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然是用光輝

關燈
當然是用光輝

埃林望著面前龐大的圓盤,遲遲不能移開目光。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有目光。

這是一片宏偉華麗的高大廳堂,其龐大與遼闊與其說是建築,不如說是地形,埃林完全無法估計地面邊緣的長度。

三面墻壁向上匯聚成弧頂,不知是用什麽材料建築而成,形成正四面體;以極度優美精巧的方式勾勒的幾何線條構成了墻面上的花紋,這些花紋本身又分割著墻體的結構,使得原本單調的三棱建築本身也優雅而充滿靈動。

重要的是,這些結構本身似乎便蘊含著某種規律。埃林莫名地覺得它們正在匯聚著能量,從三面宏偉的墻壁聚集向唯一的中心,他所面對的那面龐大圓盤。

這只圓盤他並不陌生——實際上是印象深刻。深奧難明的符號排列其上,紋路神秘卻又華麗,彼此之間勾連束縛,只要見到一眼就很難遺忘。這不是“願望之刻”的表盤麽?它被放大了數十倍,以一種嚴肅的姿態靜止在埃林面前。

這是什麽地方?我是怎麽了?

埃林很想自言自語地問上幾句,然而在他第一次產生這個想法時,他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嘴。不僅僅是嘴,他也沒有耳鼻、沒有四肢,甚至於沒有身體。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見的場景是立體的,沒有前後上下之分。從這塊表盤面前為起點向外延伸,只要是沒有被遮擋住,他就全都可以“看”見。他可以同時見到相隔數十米的兩處細節,也可以在“向上看”的同時得知下方的情況。

這種超乎邏輯的感官轉換讓埃林有那麽幾秒覺得自己即將發瘋,但很快他便發現要適應這樣的情況似乎並不是太困難。仿佛這一直是他本能就可以做到的事,只是以前遺忘了而已。

此時此刻,唯有思維還在不斷運轉。思維似乎就是他的一切。

對了,我本來應該在斯特萊姆才對,我在索利斯那個便宜舅舅的宅邸裏。

然後發生什麽了?

他想起來了,他要求獨處,隨後想用願望之刻來指引道路、悄悄離開索利斯宅邸,去幫雷恩的忙。然後……埃林回憶起記憶中的最後一幕,他見到的那個白發的自己,一臉深邃地問自己那個問題。

“無論如何也想幫到嗎?”

無論如何都想。埃林在意識深處又重覆了一遍。

所以此時發生的事就是代價麽?既然自己變成了這樣,那願望大概也是真的實現了吧?難道是“願望之刻”中實際上封存著某種邪惡儀式,用身體來交換願望?可是“願望之刻”此前在雷恩手裏多年,如果真有這種事,他應該早就發現了才對,怎麽會等落到他手裏才突然發生?

那個白色頭發的自己又是什麽情況?眼前的圓盤又是什麽,為什麽和願望之刻一樣?也許這裏其實是懷表的內部世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雷恩那邊現在怎樣了?

埃林的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此時此刻比起因為失去身體而恐慌,令他更在意的是這些問題的回答。他沒有註意到四周隱隱約約流動、原本匯聚向圓盤的能量逐漸變得不穩定,有些變得逸散、有些開始匯聚向他視角的中心,也有一些偏轉離開了圓盤的方向。

一陣法術波動忽然從一面墻壁的中心傳來。它攜帶著一條信息:“怎麽回事?誰在裏面?”

埃林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感受到法術波動,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感知到這縷波動的同時便明白了它內蘊的含義。

他見到墻壁的中心以一種覆雜卻又優美的方式向四周打開,一團明亮的光芒從那裏出現,隨後飛向了埃林認為自己“所在”的位置。這團光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符號化的人,有著四肢與軀幹,但卻完全是由模糊的光芒組成。

另一陣攜帶著自解釋信息的法術波動傳來:“獨立的靈魂?不同的靈魂?為什麽沒有消散呢?”

埃林的註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光團上。這什麽玩意,熒光棒人麽?

然而似乎這種註意力的轉移被眼前的光人敏銳地察覺到了。

法術波動中似乎還帶上了驚訝:“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這不是廢話麽。可惜他沒有嘴,不能冷笑。

“你無法表達……啊,有辦法了。”

光人伸出手,緩緩揮舞了幾下。埃林見到他認為自己所在的位置忽然凝結出了一個如同氣泡般的圓球,無數形似於願望之刻圓盤上的紋理與符號開始浮現在圓球表面。

“這啥玩意?”

當他下意識地想出這個念頭時,忽然見到這枚圓球表面的許多符號開始閃爍起來。隨後他便以法術波動的形式感受到了自己的這句“話語”。

“這是語言?”

又一陣法術波動隨著符號的閃爍擴散開來。

“……當然了!?你是誰?為什麽你會以靈魂的形式獨立存在,並且出現在這裏?你是怎麽出現的?”

光人在埃林給出回應時首先是疑惑,這不是語言,那什麽才是語言?隨後它又顯得無比激動,顯然這個靈魂的出現並不正常,而異常現象背後的原因往往蘊含著寶貴的真理。與是光人在埃林看來是連續變幻了幾種顏色,“有點像演唱會觀眾手裏的熒光棒。”

“什麽是演唱會?什麽是熒光棒?”

“演唱會就是……等等,你怎麽能知道我在想……我的想法為什麽全都自動說出來了?”

埃林覺得自己“情況不妙。”

“什麽情況?”

