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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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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直視

這個平安夜大約是蕭然過的最不平安的一個夜晚,他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去梳理和平覆自已的心緒。有好幾次他甚至想沖到景顏的房間裏想問個明明白白。

如果說只是隱瞞地址,他還容易替她開脫,可是“劇本夜話”這樣的事,要他如何再替她找個理由呢?

第二天他本讓自已倒個時差,可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無法開解的困擾。直到李懷邀請他去參加男主的殺青宴,他才發現自已身心俱疲。

這天晚上的殺青宴,恰逢是男主角的生日,為了給偶像慶生,粉絲團特別組織了大型的派對,裏裏外外圍滿了粉絲,於是原本的殺青宴更像是聖誕生日趴。

景顏一走進去,滿目皆是各種大型海報,上面寫著粉絲團五花八門的深情告白,什麽“用最虔誠的心,仰望著你所達到的高度!”要麽就是“用最炙熱的愛,回應你獨一無二容顏。”

看得她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好在前面的大型餐臺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她東瞧西逛的,這種大眾聚餐的場合,她也是見過的。只不過從前拘束的緊,吃東西都得小心翼翼。而這裏則是自助式的,隨心拿取,她一眼掃過去,滿滿都是她喜愛的甜點。

反正今日的主角不是她,難得能如此毫無拘束,她從展臺上挑了幾個她覺得最入眼的幾款,先是拿了一塊草莓慕斯,結果上面的草莓酸得她不禁“嘶”了一聲,嫌棄的放在了一邊。

她隨之拿了一小塊“拿破侖”,那層層酥脆的口感及入口的濃香,讓她齒頰留香,滿足得頻頻點頭。

她開心地叉起拿起一塊榴蓮塔,遠遠地,榴蓮那奇特的味道讓她本能地想逃開,可她記得看美食節目時那裏面的主播將榴蓮誇得天花亂墜。

她猶疑地拿在手中,最後還是屏住呼吸,好奇地輕舔了一口,瞬間榴蓮的獨有的芳香在她的舌尖擴散開,她於是又大大地咬了一口,那滋味果然妙不可言。

她臉上露出了吃貨的笑意,也因為這樣她並沒有註意到,他所期盼的驚喜,早已降臨,且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蕭然一進門,幾乎不用更多的找尋,便將目光鎖定在她的身上。見她吃東西那狼吞虎咽的樣子,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眼前的她隨性而灑脫,不假修飾,也沒有半分矜持和做作的姿態,這樣的她怎麽可能是處心積慮的那種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呢?

當景顏正大快朵頤之時,一個回望,便看見身後有一又眼神正註視著自已。而蕭然也因為景顏的突然轉身,慌忙收回自已的目光,可一切還是被景顏看在眼裏。

他真的出現了,在聖誕老人來之前。她的眼裏閃爍著抑制不住的驚喜,她的內心對他的思念如潮水一般不可遏制,她恨不能立即地撲進他的懷裏痛哭一場。

可一想到他如今是有主之人,她的心裏又極不是滋味。那種既想見,又不願見的情愫相互拉扯,讓她一顆心糾結纏繞。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只留下眼角的餘光還分明展示著她的不舍。

而蕭然看景顏神色變化的時候,眼裏亦是多種覆雜的情緒在交織。

他感覺她又清瘦了些,原先單薄的身子看起來更令人疼惜。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在自已看向她的時候,她的眼神卻分明在刻意閃躲。

難道她是心虛了?他不由心中一涼,他不明白自己緣何被這女人一再吸引而不自知。回想昨夜的種種,蕭然的腦袋覆雜開始混亂了起來。

這時沈星儀也走了進來,對於她的出現,蕭然顯然大感意外。他原以為她還在北京,他準備好要與她攤牌的說辭,顯然不適宜拿到這樣公眾的場合來說。

她的所謂善意的提醒,也隨之飄進蕭然的耳間。蕭然輕嘆一聲,強迫自已將目光轉向其它地方。

聚光燈下,沈星儀身著一件紅色緊身禮服,格外奪人眼球,她傲視著眾人,徑直走向蕭然的身邊。

“聖誕快樂,我把我自已當成禮物送了過來。”星儀說話的時候故意貼近蕭然的耳邊,這樣親昵的舉動,傻瓜都能看得出他們之間是怎樣的關系。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有好一陣景顏都覺得自已無法呼吸。直到胸口忽然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她才恍然,眼前這一切於她而言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怎麽會是她,怎麽能是她?”她的內心不停的在發問。那個前世叫做玲瓏,欺騙自已,背叛自已的人,竟然是蕭然今生的戀人?

