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神的實力, 比大部分Alpha都強得多, ”肖擎的臉色有些紅，聲音也十分不自在，但他還是說了下去：“這，才是我們在場所有Alpha們的共識。”

顧輕腳步一停，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曲谙詫異的表情，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郜老師冷笑一聲：“胡說八道。”

“你才一直胡說八道！狗眼看人低的家夥, ”肖擎自己喜歡蔑視反駁別人, 卻受不了別人蔑視反駁的目光，聞言立時瞪了郜老師一眼, 他渾身的氣勢也回來了：“不信你問問這群Alpha……”

肖擎指了一圈，理直氣壯道：“誰能反駁我，敢說我說的是錯的？來, 有本事站出來啊！”

這一回，同樣也是沈默。

“你看！”肖擎挑釁一般地看著郜老師, 一字一頓地輕蔑道：“沒有人。”

郜老師的面上有點掛不住, 他冷笑道：“他們只是不屑和你理論而已, 剛才他們也沒有說我說得不對。”

“因為他們自卑，”秦空輕聲接口，他自嘲道：“和我們一樣。”

“呵呵，這群Alpha……”郜老師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 環繞四周一一地指了過去，他的聲音洪亮倨傲：“是佼佼者之中的佼佼者，”他大笑道：“怎麽可能自卑？”

“這不矛盾, ”譚策開口反駁，他的話一針見血：“自負和自卑，本就一體兩面，一胎雙生。”

“身為Alpha，本身便有更多的體能上的先天優勢，卻敵不過一個Omega……”譚策四周環顧，諷刺地笑了笑：“這是為什麽呢？”

“承認吧，”秦空大聲道：“因為曲神比我們大多數人更努力，更聰明，更頑強，更出色！”

“不只是曲神，”譚策笑了笑：“還有明鈴，俞樂，蘇冉……很多我們認識的，不認識的，在我們身邊，不在我們身邊的Omega們，也非常出色。”

“但是，”譚策收了笑容：“由於身為Alpha的高傲，自尊心不允許我們承認自己被他人趕超，尤其是Omega這類，被世俗的刻板印象打上弱者標簽的人，以至於讓我們不敢承認這一點……”

“所以，只能用流言去詆毀中傷對方，去打壓對方。”肖擎沈聲道：“用對方的沈默，塑造自己的自信。”

“作為這個社會的既得受益者，我們牢牢地維護著主權，控制著主流言論，”譚策輕嘲一聲：“以防那些傾斜給我們這些Alpha的資源與機會，被Beta和Omega們搶走奪得。”

“這一切本身，”六芒星戰隊的那位戴眼鏡的Alpha道：“就表明，隨著聯盟的發展，身為Alpha的絕對優勢，已經漸漸變弱了。”

“這太荒謬了！”郜老師冷笑道：“你們剛才，可沒有一個人反駁我說的話，”他自顧辯駁，冷硬道：“Omega不如Alpha，那本是你們內心的想法。”

“我不反駁你，是因為我自卑，”秦空道：“作為……朋友，我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曲神，”他望向曲谙，自嘲一笑：“如果能把他拉下來，我們就是一樣了。”

“而我嫉妒，”肖擎哼了一聲：“憑什麽拿到七芒星戰隊MVP的人總是他，不是我？”

“我是警惕，”譚策淡然開口：“平心而論，隊長這個位置，我做得了，他也做得了，有一個這麽出色的Omega隊員，讓我很有危機感。”

“我們的話，也許自卑嫉妒警惕都有，”衛科等其他七芒星戰隊的Alpha開口：“還有失落和怨恨吧……”

Alpha們嘆了一口氣：“我們所欣賞的人，對我們的態度，卻是一直不鹹不淡，冷冰冰的，從來都是一副看不上我們的樣子……這真讓人火大啊。”

“至於我們，”六芒星戴眼鏡的Alpha苦笑開口：“是因為懦弱與歉疚。明明隊名是Omega說的都隊，卻迫於您的威懾，不敢與您站對立面，支持曲神。之後更不敢幫他說話了，想著上一次都沒有維護他，他會不會怨恨我們，那這一次也算了吧……以至於，惡性循環。”

事情完全出乎於郜老師的意料，他震驚地看著，七芒星和六芒星戰隊的Alpha們，如同病相憐的兄弟姐妹一般，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這些。

“你們，”郜老師不能理解，他眉頭緊鎖：“瘋了吧？”

顧輕冷哼了一聲。

她就知道。

今日這群Alpha們所言種種，不知在各自的內心中盤旋了多久，但是從來沒有勇氣，從來沒有機會，將這些話說出口。

肖擎的話，只是一個引子，讓Alpha們將他們曾經恥於說出口的話，當著曲谙的面，道了出來。

這些話該讓曲谙聽見，這是這些Alpha們欠他的。

……

那日與曲谙談後，顧輕當晚便讓小O下載了程序，再次翻查了群聊天記錄。

結果顧輕發現……

Alpha領域的那個針對曲谙的賭約，在第300天，中止了。

恰好，是在曲谙看到296天賭約，用3天時間，看完之前所有聊天記錄退群之後，的第二天。

一個Alpha感慨了一句這個賭約已經進行了300天了，一個Alpha說了一下感覺這個游戲有點無聊，一個Alpha弱弱地提了一句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短暫的沈默之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應和與讚同、反思與自責。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不對，都覺得這樣不好，只是沒有人說出來、敢說出來罷了。

