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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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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

“雷恩·沃克的成長環境註定了他是一個缺乏正常人類感情的人。”

“我們人都是在社會中成長的,過往的經歷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會成為怎樣的人。然而那名騎士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時刻便已經不在人世,他的家族也因為埃特納貴族之間的風波而分崩離析。紅葉家族幸存者聚落被清剿前他始終生活在一個非正常結構的微縮社會中,那裏不與外界連通,他獲取的信息也全部來自於那些對齊奧特裏尼、塔列夫家族,以及其他冷漠的埃特納貴族充滿仇恨、懷念往日的幸存者們。”

“家庭的狀況決定了大多數人的處世態度。大多數在幼年時缺乏父母關註、無法對外溝通的人成年後都會習慣於對內處理自己獲取的信息,沈默寡言、習慣於在觀察後行動,是機會主義者。我很喜歡用這樣的人作手下,他們話不多,但事情總是做得很好。雷恩·沃克應當也是這類人,並且是其中的極端,他完全依照獨立的思考結果來判斷事物、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能夠擯棄情感、高效率地朝著目標迫近,是個能夠成事的人。”

“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在青年時期從那場圍剿中奇跡般生存下來後他輾轉去了費倫諾,劍術也是在那裏學會的。我想他的價值觀、審美,以及人生觀,很大程度上也會受到費倫諾文化的影響。費倫諾人崇尚剛強與英勇,有仇必報、愛憎分明,對異類則采取否定態度、排斥一切不同於他們認知的事物。大多數費倫諾人都認為人生的意義在於有所作為——虔誠光輝信徒除外,他們的人生是為了奉獻給光輝之神。”

“結合這兩點,他會返回祖國、對我的家族展開覆仇也就不奇怪了。他的目標是覆興紅葉家族,近期的一切作為應該都是出於這個目的。由此推斷,他遲早還會回到埃特納。索利斯閣下不必焦急,他再次出現在這片土地是遲早的事。”

緋紅公爵語氣委婉平淡,仿佛是在談論鄰居家的事。

“這些消息似乎不像是在短短兩周之內能夠收集到的。”索利斯的目光依然深邃,但帶上了一些懷疑。

“你想聽實話麽?從一開始我就很清楚是誰殺掉了我父親老阿加爾。”小阿加爾伸手從一旁邊桌上堆疊得十分整齊的一匣文件中抽出一張,動作平穩地遞給面前的夜林公爵。

索利斯輕微地皺了皺眉,將那張略微發黃的紙張接過。紙上畫著的是雷恩·沃克的肖像,似乎比他記憶中要年輕一些,下方則清晰地排布著一行大字:

“十萬埃倫,只要屍體。”

“這是什麽?”

“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樣,這是雷恩·沃克的通緝令。”小阿加爾語氣緩和地說道,“想想也有十年了。”

“起初是出現了一個專挑我們家族下手的刺客,殺了一些邊緣旁支的齊奧特裏尼成員。那時他雖然引起了註意,但我父親並未特別在意。不過後來他突然在一次貴族狩獵會中殺掉了我的兄長——我父親原本都已經計劃好將爵位傳給他了。於是父親放出了消息要懸賞這個殺手。雷恩·沃克有一次失手被人看見了面貌,那人又正巧是個畫家、找到我父親要將這個消息用一千埃倫賣掉,由此我們才得知了他的外貌。”

“一直以來我父親都將我當作我兄長的輔佐者培養,大小雜事都是我在操勞,因此這幅畫像很快被交到了我手中。這張通緝令是在我父親出發去圍剿那位騎士前畫好的,當時還用魔法陣印刷了數百份。按照我父親的要求,假如他沒抓住雷恩·沃克、讓他僥幸逃跑,我就會讓下人立即將這些通緝令張貼到整個埃特納北部,讓這位騎士沒有一晚能安心合眼。”

“只憑外貌,似乎不足以確定身份。”索利斯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矮個子男人。

“他長得很像當年的紅葉公爵,其中的關系很容易能聯想到。”

“那麽後來呢?為什麽‘殺手’的身份最終成了迷?”

