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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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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你

紅葉公爵巴勒莫·沃克和雷恩最後也沒能好好來個擁抱,或者是激動地表達相逢的喜悅。埃林帶著雷恩重新走出闊葉林地、在半位面宅邸的小課廳和巴勒莫重新見面時,兩名超位騎士都已經調整好了神情與心態,只是相□□頭致意便忙著說起正事來。

“祖父,我想您應該有聯絡上佩萊爾閣下的方法吧。”雷恩坐得筆直,“我想應該讓他知道我們已經見過面了。”

“我已經通過傑克給我留下的聯絡途徑發送消息了,想必他很快就會返回。”巴勒莫點了點頭,“不知道他發現你們兩個偷偷闖入這片半位面、提前得知我未死的消息後會有什麽反應。”

“他可能早就已經在為聖戰布局了。只是和阿林努斯這樣的年輕魔法師不一樣,佩萊爾會對他的計劃絕對保密,在閃電炸響之前一切都只會是風平浪靜。”埃林低頭說道,“我想即便是您也不知道他全部的計劃吧。”

“這當然了。”巴勒莫攤手,“真要說起來,和他們這樣生存了一兩千年的魔法師相比,我們所有人都太過幼稚。反正我是很難想象他腦子裏都會想點什麽。”

埃林在心中暗自點頭,他也時不時會忘記這擺在面前顯而易見卻又永遠被忽略的事實。佩萊爾出生在上一紀,他成長的環境與如今和平年代的所有人都不同,難說這位佩劍法師表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溫和是否只是偽裝,就像是幽邃深湖那風平浪靜的表面。

不多時,佩萊爾的身影隔著窗戶遠遠出現在了小道的盡頭。他披著埃雷薩爾鬥篷,一如往常地將腦後較長的棕色頭發紮成散亂的一束,臉上留著整齊的胡須。

宅邸的門被魔法推開,佩萊爾看著在自己的小課廳分散坐成一周的三人,沈默了幾秒。

“你們又一次制造了點意外給我。”佩萊爾神情不變地看著埃林,隨手揭下自己的鬥篷掛在門旁的衣架上。他步履緩慢地走到了靠近壁爐的單座沙發坐下,語氣平淡地詢問起來:“我的半位面一直處於對外封閉的狀態,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桑德·斯科特有一枚自精靈時代流傳下來的戒指,其中帶有能夠在位面之間穿行的特殊魔法。我利用了那枚戒指。”埃林朝著佩萊爾展了展自己的手指,露出不起眼的暗影之戒。

“凱恩的半位面曾經被強行破解過一次,也與這枚戒指有關吧。”佩萊爾點了點頭,“但顯然貝內波特沒有如你一樣發覺戒指的真正效用。斐拉說過貝內波特是利用一道特殊的法陣破解入口的,而你們的動作顯然要輕巧得多。秘塔上層的守衛甚至都不知道入侵者的存在。”

“埃林,你所掌握的知識,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一個下位法師應有的量級了。”

雷恩悄悄將手扶上劍柄,緊緊盯著佩萊爾。

“老師,就和您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秘密。難道我非將它們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不可嗎?”

“為了協助雷恩,你一直汲汲於力量。”佩萊爾直視著埃林的雙眼,“你一直以來都是我重視的學生,但現在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接觸了某些禁忌,或者通過什麽未解明的古代遺跡獲取了知識——我需要確保你不誤入歧途。”

“埃林沒有問題。我可以替他擔保。”雷恩皺著眉說道。

佩萊爾和一旁的巴勒莫都將目光投向了雷恩,只是一個帶著審視,一個帶著好奇。時間在沈寂與壓抑中艱難地流逝了不知多久後,佩萊爾突然發出一聲嘆息。

“我真是老了。”

他低下頭,一邊摩挲著沙發的木把手、一邊用低沈的嗓音感嘆:“既然是你說的,那我也只能相信了。埃林,你的變化我都看在眼中,我也確信施展神術、破解半位面這種事在秘塔的全部歷史中都沒有任何一位魔法師成功做到過。”

“況且,你身上存在的靈魂問題似乎解決了,是嗎?”

埃林點了點頭。

“埃林,我其實一直對你有所警惕。埃林·弗格斯並不是你原本的名字,埃特納這位王子的身軀也並非你原本的肉體,我懷疑你是某個保持著完美偽裝的邪惡靈魂,帶著我所不知道的目的蘇醒。”

“如果最後證明是我的判斷錯誤,我向你道歉。但事已至此,繼續隱瞞也沒有意義,今天就開誠布公地說吧。”佩萊爾望著埃林語氣肅穆地說道,“早在塔列夫叛亂前我就已經在關註著雷恩了,而你的出現才是意外。因為按照法師密探的情報,埃林·弗格斯王子早在雷恩抵達斯特萊姆前就已經飲下毒藥自殺,密探是在獲取這一情報後才離開斯特萊姆——然而你卻奇跡般地死而覆生了。直到你們抵達極光島我才得知這個消息。”

