瞬間有被治愈的感覺。

特別是手裏這碗陳皮綠豆沙,甜而不膩,香軟可口。她喝完一碗,放下兩枚銅錢,而後走向不遠處的小攤子。

說是攤子,其實就是一臺板車,鋪上幹凈的粗布,再將各色小玩意擺得滿滿當當即可。

趙雪滿立刻註意到最左側的一對布偶小人,她上前近看,這布偶與她在策劃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商販眼尖,麻利地將兩只娃娃拿起放到她面前,道:“姑娘眼光真好,這對布偶可是靜安寺供過的,全江南僅此一對!”

趙雪滿拿起男的那只,布偶是個書生模樣,還真與蕭長玄有七分相似,手裏捏著根布條做的毛筆,做工也很精巧。她很喜歡,便問:“這怎麽賣?”

商販笑容熱切:“二兩銀子一對兒!”

趙雪滿扔下一兩銀子,拿走了那只男布偶,道:“我買一只。”

“這······”商販一楞,提醒道,“這娃娃都是一對兒的,怎能只買一個,姑娘就別為難小的了。”

趙雪滿卻道:“我就買這一只。”

商販苦著臉道:“您這麽拆開買,我這女布偶就不好賣出去了呀!”

趙雪滿不願為難他,又多給了一兩銀子,道:“那我出二兩銀子,買這只男布偶,這總可以吧?”

商販自然答應,一邊收銀子一邊道:“恕小的多嘴,小的實在好奇,姑娘為何只買一個?”

“送人,它看起來像我的一個朋友。”趙雪滿取了布偶,又看了眼攤子上孤零零的女布偶,笑道,“老板無需擔憂,這女布偶定也能遇見它的良人。”

趙雪滿說罷拿著布偶轉身離開,獨留商販小聲嘀咕:“這年頭買對求子福娃還要挑男女,世風日下啊!”

話音剛落,面前罩下一道陰影,商販擡頭,見一位長得極俊美的公子在攤前駐足,一雙淡漠的眼睛落在角落裏的女娃娃身上。

商販忙掛上笑容,問:“公子眼光真好!這對,不是,這只布偶可是在月老廟供過的······”

話未說完,就見那神情淡漠的公子拿起女布偶,擡頭看他,神情似有些疑惑:“月老廟似乎是求姻緣的?”

“正是!”商販見有戲,忙張嘴現編,“公子是外地人吧?您有所不知,我們這兒的月老廟可靈了,這在月老廟中供奉過的女布偶,那都是公子心上人的紅繩所化,只要將其贈予心上人,兩人就能終成眷屬!”

顧瞻淡淡看著手中的女布偶,方才趙雪滿在此駐足許久,莫非看的就是這只布偶?

她沒帶夠銀子?

顧瞻看了眼笑容燦爛的商販,道:“方才那姑娘可是看上了這個?”

“正是正是!”商販笑得異常誠懇,怪不得那姑娘說會有人來買呢,合著是小兩口的情趣啊!他就說嘛,哪有人買求子福娃還挑男女的。

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情趣!

顧瞻看了眼那與趙雪滿有七分相似的女布偶,扔下一塊碎銀,拿著布偶走了。

商販一瞧,竟足有五兩銀子,他忙笑道:“公子慢走!祝公子和姑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啊!”

他口中的公子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當眾摔個倒栽蔥。

——————

想用靈力買糖糖:我不行了,顧大佬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蓮葉甜甜:天吶!誰來告訴他們那是一對求子的福娃!

藍天白雲:我怎麽看那男布偶有幾分像蕭長玄?

順順荔荔:像蕭道長的布偶娃娃我也想要!

反正我不行:女布偶有像阿滿師姐耶,想要!這就去亭芳鎮找繡娘!

逍遙丹買一送一:有人做個顧大佬的同款布偶嗎?

鹹豆腐腦:……這個沒人敢做吧。

逍遙丹買一送一:……

——————

當晚,趙雪滿雙手托腮,百無聊賴地聽著節目組發布任務。

“……相信大家都有一個美好的旅程,本期節目即將結束錄制,請各位挑選一個心儀的禮物並寫下心裏話贈予你心中最完美的異性,明日午時前完成互贈禮物環節,即可離開秘境。”

趙雪滿點擊收取任務,將那只男布偶放在床頭,隨手取來一張紙刷刷寫下幾個大字,擱筆睡覺去了。

一刻鐘後,她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滾,翻身坐起。

睡不著啊,一想到明天就能結束錄制,最近幾天系統已經在陸陸續續清算積分,據說收入可觀,她指不定能到元嬰後期,想想就很激動!

只是仍有一事令她放心不下,水月手臂上猙獰的傷疤在腦海一晃而過,她嘆了口氣,穿好衣裳走出門。

今夜無月,好在星星繁多,也值得一觀。她躍上屋頂,卻在騰空而起時看見屋頂那道熟悉的白衣。

她本欲躍上青瓦去的腳默默收回,又垂直落了下去。

顧瞻已經察覺到她的腳步聲,他默不作聲地將手中的書背到身後,長睫一顫,狀似不經意地擡眸……

就看見她於漫天星光中淩空而立,面若桃花,瑩白的長裙隨風浮擺,似月下仙子踏星而來。

顧瞻的心突地亂了一瞬,接著就見這仙子擡眸一瞥,淡淡地收回伸向青瓦的腳,垂直落地。

顧瞻:“……”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郁氣,一時分不清是失落傷心更多,亦或是不服氣更多些。

他俯身看著屋檐下擡腳就要溜的女人,冷冷道:“來都來了,又要去哪兒?”