小阿加爾望著索利斯略微搖頭:“我父親離開後數日沒有傳回消息,直到北部一個鎮子上有人發現了他與全部隨行騎士的屍體,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已經被屠殺幹凈。我父親雖在獲封公爵後便很少再鍛煉劍術,至少也還是一位高位騎士,年輕時更是因劍術上的才能而頗有名氣——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同部下一起全數死在北部,連消息也沒能送出。我這才意識到那位雷恩·沃克的實力已經難以撼動,或許已經抵達超位。倘若他回到埃特納效忠王室,甚至有可能重現過去紅葉家族的地位。而他沒有這樣做必然是有理由的。”

“無論是否有意,現在看來這都這是明智的做法。弗格斯家族大廈將傾,他即便在那時找到弗格斯家族宣布效忠也未必能得到封賞,反而會被當作與塔列夫家族對抗的撒手鐧。”

小阿加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我繼承了公爵的位置後便讓人殺了那個畫家與操縱印刷魔法陣的法師,然後把那些通緝令全部丟進壁爐燒毀,只留下這一份。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我也不希望現有秩序被打破,封鎖消息是最好的做法,如今之況也證明這樣的手段還算有效。本以為我是全埃特納唯一一個知道那名兇手外貌的人,沒想到近期會被埃雷薩爾的法師找到,特意告知我這件事。”

“那天在文尼一世面前,你拿出的那柄匕首又是怎麽回事?既然老阿加爾和隨從全部被殺害,你又如何知道那柄匕首上沾了雷恩·沃克的血?”

“我不知道。匕首是我父親的匕首,但血是秘塔的法師制造出的。”

他略微嘆了口氣,看向一側映照著昏紅晚霞的昏暗高窗:“我有一種預感,埃特納現有的王室秩序很快就會打破。雷恩·沃克是紅葉家族的幽靈,已經徘徊許久沒有歸宿。然而在北方兩國即將爆發戰爭的當下,連一個幽靈都會被法師盯上並且設計利用,想來他們將手伸入王庭的日子也不遠了。”

小阿加爾看了一會昏紅的城市,忽然轉頭問道:“夜林公爵閣下,僅僅是出於好奇,我想請問你收集雷恩·沃克騎士的情報是出乎何目的?雖然帕夏麗特女士已經在信中提及你是想從他那裏找回埃林,但我想這恐怕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索利斯微微瞇起眼:“為什麽這麽說?”

“你對他並無敵意。”小阿加爾目光平靜地看著索利斯,“我敘述了很多關於這位騎士的事,但你並沒有在任何一處表現出厭惡與反感,或是其他負面情緒。你並不是真的想要找到他、將那位弗格斯王子帶回,而是為了別的什麽目的。”

“你知道那天見到的是弗格斯王子。”

小阿加爾淡漠地一笑:“既然我一直以來都在關註雷恩·沃克這個對齊奧特裏尼家族而言格外危險的人物,在得知弗格斯王子被一名騎士救出斯特萊姆城堡後有一些額外的聯想也很正常。有了這些聯想,我就會去調查,最後確證我的假設。”

顯然他不想解釋具體是如何知曉。

“夜林公爵閣下,其實我有這樣一個猜想。考慮到弗格斯王妃與你是兄妹,你對她的孩子,弗格斯三王子必然也多有照顧吧。如今他是弗格斯家族唯一的血脈,倘若王朝覆辟,他將是唯一的國王。”

“你已經是埃特納唯一的超位,索利斯家族又因為你的關系而完全控制了南方,如果再加上雷恩·沃克,弗格斯王朝覆辟恐怕就不是一個笑話,而會成為文尼一世真正需要恐懼的問題了。你搜尋關於這名騎士的情報是因為你對他並不了解,無法確認他與弗格斯王子是何關系,又是否值得信任。在得到肯定答案後,你便會開始後續的那個計劃了。然而——這是叛國之事,自然是無法大張旗鼓地宣揚的。”

索利斯始終保持沈默,然而他的目光已經逐漸變得陰冷。小阿加爾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但他的神情依然是那副異樣的平淡。

“索利斯閣下,不論我猜的是否正確,你都毋須擔憂。畢竟我想要的只是能繼續當我的公爵,而非別的什麽。”

“倘若你說的這個假設中的王國真的出現,恐怕你的公爵位置是保不住了。”索利斯冷冷說道,“況且就在幾分鐘前你還告訴我,你願意為了殺雷恩提供幫助。”

“閣下的語氣聽上去說的不是我的位置,而是我的腦袋。”小阿加爾聳聳肩,“再說,我希望他去死,和我願意讓他活著,這並不沖突不是麽。我與雷恩·沃克只有殺父之仇這唯一的關聯,我在這些年註意著他的動向也只是是為了避免哪天他做出一些過激的事,而我沒有足夠時間反應。”

小阿加爾用拇指摩挲了兩下自己的面頰:“一切欲望都是有其實現方法的。這個假設中的王國,其實我也樂見其成的。聽帕夏麗特女士所說,他和那位弗格斯王子的關系似乎有些特別——或許這會成為某種契機,讓他從一頭孤狼變成家犬也說不定。畢竟一條被馴養的狗,其危險性總是比饑餓徘徊的狼要小得多。”

索利斯盯著眼前這個相貌平庸至極的男人,心中的警惕愈發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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