埃林默不作聲地聽著,巴勒莫·沃克則坐在那張對他而言有些過於狹窄的椅子上,瞪著眼睛悄悄左右窺看。

“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監視你而讓你成為我的學生,因為我擔心你對雷恩不利。羅林斯事件發生時我懷疑那是你為了逃離秘塔而策劃的,因而比特拉爾更快地抵達了嚎哭關隘,卡塔林的一年出於同樣的目的。你應該記得桑德·塔列夫帶著你去見雷恩時,我抵達得很快。”

“您一直就在雷恩附近吧。”

佩萊爾看著神色平靜的埃林,略感意外地點了點頭:“如你所想,是的。你的反應比我預想的要小。”

埃林不置可否,開口說道:

“我一直感到奇怪,我和雷恩返回斯特萊姆時他是如何與老師您取得聯系、設下足以欺騙戴克諾斯和特拉爾兩名超位的陷阱的,但現在看來也合情合理了……恐怕老師您始終關註著我們的情況,甚至會‘恰好’出現在埃特納。即便雷恩沒有想出這個計劃,您也會提醒他。”

“此後我因為靈魂的問題淪為‘淚獸’時,您也沒有太多失望。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去除了一個可能對雷恩產生危險的不穩定因素。甚至後來在發覺我有蘇醒跡象時,您希望將我從雷恩身邊帶走,安置在半位面研究。”

“你比我想象的要神秘得多,現在看來也聰明得多。”佩萊爾安靜地聽著埃林的推斷,緩慢地點了點頭,“這其中有很多部分,的確就如你說的那樣……是帶有目的性的。”

作為事主的埃林神色如常,一旁的雷恩卻已經聽得面色鐵青。他此前是真的以為佩萊爾是因為對埃林格外偏愛才時常表現出對他們兩人的關註。然而到此時,這一切粉飾都被剝落、露出了背後的冰冷真相。

世上怎麽會有沒由來的饋贈?任何一顆飽滿燦爛的果實都是源於土壤的黑暗之中那盤根錯節的因果目的。

巴勒莫顯然是知道這一切的。他看著佩萊爾,忽然咬了咬牙,粗聲開口道:“你也別故意說得那麽絕情。去年你還三天兩頭地回來告訴我雷恩身邊有了個重要的朋友,說你有了個雖然不太勤奮卻很聰明的學生喜歡買甜食送給老師。”

佩萊爾深深看了一眼巴勒莫沃克,沒有說話。

“我想傑克是打算和你們劃清關系,把你們從即將到來的聖戰計劃裏撇出去。”巴勒莫咧嘴笑起來,露出冒尖的犬齒:“他明明不久前還在不吃不喝地研究和淚獸有關的書籍文獻,也不告訴我是為什麽,現在看來是因為你們的事吧?”

“……行了。”佩萊爾的面色有那麽一瞬間略微松動,但不等其餘三人發覺就已經像是錯覺般消逝,恢覆了一貫沈穩可靠的形象。

“的確。觀察到現在,無論你是原本的埃林·弗格斯出現了缺失,抑或是被某個來歷神秘的靈魂取代,至少還沒有做過任何帶有危害性的行徑。然而……”

“開拓者閣下。”雷恩突然朝前俯身,有些無禮地打斷了佩萊爾的話。他默默握住埃林的手,盯著佩萊爾逐字逐句地說道:“即便真相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藏在了埃林·弗格斯的身體裏,我也認定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再以那種態度對待他,我們就是死敵。”

“喔!別這麽嚴肅,傑克總是有點過分較真,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巴勒莫急得站起身攔在中間。佩萊爾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幾十年間唯一的朋友,雷恩是他的長孫、是如今唯一的血親,要是這兩邊鬧翻了那絕對是他不能接受的。

“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聊這個了。我們還是聊聊……呃……”

巴勒莫一時半會沒想出下半句,頂著其餘三人的目光,有些尷尬地楞在原地。

“噗。”埃林忍不住笑了出來。雷恩的面色也緩和了一些,扭頭看向一邊;佩萊爾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無論如何,劍拔弩張的氣氛終究是消退了。

“有個話題公爵閣下一定感興趣。”埃林笑著說道,“佩萊爾老師,您什麽時候才願意讓公爵大人從半位面出去透透氣?”

巴勒莫耳朵一顫,一時間也激動地看向佩萊爾,活像在籠子裏關了幾天沒出門遛彎的大型犬。現在他的秘密也已經曝光——雖然只是對兩個人,或許佩萊爾真的會改變主意。

“他……”佩萊爾為難地揉了揉額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有一個重要的儀式,非得有公爵閣下的協助才能完成,對雷恩也很重要。”埃林認真地說道,“利用黑之劍,解除我和雷恩之間訂立的光輝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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