就如皇帝的新衣一樣，環境的力量向來恐怖，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缺少，那敢於第一個出頭質疑的人。

如果當時，曲谙在群裏多待一天……他就能看到那些Alpha們所有的羞愧與自責，所有的內疚與歉意。

可惜……曲谙沒等到。

這群Alpha們醒悟得太晚了。

對於曲谙而言，太晚太晚了。

顧輕搖了搖頭，傷害就是傷害，遲來的道歉彌補不了什麽，Alpha們道了歉，也不意味著曲谙一定會接受。

更何況，曲谙在今日，才真真正正地收到這些道歉。

遲了兩年有餘。

顧輕自肖擎發言之時，便一直密切地註意著曲谙的表情。

曲谙從一開始的詫異到後來的感慨，卻很快恢覆了平靜。他最激動時，也不過是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此時此刻，曲谙半靠在顧輕身上，他冷靜地看著那群Alpha們褒獎他，表情仿若水墨畫之中的黛色遠山，疏離而淡漠，無論他們說什麽，都不能讓曲谙的表情，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但是顧輕能感受到，曲谙的左手小指，在她的右手小指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勾著。他的動作，流露出了主人心中的一絲絲猶豫、錯亂與脆弱。

顧輕的目光放柔了幾分。

縱然晚了，曲谙還是在意的，他需要這些道歉。

遲來，總比不來的好。

顧輕笑了笑，她溫柔地慢慢勾緊了曲谙的小指，側身面向曲谙，用她的另一只手，覆上了曲谙的冰涼的手背。

曲谙是原諒也好，不原諒也罷；時間的流逝，是會修覆好曲谙曾經所謂友誼中的淵澗也好，是讓曲谙放棄這些中段的友誼，與那群Alpha漸行漸遠也罷……

都沒有關系。

反正，她自始至終，都會站在他這一邊。

……

“你為什麽那麽懼怕Omega？”肖擎忽然開口，問郜老師道。

“我怕Omega？怎麽可能？”郜老師冷笑道。

“那你怎麽敢這麽羞辱Omega，”肖擎道：“難道不知道你這樣會脫不了單的麽？”他都從來不敢說Omega的壞話，生怕會傳到俞樂耳朵裏去。

說完，肖擎還順便加了一句：“還連累你們隊隊員脫不了單。”

七芒星戰隊：“……”萬箭穿心。

“有什麽關系，”郜老師陰郁道：“Omega有什麽好的？”

眾Alpha聞言一楞。

“難道你喜歡Alpha？”秦空查了查光屏：“臥槽！還真是啊！”他念道：“六芒星機甲校隊教練郜老師半生單戀，心上人竟然是她！”

“喜歡Alpha就好好喜歡Alpha，”肖擎聞言，一臉震驚道：“你損Omega幹嘛啊？難道是因為你的情敵是Omega？你還爭不過人家？”

郜老師：“……”胸口中箭。

顧輕和曲谙相視一笑。肖擎簡直真相帝，瞎說什麽大實話。

“說中了？但你看你這樣也沒成功脫單啊，還不是照舊半生單戀，”肖擎皺眉吐槽道：“低級！”

郜老師：“……”心口一刀。

“快說！”有Alpha八卦道：“那個Alpha叫什麽名字？”

“曲澤。”

“沒錯！我記起來了，”秦空驚訝道：“她是曲谙的姐姐。”

聽見秦空的話，顧輕不由得瞇了一下眼睛，她湊近曲谙，咬耳朵道：“秦空知道挺多你的事情啊……”

曲谙此時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他將顧輕的話從腦子裏過了一遍，不由得笑了：“想什麽呢？之前就是朋友，而且現在都好久沒怎麽聯系了……”

“什麽朋友？”顧輕不依不饒，向曲谙撲了過去。

別當她之前沒聽到秦空的自白，普通朋友，會談配得上配不上的？

“你別……”曲谙耳根紅紅的，他邊躲邊笑，抓住了顧輕的手：“好了好了，他是跟我表白過，不過被我當場拒絕了，我們沒什麽的。”

另一邊的Alpha們討論了片刻。

“不是，你壓不過Alpha姐姐，”肖擎又開啟了腦洞模式，他匪夷所思道：“就去找人家Omega弟弟的麻煩？這也太沒種了吧！”

郜老師：“……”

“你胡說，”郜老師的眼睛都氣紅了，他咬牙道：“誰壓不過她？”

