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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儀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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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儀式(一)

雷恩和巴勒莫一前一後地走回了佩萊爾師生面前。

佩萊爾的手裏不知什麽時候起出現了一本深黑色的筆記,此時正抄著羽毛筆在上面飛快寫著什麽。

“你們談完了麽?”雷恩看著埃林,“需要什麽準備嗎?”

埃林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見佩萊爾點頭後才緩緩說道:“不需要,儀式不算太覆雜——應該說其實比大多數魔法儀式都更簡單。”

“就和我們之前說的那樣,解除契約需要其中一方做出徹底違背約定的舉動後引受‘光輝’的神罰,再將這道神罰摧毀掉。”

“因為我情況特殊已經不受契約約束,做出違背的人只能是你。”

“好。”雷恩答應,“要怎麽做?”

“先把‘背叛之鋒’,黑之劍給我。”埃林朝著雷恩伸手。

雷恩沒半秒猶豫,從自己的特殊戒指內取出了那柄不反射任何一絲光芒的劍遞到埃林手中。

埃林接過劍,轉手就交給了佩萊爾,隨後轉頭盯著雷恩:“你來殺我。”

“什麽?”

“你需要發自內心、用盡全力,甚至可以說使出你能使用的一切手段,來殺掉我。我們的約定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可傷害彼此,而殺戮對方就是對契約的最終極背叛。”

“這不可能。”雷恩顯然沒思考就已經回答,冷聲拒絕,“如果是這樣,那就算了吧。”

“你急什麽。”雷恩的態度讓埃林感到一片暖意,但還是裝作隨意地說道:“當然不是要我死才能解除契約。你想一想為什麽我需要巴勒莫閣下也來這裏。”

雷恩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邊搓手、一邊好奇地看著三人,像頭黑熊一樣的巴勒莫·沃克,忽然明白了埃林的意思。

“由祖父閣下來保護你,確保我不會真的將你殺死?”

“是的。不僅僅是巴勒莫閣下,老師也會在必要的時候協助防禦,所以你不用多慮。隨後在神罰抵達時,由老師操縱‘黑之劍’、我從旁協助,將神罰摧毀、連帶著將光輝契約消滅。”

雷恩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傑克·奧卡斯·佩萊爾,又看了看自己那吹著口哨、沒個正形的祖父,眉頭略微皺起。

捕捉到這一神情的巴勒莫一下子不高興了:“你小子那是什麽意思,你是懷疑我攔不住你嗎?”

雷恩搖了搖頭:“祖父閣下,正面戰鬥我並不是你的對手,但如果目的是想方設法殺掉一個人……”

“老傑克,你別插手。”巴勒莫撇著嘴一步攔在了埃林面前,朝著佩萊爾低喝,又轉頭看向雷恩:“你小子要是碰得到小埃林一根毛,換我給你當孫子。”

埃林憋著沒讓自己笑出來,一旁的佩萊爾也神色古怪地移開視線。

十幾年以來雷恩第一次覺得,覆辟家族也未免是件好事。他搖了搖頭,盡力將自己長輩那脫線的言論拋到腦後,隨後認真地看著埃林:“我準備好了,什麽時候開始?”

“隨時。”佩萊爾單手提著黑之劍退開幾步,語氣平靜地說道。

冰原的風悄然變得稀薄了一些,凝聚在低空的結晶雲大約是恰好被一股東南方吹來的幹燥氣流取代,冰冷的霧氣不斷飄遠。清朗的深藍色天空從茫茫的灰白背後露了出來,璀璨刺眼的太陽高懸在天穹正中。

失去濃霧遮掩的極北冰原變得靜寂下來,仿佛連同天地一起被凍結成了一幅寒冷的畫。雷恩隔著幾米遠遠看著埃林和擋在埃林面前的前公爵、超位騎士“紅劍”巴勒莫·沃克,下定決心,緩緩拔出了自己的長劍。

巴勒莫勾了勾嘴角,手中閃爍過一道微光,那柄光劍刃便有半人多高的大劍被他持握到了手中。他自己當然搞不到魔法物品,這專門用於儲存武器的戒指是佩萊爾給他的,佩萊爾在半位面見過雷恩用武器戒指飛快更換武器的拉風效果後便糾纏著佩萊爾討到一個。

“你一定要下決心。真正殺死一個人一定能夠觸動契約,但僅僅是意圖這樣做卻很難,所以你的念想必須足夠強烈,強烈到‘光輝’認為這樣程度的仇恨等同於謀殺完成。”

“不用你教我。”雷恩深吸一口氣,隨後腳下一踏、猛地朝前沖刺而來。

他的額頭幾乎是在這一瞬間浮現了一道金色的十二芒太陽徽記,那是意圖對契約另一方造成傷害時引動懲罰的象征。雷恩額角的血管瞬間暴起,面色肉眼可見地變紅,但他的動作絲毫沒有受到幹擾、依然快速而穩定地抽出長劍,朝著巴勒莫當頭劈下。

“就你這種程度也敢懷疑老子。”巴勒莫冷哼了一聲,手臂甚至沒怎麽動,大劍在接觸的瞬間輕微一顫,雷恩便倒飛了出去。

巴勒莫背後,埃林悄然皺了皺眉。雷恩的進攻根本沒帶半點殺意。

雷恩在空中調整了身形,展開了騎士領域。伴隨著他的氣勢不停攀升到超位,周圍原本已經靜滯下來的風也再次凜冽地撕扯吹拂起來,甚至在彼此的摩擦之間發出尖銳的叫聲。

十二芒太陽徽記黯淡了下去。騎士領域在現實世界中能夠覆蓋的的體積很小,但在這狹窄的區域內即便是光輝的意志也會遭到阻隔,徽記對雷恩的效果會被無限削弱。雷恩腳下一踏,結冰的地面陡然隆起數道銳利的刀鋒狀冰棱,在吱吱銳響中抽出地面、連成一串朝著巴勒莫電射而來。雷恩斜握著長劍飛快奔向埃林所在的方向,每一步都會讓更多碎片剝離地面,轉化成劍刃,籠罩成一片密不透風、閃著冰冷寒光的網籠罩向兩人。

“你有領域,我就沒有?”