趙雪滿腳步一頓,訕笑著擺擺手,道:“我就是去個茅房,就不打擾你了。”

說罷試圖繼續往房間走,就聽身後那道聲音又冷了幾分:“我就這麽惹你厭煩?”

趙雪滿:“……”

話說到這份上,走是走不了了。

她嘆了口氣,也罷,反正現下已經過了直播的時辰,趁此機會大家明牌說清楚也好。

她轉身躍上屋頂,徑直走到他身側坐下,拍了拍身側,道:“坐。”

顧瞻見她一副反客為主的模樣,哼笑一聲,終是在她身側坐下。

酒是客棧的酒,顧瞻一人獨飲,此刻未帶酒杯,趙雪滿卻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小酒杯,白玉般的手伸到他面前,捏著小酒杯晃了晃。

顧瞻只好給她倒了一杯。

趙雪滿一口喝盡,擡手去拿酒壺,卻被顧瞻的手格開。

“飲酒傷身,少喝點。”

趙雪滿看了他一眼,心道我跟天下第一修士開坦白局,還不能喝上幾杯壯壯膽了?

顧瞻被那雙晶亮的杏眼盯著,不自覺松了手,趙雪滿見縫插針,果斷奪過酒壺。

顧瞻只得幹巴巴道:“少喝點。”

“放心,我酒量比你好。”趙雪滿喝了口酒,斟酌著開口道,“還沒問你是哪個仙門的,為何從未聽說過?”

顧瞻就著酒壺喝了一口酒,喉結滾動,涼如水的目光投來。

趙雪滿輕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的天才,應該早就揚名天下才是,比如我師兄,他金丹期就在試劍大會上拿下第一,因他的劍有君子之風,大家從此便稱他為君子劍。還有丹青手蕭長玄……”

顧瞻皺眉,聽著她喋喋不休地說起蕭長玄成名之路,嘀咕道:“我也很有名的。”

“什麽?”正講得起勁的趙雪滿側目,她方才沒聽清。

“沒什麽。”顧瞻垂眸,眼神一黯。

書上寫了,切忌在心儀之人面前提及任何與自己年齡相關的事。

他築基僅三天就突破金丹,而後一戰成名,比她師兄和那姓蕭的符修還要厲害。

可那是數百年前的事,她若聽了免不得又要眨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喊他前輩了。

才不要說。

趙雪滿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他搖頭只好又起了個話頭:“那前輩可是修無情劍的?”

顧瞻挑眉道:“為何劍道必須一分為二?只要有劍我便能戰,只要能戰我便能勝,這就是我的道。”

趙雪滿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言論,但她作為天下第一個使用雙劍的修士,接受能力顯然要好很多,只一瞬便理解了顧瞻的意思。

只是,她目光落在顧瞻手側的無情劍上,“這劍也不是你的?”

顧瞻點頭。

“可你卻用他斬出了那麽強的一劍!”趙雪滿眼睛發亮,“你竟能使用旁人的本命劍!”

顧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彎了彎嘴角,緩聲道:“只要劍心足夠強大純粹,世上的劍皆可供你驅使。”

他所說的與趙雪滿前半生所學全然不同,她仿佛無意間打開了一新世界,好奇道:“那你有本命劍嗎?”

“有,不過它被我留在一個地方,改日帶你去看。”

“好!”趙雪滿從未想過能與顧瞻聊得如此投機,兩個劍修此刻有了幾分心靈相通之感。

此時便是敞開心扉的大好時機,趙雪滿誠心誇道:“前輩不愧是跨入渡劫期的大能,想必很快就能成為第一個飛升成神的人。”

顧瞻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問:“你想成神嗎?”

趙雪滿卻搖頭道:“我不知道,成神未必就比現在好。”

“那我陪你。”

“什麽?”趙雪滿猛地搖頭道,“那可不行,你該有你自己的道。”

“況且……”她擡眸飛速看他一眼,低聲道,“我一心修道,本就無心兒女私情。前輩那晚說的話,我權當你喝多了,咱們就此揭過吧。”

顧瞻眸色沈沈,忽然冷笑一聲,道:“你特意繞了這麽一大圈,就是為了同我說這個?”

趙雪滿垂眸不語,原劇情就像一把無形的大刀橫在脖子上,她保命都還來不及,哪有心思想別的。

“那蕭長玄呢?”

“他不一樣……”她原想解釋與蕭長玄亦是炒cp而已,卻忽然意識到若說了炒cp的事,說不定會牽扯出系統,又是一樁麻煩。

她只好抿唇,閉口不言。

卻不想顧瞻誤解了她的意思,咬牙道:“他就那麽好?”

趙雪滿意識到他的情緒,低聲道:“前輩你誤……”

“說了別這麽叫我!”

顧瞻心中又氣又難受,想也沒想便傾身壓過去,堵住了那張氣人的嘴。

唇上傳來綿軟的觸覺,趙雪滿身子一僵,陡然瞪大雙眼。

下一刻,兩人像觸電似的猛地彈起,各自往相反的地方飛去。

明月不知何時悄然露頭,柔和的月光落在空蕩蕩的屋頂,夜終於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