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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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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穿梭進入半位面的過程幾乎是在瞬間完成。混亂的景象持續了不過數秒便重新變得清晰,明亮晴朗的天光照在兩人臉上。雷恩瞇了瞇眼,看清了眼前廊橋連接著的植被茂密的巨大浮空島。

高空吹卷著狂躁但溫暖的風,雷恩有一段時間沒打理、有些淩亂的黑色短發在風中搖晃,時不時幹擾他的視線。雷恩將手掌抵在額頭上悄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第一次進入佩萊爾這名傳奇魔法師創造的半位面,以他的性格此時也難免感到好奇與興奮,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將這些感受都隱藏在心裏。

“看樣子是成功了。”埃林左右望了一眼說道,“希望老師此時已經離開半位面了。”

“可以和我說說你的打算了麽?”

“我還以為你知道的。”埃林看向雷恩,“你我和貝內波特、桑德不一樣,我們還有覆興紅葉家族的使命……”

“是我的使命。”

“你忘了我說過什麽嗎?”埃林伸手朝雷恩揮了一拳,被騎士毫不費力地接住、扯到面前吻了一下。

“沒有。”雷恩甕聲笑道。

“我們得把文尼一世拉下臺。”埃林隨口說著能讓大多數埃特納人大驚失色的話,“雖說緋紅公爵小阿加爾·齊奧特裏尼其實並沒有在去年五月的叛亂中為他提供太多幫助,但現在他剛剛上位過一年,甚至還沒在王座上坐穩,任何變化都會觸動他的神經。繞過他去做這件事太麻煩了,反正剛剛才發生過一次叛亂,再來一次也沒什麽。”

“確定不是你自己想當國王了?”雷恩又笑了一聲,邁步走去:“我們兩人加上能集結起來的力量都不足以做到這件事,所以非得借助聖戰之勢,是這意思嗎?”

埃林點點頭:“這是最省力的做法。你之前不是懷疑佩萊爾老師是否可靠嗎?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是聖戰派還是議和派。”

“這可不是好學生該做的事。”

“好學生?是說我嗎?”埃林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隨即扭頭繼續走去。

談話之間,他們已經走下廊橋、踏上了島嶼上那條如同鄉間小路一般通往林外宅邸的道路。

“羅林斯在阿林努斯的半位面鬧成那樣他在外面都沒有絲毫覺察,這足以說明魔法師和自己所創造的位面之間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有著聯系的。只要佩萊爾老師此時不在半位面內,我們在這裏做什麽他都不會發覺。”

他們一邊感嘆半位面島嶼的華麗景致,一邊走過了小橋。

“會有法術陷阱嗎?

“你會在自己的家裏放捕獸夾嗎?”

“難說呢。”雷恩聳聳肩,展開騎士領域後將它壓抑在自己身體周圍極小的區域作為保護,隨後走到了門前、推動了把手。

門沒有上鎖。這也正常,畢竟半位面對於魔法師而言和自己家也沒太大區別。位面入口非允許不可進入是常識——雖然它近期已經被打破兩次了。

半位面宅邸內的景象一如既往。地面上鋪著圓地毯,爐火對著埃雷薩爾沙發,右側是一道向上的階梯,整體看上去就像埃雷薩爾鄉村一間普通的小樓。

“沒有人在內,壁爐也不熄滅麽?”

“半位面獨立於主物質位面,內部物質都由魔法師的魔力轉化創造。完成內部循環後半位面便毋須消耗魔力也能運轉,不存在浪費的概念了。”

雷恩在一層的書架前一邊仔細檢查著書目,一邊隨口問道:“那如果不停地從半位面內向外運送資源呢。這裏看上去不缺木材。”

“大概會導致半位面內的平衡被逐漸破壞,以至於半位面主人不得不再次付出數年的時間與魔力來重建吧。反正沒有法師會蠢到這麽做的。”

“看不出什麽異常。都是些我看不懂的魔法書。”雷恩完成檢查,攤了攤手說道。

“麻瓜。”埃林笑了一聲,“我們去看看二樓是不是有更多線索。”

宅邸的木質階梯被打理得很幹凈,也沒有損壞的痕跡。明亮的天光透過窗戶映入樓梯道,兩側的墻壁上懸掛著小幅畫作——看上去是用巖石的碎片直接拼接出來的抽象作品,不知道是不是佩萊爾的手筆。

埃林不禁感嘆:“他難道真的只是把半位面當養老院嗎……”

很快,兩人走上了二層。這裏的氣氛變得冷清了一些,中央一張圓形書桌占據了房間的大半。書籍與卷軸被擺放得很整齊,兩側則是在大多數魔法師的家中都可以見到的覆蓋整面墻、甚至使用了魔法拓展空間的宏偉書架。

無需多說什麽,兩人已經各自占據桌面一側,將那些看上去很重要的書卷挨個攤開查看。

埃林低著頭,手上飛快地翻著佩萊爾的手記:“你說等老師發現我們做的事後會不會發怒?”