“難不成我又穿越了,這裏是什麽三體人風格的世界麽?”

“什麽是穿越,什麽是三體人?”熒光棒愈發興奮了。

“這不重要,在此之前我想知道,為什麽我的想法在產生的瞬間就能被你得知?”埃林思考,也等同於說道。

“因為你是一個游離狀態的靈魂,你只有思考的能力。所以我用魔力為你制造了一個外殼,上面有能自動收集你的思維波動,將想法轉化為語言的陣列。”熒光人解釋道。

“那你能讓我選擇性地轉化想法麽?也就是說讓我自己來選擇要將哪些想法轉化為語言。”

“當然可以。但是為什麽?”

“因為我的想法過於雜亂,直接轉化會讓我的語言帶上很多混亂的片段,降低我們之間的溝通效率。”埃林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他覺得眼前這個熒光人的思維模式恐怕與正常人類不同,或許用這種理由更能讓他接受。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我忽了略的問題。我現在就為你的外殼做一些修改。”

“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再為這個外殼增加移動的能力?否則我只能無所事事地飄在空中。”

“這沒問題。”熒光人點了點頭,揮動了幾下光芒組成的肢體。埃林明顯見到自己周圍那層氣泡般的“外殼”上增加了不少新的紋路。隨著他的念頭轉動,其中一些紋路開始散發微光,埃林紋絲不動的視角也終於逐漸運動起來,在圓盤面前緩慢轉了個圈。

“太好了。”他暗自慶幸了一小會,還以為真是那種思想透明的文明,那對於他這個內心並不是特別幹凈的靈魂而言壓力可太大了。

“現在你還能知道我心裏想著什麽嗎?”埃林隨即問道。

“不能了。”熒光人搖搖頭。

“那就好。”埃林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對了。我還沒問,你怎麽稱呼?”

“1273年的星光。”熒光人很快回答道,“你呢?”

“埃林。”

“幾年的埃林?”

“什麽幾年?”埃林外殼上的符號一陣閃爍。

“出生的年份。”星光的話語中傳來疑惑的情緒,“你的名字不帶著出生年份嗎?”

“我的名字就是埃林,並沒有年份。為什麽名字要帶著出生年份?”埃林迷茫。

“為了避免重覆。”星光散發出一陣陣的法術波動耐心解釋道,“這是賢者-3277年的白海首先提出的規定。我們的語言體系並不是無窮的,長此以往幾千年、幾萬年後必定會出現大量名字相同的人。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必須將出生年也作為名字的一部分。你失憶了麽?”

“大概是失憶了吧。”埃林在心底苦笑,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帶有數字也就算了,星光提到的這個名字裏甚至還帶了一個負號。也就只有他這種以魔法承載語言的神奇能力能讓人在聽見這個名字時不覺得拖沓,在這種語言中所有信息都是並行的,而沒有明確順序。在聽見這個名字時,它就已經是一個整體了。

“我可以帶你去1400年的月蒙那裏檢查靈魂的情況。如果記憶不是完全消失,通過以太體技術總能找回來的。”星光渾身散發出淺淡的黃,情感真誠地說道。

“謝謝,之後再說吧。”埃林也以自認為尊敬的語氣回答道。開玩笑,萬一這個稀奇古怪的地方真的能讀意識、恢覆記憶,那他必須得想辦法躲得遠遠的。

“我們還是回到之前的問題吧。”星光見面前的靈魂似乎狀態穩定,便放心地繼續交談起來,“你還記得多少?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又為什麽只剩下靈魂?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能以靈魂狀態獨立存在?”

“我幾乎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出現在這裏之後的事,之前是一片空白。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許願’項目的研究室。”星光略微仰起身體,大概是在打量埃林背後那巨大的圓盤,“許願圓盤的制造已經進入尾聲,大概再有兩年就能完成信念的收集。屆時我們就可以開啟最後一步。”

星光的這兩句話在埃林聽起來顯然信息量有些過大。與願望之刻表盤花紋相同的圓盤此時卻是正在被制造中?這代表著什麽?

“這塊東西就是你說的‘許願圓盤’?那它有什麽用?”

“當然是實現願望。”星光看上去有些激動,“我們花了幾千年的時間確定‘信念’是存在力量的,而將收集起來的信念以定向的方式釋放其力量就能實現各種超離出常識的結果,所以才會有這個收集極大量信念以制造許願機的計劃。我能在這麽年輕時就參加這一項目真是幸運。”

“許願機?”埃林先是吃了一驚,他印象裏能叫做許願機的可沒一個是好東西,隨後繼續問道:“但是信念這麽抽象的的東西……要怎麽收集?”。

“當然是用光輝。”星光已經明白面前這個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裏的靈魂目前的狀況是徹底失憶、對基本常識都毫無了解,因而愈發耐心地解釋。

他用光芒組成的手在軀幹中央畫了一個圓,隨後略微低頭默想光輝的外形。一道溫和的白色光芒從他的上空落下,隨後似乎帶著某種新的色彩向上升起,消失在空氣中。

“看到我剛才的動作了麽?這是與光輝建立連接的方式,隨後只要從光輝提供的選項中找到對應的子項目,選擇將信念上傳,就可以為我們的計劃貢獻力量了。光輝會自動將信念收集並且分配到項目研究室,之後就以你現在看到的這個三角大廳將這些信念按照規律輸入許願圓盤中。”

星光還在侃侃而談,身體不斷閃爍。他沒註意到面前的埃林此時又恢覆了最初一動不動的狀態。他實在是有點震驚過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