“呵呵，”肖擎冷笑一聲：“您這話……”他不屑地斜了郜老師一眼：“是摸著良心說的麽？”

郜老師：“……”

四周頓時傳出一陣哄笑。

顧輕挑眉，肖擎拉仇恨的能力的確不是蓋的。

想了想，她發了一條通訊過去。

To肖擎：

不錯啊肖擎，終於說出你的肺腑之言啦？

From肖擎：

肺腑個屁！爺爺我願賭服輸，從今天開始算啊，只有十個月！多一秒我都不管！

To肖擎：

哎？我怎麽記得，賭輸的人好像是我啊？

From肖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場比賽……得，就勉強算平局吧！哎呀你怎麽這麽啰嗦！

切，本大爺不稀罕占你便宜。

曲谙見顧輕臉上笑意加深，不由得湊過來看：“在幹嘛？”

顧輕笑著搖了搖頭，她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曲谙，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曲谙偏了偏頭，低喃了一句：“這麽多人呢。”

“那有什麽的，”顧輕低笑道：“他們忙著吵架呢，哪有功夫看我們。”她又親了曲谙一口。

……

當日顧輕和肖擎的電話通訊。

顧輕：“三天後的賭約，賭註怎麽算？”

“呦呵，”肖擎一聽就來勁了：“你還真敢賭啊？”他嘲笑道：“不是我說你，最兇舍友，你們那個隊，一沒信息員二沒戰略隊長……三天後的比賽，不可能贏！”

顧輕低沈磁性的聲音從光屏中傳來：“要是贏了呢？”

“開完笑！”肖擎放話道：“你要是贏了，我就把頭卸下來給你當球踢！”

“好虛啊……”顧輕“嘖”了一聲，不屑道：“這種不可能實施的賭註說出來有什麽用？換一個。”

“那這樣，”肖擎冷哼了一聲：“我們誰輸了，誰就跪下來向對方叫爸爸！”

顧輕：“……”尼瑪，真不想和這個二貨賭啊……

當初顧輕和肖擎設下賭約，真的只是如她和曲谙所說一般，心情不好，隨便賭賭。

贏了的話，顧輕可以嘲笑肖擎，輸了的話……

顧輕聳了聳肩，反正她們也沒立下賭註，她又不在乎名頭，輸了就輸了，什麽損失都沒有，她還可以憑借著這個借口去找曲谙，賣萌賣慘求安慰。

不過現在，知道了曲谙的事情，顧輕不想將自己置身於物外了。

顧輕想了想：“我不想喜當爹，再換一個。”

“靠！你有完沒完？”肖擎不滿道：“那就誰輸了誰就在A1操場上裸|奔，不能再換了。”

“成，這個可以，”顧輕答應道：“不過全|裸學校肯定是不讓的，要遮重點部位。”

“廢話，”肖擎道：“當我傻啊？”

顧輕：“嗯。”

肖擎：“你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裸|奔，”顧輕嘴角微勾：“不過你的賭註要換一個，由我來定。”

“麻煩，換什麽？”肖擎不耐道：“你快說，樂樂還在等我呢……”

“就換成……”顧輕沈吟片刻，開口道：“只要看到聽到有人侮辱、輕視曲谙，無論是文字還是聲音，你必須開口反駁，站在曲谙這邊維護他，為期一年。”

肖擎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你和那家夥，來真的？”

顧輕淡淡一笑：“和你沒關系吧？”

“切，我也不感興趣，”肖擎道：“不過憑什麽要一年，我多虧啊……最多一個月。”

“不行，”顧輕斷然拒絕，激他道：“你不是說這次比賽你們隊穩贏麽？還在乎這點完全不會實現的賭註？”

“那一年也太久了，”肖擎討價還價：“半年。”

“你和曲谙平時除了訓練和比賽，都沒有交集，也許半年裏一次都遇不到這種情況，那我的賭註有什麽用？”顧輕循循善誘道：“這樣吧，我輸了裸|奔跑十圈，你輸了維護曲谙十個月，這樣公平了吧？”

“行吧。”頓了一頓，肖擎又輕嘲道：“真不知道你整這破賭註有什麽用，他又不會領我的情的。”

“他領不領情是他的事，你說不說是你的事。”顧輕低聲道了一句，又想到了什麽：“對了，肖擎，”顧輕提醒道：“這個賭註不能告訴別人啊……”

肖擎沈默了片刻，大聲道：“知道了，你有完沒完？樂樂來了，我掛了！”

顧輕一個“完”字剛剛出口，便聽到了對面的“嘟嘟……”聲。

顧輕：“……”她笑著搖了搖頭。

世事炎涼，就由她去點燃火把，沒有環境，就由她一點一點去創造。

“曲谙，”顧輕仰頭，向後一靠，仰倒在了床上。她看向頭頂臥室的燈光，比了個心，輕語道：“我想傾我之力，讓這個世界，對你更溫柔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仙女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誰之過，吾不在的地雷，“Sherlock的迷妹”“光影”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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