“佩萊爾,發怒?”雷恩思索了一下,“至少我沒見過他發怒的樣子。”

桌面上的卷軸大多是未完成的魔法研究、法術邏輯構想,以及近似於埃林前世科學研究的項目——雖然看上去很不嚴謹,但考慮到時代的局限性,這些東西已經十分超前了。

“‘對閃電的研究’,‘夜鹿座星軌跡的研究’,‘四色附魔猜想’……”埃林又合上一本筆記,“比魔法師還魔法師。”

“我這裏也差不多。與聖戰相關的半個字都沒有。”

“哢嚓——”

門扉被打開的聲響從樓下傳來,卻更像是敲在了埃林心臟的血管上。他呼吸一滯,將攤開的書籍合攏。雷恩的反應則更快,他已經將桌面恢覆了原狀、幫起埃林來,看樣子在費倫諾類似的事情沒少做。

“那邊,兩道立式書架中間。”雷恩沒發出聲音,但埃林讀出了唇語。兩人動作飛快地藏到了書架背後、緊貼在一起。埃林看了雷恩一眼,緊張地一笑,同樣只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夠刺激的。”

雷恩擠了擠眼睛,沒回答。

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響起,很重也很快,騰騰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敲擊在兩人的心頭。埃林的額角滑落一滴冷汗,很快滲在了雷恩肩膀位置的亞麻襯衫上、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水跡。

這聲音在二樓停頓了片刻,居然又響了起來。騰,騰——

“他去三樓了。”

“不是佩萊爾。”雷恩無聲說道,“至少一百二十公斤。”

“這是人還是熊?”埃林瞪了瞪眼睛。

“棕熊比這重多了。”雷恩側耳繼續聽著。

“會是誰?他居然沒發現我們。”埃林習慣性地試圖悄悄探出精神力來查看,卻發現自己此時低位魔法師的精神力連探出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到。

他們至此才發現佩萊爾半位面的第一個異常——此地禁止精神力外延。

腳步聲從木階梯上的騰騰聲變為了石磚地板上的踏踏聲,變得有些淩亂不齊。片刻後,一種令兩人徹底無法理解的聲音響起。

淅淅瀝瀝的水聲從樓上傳來。

“……”雷恩低頭和埃林大眼瞪小眼地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不會是在洗澡吧。”

“我聽著就是。”

“那應該是個人吧。”

“當然是人……應該是男人。否則,一百二十公斤的女性……”埃林縮了縮脖子。

“傑克·奧卡斯·佩萊爾,‘開拓者’,在自己的半位面藏了一個一百二十公斤的男人,這個人還若無其事地在他的房子裏洗澡?”雷恩逐字逐句地說出了這連他自己都覺得荒繆的一句話,“說出去你信麽?”

埃林癟著嘴搖搖頭。

“無論如何,這一定是這個人最不設防的時候。不論他是誰,能被佩萊爾這樣小心地藏起來的人一定帶著巨大的秘密……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真相。”雷恩用口型說道,“我們借此機會將他控制住。”

連埃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他和雷恩這個無法無天的超位騎士搭夥,性格又因為時間旅行的原因改變後他們所做的各種冒險決定恐怕要讓最兇惡的盜賊都汗顏。

闖進艾爾芙拉戰鬥力最強大的超位法師的半位面,然後劫持他藏在其中身帶秘密的人——

說幹就幹,埃林和雷恩一前一後地離開了書架。

出於謹慎,埃林到目前為止還沒使用過任何法術。偵測魔法的陷阱和警報很多,佩萊爾的半位面有這些東西的可能性很大。他摩挲了兩下暗影之戒,隨時準備激發其中因為雷恩此前狂奔到塔頂節省下的魔力……大概還能進入陰影行走狀態十分鐘。