巴勒莫瞇了瞇眼,四周的空氣中仿佛有無數道幻覺般的紅色片狀光芒一閃而逝。埃林是第一次在這樣近的距離感受一名超位騎士展開領域的瞬間。

風幾乎是在一瞬間靜止了,四周變得寧靜無聲,仿佛領域外的一切事物都與內部隔絕、不再有關。每當冰霜接觸到“紅劍”領域之內時總會違反物理規律般突然停滯下來,連同它們之後的其他冰霜碎片也一並靜止。

見到這一幕,雷恩不再繼續制造碎片,而是將重心壓低、猛地沖刺。冰片也在同時疾射,其中部分纏繞在他的劍上飛快朝著巴勒莫刺去。

雷恩的和巴勒莫的騎士領域發生了重疊。在這狹窄的區域內,彼此的領域都開始變得不再穩定、逐漸失效,戰鬥重新回歸了劍與劍的交鋒——但雷恩此前利用領域改造出的冰刃並不會隨之消失,這是他的計謀。

原本被巴勒莫的領域靜滯的冰片重新回歸正常的運動狀態,但因為彼此已經相互重疊,幾乎是在瞬間就成片炸開、形成一片冰霧。但原本纏繞在劍上的寒冰碎片並未被摧毀,而是不再受控、成片朝著巴勒莫的方向砸去。

這對巴勒莫而言本應該是相當不利的,但雷恩卻沒有在自己祖父的臉上看到任何緊張或是嚴肅,他依舊掛著一副不羈的冷笑。下一刻,伴隨著額角傳來的危機刺痛感,雷恩見到巴勒莫的大劍飛快一橫、自下而上迎向了他劈斬下的冰冷長劍。

淺白色的光芒猛地爆發,大片的鬥氣光焰像是浪潮一般從巴勒莫的劍上奔湧,將冰刃和埃林一同覆蓋在內、盡數吞噬。劍刃相交的碰撞聲爆發,震動在鬥氣的白色光芒中開辟出了一片短暫的真空,隨即又被湧入的能量淹沒,但雷恩已經及時借著反沖的力量後躍出去。他的鬥篷從中撕裂、只留下半截,輕甲上也盡是破損的痕跡,四處滲透出血跡。

他在冰原上堪堪站穩、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祖父,驚駭之意即便盡力壓抑還是在神情之中流露出來。正式騎士的標準是覺醒鬥氣強化自身,高位騎士的標準則是能激發強烈到在身體之外也久不消散,甚至將其作為進攻手段的強烈鬥氣——但從沒聽說過有誰能做到將鬥氣像這樣揮霍,揮劍之間爆發出浪潮的程度。

騎士抵達高位後大多就轉而專註於境界上的提升、想方設法尋求突破到超位的契機了,沒有誰還會花費大把時間繼續修行鬥氣的;超位騎士就更無必要,騎士領域與鬥氣完全沒有可比性,雷恩從不覺得有人會將時間這樣揮霍。領域對於騎士而言高於一切,這是費倫諾的獅鷲騎士團長、自己的導師蒙托裏克·普林斯時常掛在嘴邊的,雷恩記得很清楚。

“怎麽了,傻了?”巴勒莫撐著腰大笑了一聲,“老子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多了。”

雷恩冷哼了一聲,拍了拍手臂上沾上的碎冰、握緊長劍,準備繼續進攻。但就在這時候,埃林卻突然叫停了。

“雷恩,你應該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吧。”埃林遠遠望著雷恩說道,“你根本沒有拿出真正實力,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雷恩皺了皺眉,他不明白埃林怎麽會這樣說。剛才的對決中,他自覺已經盡了全力,但巴勒莫的實力的確超乎想象,不愧為埃特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超位騎士的名諱,雷恩甚至覺得連普林斯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的確,光輝徽記沒有任何要爆發的跡象。對於超位以下的非凡者而言徽記本身帶來的痛苦就足以約束了,但對於超位則毫無意義,無論超位法師還是騎士都有暫時壓抑它的辦法。若約束力僅止於此,光輝誓言自然不至於被費倫諾的人稱為“不破之誓”——它被最終打破時引來的來自光輝之神的神罰才是誓言的真正威力所在。

但到目前為止,神罰遙遙無跡。

“你刺殺阿加爾·齊奧特裏尼時,怎麽做的?”埃林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雷恩擡起頭,見到他正站在巴勒莫側後方,目光冷峻地盯著自己。

他不記得埃林有過這樣的神情。印象裏的埃林·弗格斯要麽是那個剛隨他一起上船、一臉好奇的王子,要麽是那個在卡塔林一年後重逢、總帶著壞笑的學徒小子,或者是在懷表裏時夢時醒地度過了萬年,帶著滄桑微笑的年輕法師。

雷恩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也在同時明白了埃林的意圖。但即便如此,接下來的話他也絕對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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