她雙手捏緊拳頭,眼神中帶著分明的憤恨,景顏此時的心情就像回到那一夜,那一夜也是這樣的寒冬料峭,也是這樣淒風苦雨。

熬過在紫禁城裏的一千個多個日日夜夜,她費盡心思,好容易得到了難能可貴宮女出宮的名額,她本以為很快便能與子騫重逢,從此攜手一生。

誰曾想出宮前的那個夜晚,因為玲瓏病了,她不得不前去替她值夜。原本那一夜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她甚至閑適得幾乎在墻角邊打盹。

可陣陣驚雷後,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醉酒的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明的天子,萬歷皇帝。

屋外天空風雨大作,屋內天子借酒發瘋,而她被迫成了酒後亂性的犧牲品。她一直不敢回想,那個漆黑的夜晚,身心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種悲傷仿佛那夜的雨,怎樣都下不盡,落不完,匯成一條長長的河流,綿延到她往後的生命之中。

那之後,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就此話別紫禁城外的世界,像囚鳥一般地住進鐘萃宮宮,在紫禁城裏的一切,仿佛都像一場持續不斷的噩夢,令她窒息。

她曾也以為玲瓏會是自已一輩子的好姐妹,直到陰差陽錯,身份懸殊之後,兩人漸行漸遠。

再後來因為玲瓏從中作梗,子騫才被發配,最後死在流放的路上。想到子騫的死,她的心像是被刀剜出一道口子,疼的幾乎令她抽搐。

她對玲瓏的情意在紫禁城裏逐漸消磨,唯只剩下恨。若不是她的自私和虛榮,子騫不會前途盡毀,更不會最後因流放遇劫匪,而半路失了生命。

這樣的人,竟會是今生攜手子騫的人,這莫非是上天開的玩笑,要麽叫她如何接受這樣莫大的諷刺。

當下她幾乎失去了理智,她不管不顧、怒氣沖沖端起一杯酒地向沈星儀走去,在大家都沒回神的時候,陡然將酒潑在了沈星儀的身上。

所有人都因此大驚失色,包括始料未及的沈星儀自己。

“景顏,你幹什麽?”

“為什麽是你,怎麽可以是你?”憤怒如潮水一般幾乎將她淹沒……

“你在說什麽?你瘋了吧?”沈星儀顯然也怒不可遏。

可景顏沒有理會沈星儀,固執地將目光轉向身邊的蕭然。而此時蕭然的目光極為覆雜,有驚異,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景顏的這一舉動,讓蕭然大感意外,平時看似嬌柔的她,怎麽會如此驚人的舉動,這算氣急敗壞?暴露本性?

畢竟蕭然如何會知道,當年的她可是為了子騫同人家大家出手過的,若不是進宮之後被迫收斂了性子,那今天怕就不只是潑酒而已。

可她臉上分明還帶著理直氣壯,這種表情讓蕭然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好笑。他簡直要被自已情緒這樣強烈的反差弄得不知所以,因而他只能用冷漠的神情來化解這一切的尷尬。

見蕭然對自己當眾被羞辱竟然無動於衷,沈星儀自然不樂意,矯揉造作地喊了一聲:“蕭然……”

蕭然也不能視而不見,只能低聲對她說:“你趕緊去換身衣服吧。”

“她如此針對我,你現在還覺得她對你的種種不過是誤會嗎?”沈星儀恨得牙癢癢,臨走時故意在蕭然耳邊留下這樣一句話。

而這樣的耳語,於外人看來簡直是耳鬢廝磨,羨煞旁人。

這樣的場景,讓景顏的心好一個激靈。蕭然畢竟不是子騫,而沈星儀也不是玲瓏,那麽她的行為算什麽,她在這裏又算什麽?

當她意識到此時的自已才是多餘的那個人時,她直直楞在了原地,唯聽見自已的心碎在地上一片片的聲音。

楚天本是正吃著美食,身後的動靜讓後知後覺的他一回頭,便看見沈星儀低頭與蕭然竊竊私語的場面,驚訝地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他並不清楚景顏所有故事的來龍去脈,可他清楚的記得,景顏對沈星儀的前世是恨之入骨。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景顏看到兩人關系如此親密,還不氣瘋了。

“這這這……”楚天已經無法用正常的言語來表達眼前之所見,不由在內心念叨了一句,“我去!”

楚天趕忙將手裏的糕點往桌上一扔,立即沖向景顏。

“抱歉,她可能喝多了。”

聽到聲音,蕭然不經意地看向景顏,眼前的她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直直盯著他們。見他看向自己,她這才別過臉去,可他分明看見她轉過臉的瞬間,淚水從她的臉頰甩落。

蕭然都快被她弄糊塗了,剛剛還一副大義凜然的俠女架勢,怎麽一會功夫又就暗自垂淚了?她到底有幾副面孔?

然而他就是見不得她哭,見她如此模樣,他的心莫名的一陣抽搐。她再也無法直視眼前的他們,不禁心疼地背過身去。

楚天見狀,不得不趕忙拉著她快速走出人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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