雷恩從隨身口袋裏取出了一道細繩。這是用沼澤蜥蜴的筋腱編織後用魔法處理過的繩子,尋常武器甚至無法將它斬斷。用這道繩索繞過脖子勒緊,大約十五秒就足以致人昏迷。而如果那人難以對付,這道繩子也可以用來在制服他後綁住手腳。

雷恩走在前面,悄無聲息地踏上臺階去往三樓。很難相信這居然是個以劍為武器的騎士,雷恩的步法和避免衣物發出聲音的動作比最專業的盜賊還要精準穩定。

水聲愈發清晰了。三層與一二層截然相反,淩亂得讓人難以直視。到這裏房屋結構收縮了一半一張床鋪毫無條理地塞在床邊,堆放著雜七雜八的衣物、鬥篷、襯衫,甚有些內衣褲從床邊矮櫃一直鋪到地上。

房屋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獸皮地毯,邊上有顯然是手工制作的桌子櫃子椅子。另一側堆著幾只箱子,裏頭密密麻麻全都是空酒瓶。埃林估計這裏曾經被消耗掉的酒加在一起能灌倒幾十頭大象。

水聲是從一側被隔開的一道小房間傳來的,大概率是浴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甚至能聽到一個低沈的男性聲音在哼歌。

這事的離譜和詭異程度讓埃林再三吸氣,好在他早就已經不去考慮這人的身份,全神貫註地準備在事情超出控制時激發戒指。

雷恩側頭看了他一眼,單舉起一只手,等待片刻後猛地揮下,他也隨之沖了出去。

浴室的門簾被一把扯開,門後的景象映入眼簾。

那應該是埃林所有記憶當中見到過的最為雄偉厚重的男性軀體,就像是一頭人形的雄獅,又或是一柄沈重到無法使用的巨劍。小麥色的肌肉魁梧鼓脹,即便是雷恩也毫無可比……如果力量有形狀,那應當就是這個男人的樣子。他在魔法機關提供的水流中哼著歌沖洗身體,清水從如同山川溝壑一般起伏的身體上淌過,這幅□□呈現出的強大幾乎令人窒息。

一道如同白色巨蛇般纏繞在他身體上、橫亙過背部的恐怖傷疤,埃林想不出是什麽傷害能制造這樣的痕跡。

當然,雷恩不為所動、發動了攻擊。

就在雷恩進攻的一瞬間,那人也動了起來。渾身的肌肉緊繃著帶動他轉身,男人身上所有的水跡都在這極快的動作下爆發到一旁。他的手臂猛地朝後揮來,瞄準了雷恩的面門。

強烈的危險預感像是燒紅的鐵針刺入雷恩的額角,他連和特拉爾戰鬥時也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他若是自恃有超位騎士的□□、真敢讓這一擊命中,恐怕當場就會被打碎頭顱,腦漿塗地。

對方早就發現他們了——雷恩在轉瞬之間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飛快低頭,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拳,腰間的長劍在眨眼的時間內抽出,朝前斜挑。

“鐺——”

劍斬在男人的手臂上,發出的是金屬交接的聲響。

“哼哼。”

雷恩只來得及聽見一聲戲謔的冷笑。他覺得面前的人影忽然模糊了一下,隨即便像是被加速到了極限的公牛正面沖撞一樣倒飛了出去。宅邸的三層墻壁被他轟出了一個大洞,視野天旋地轉、疼痛和眩暈直到此時才來得及傳達到雷恩的頭腦當中。

怎麽會?

他滿腦只剩下這三個字。

實力上巨大的落差感比身體上傳來的感受更令雷恩不知所措,以至於他直到墜地前的一瞬間才恢覆清醒、調整了姿勢,不至於一頭栽在半位面空島的土地上。他雙腳半屈,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狹長的溝壑才止住去勢,目光盯著宅邸三層墻壁上那道豁口,心中的震撼難以平息。

埃林的震驚不比雷恩少。男人已經從浴室走出,隨手扯了塊布包裹在腰間。他毛發旺盛、頭發雖然帶著幾縷灰白卻依然茂密,潮濕地貼在他健碩到誇張的胸口和腦後,整個人如同一只剛躍出湖水的黑色雄獅。那道如蛇一般的傷疤從背後蔓延到身前,直到肩膀才終止。

埃林沒有激活那枚戒指,而是對上了男人好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開口:“巴勒莫·沃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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