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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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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失憶了

埃林逐漸發覺願望之刻的目標並非王宮,而是貴族區的某個位置。黃銅指針在他走來的一路上不斷偏轉,最終偏離了原來的方向,轉而指向右前方。

兩次相隔足夠距離的指針方向就足以確定其目標。法師冥想多多少少增加了他方向感的精確度,因而埃林能估計出其延長線的交點。

教堂與王宮之間的一片區域基本都是富人住所,然而願望之刻的目的地確依然偏向右側,顯然這所宅邸已經接近住宅區的邊緣。斯特萊姆整體地勢是從西南向東北方擡升,到王宮所在位置時幾乎已經在平原上隆起一道低矮丘陵,半座王宮背靠山崖,難以從後方攻擊,因此才建立於此。東北部邊緣的住宅同樣大多坐落在山崖分界上。由於最外圍的住宅能從後院裏望見東側遼闊的景色,是最佳位置,因而只有地位最高的王庭成員才有資格居住。

埃林心情忐忑地按照願望之刻的指引不斷步行,時刻擔心他會被什麽人註意到,萬一有什麽虐待下人的貴族派人二十四小時守夜就麻煩了。然而或許這也在懷表的“考慮範疇”內,路上經過的宅邸皆隱沒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座沈默的墓碑註視著埃林前進。

他最終來到了一座看上去十分華麗的院落前。這座宅邸左右都不與其他住宅的花園相接,單獨坐落在斯特萊姆的東側山崖中部,帶著尖矛的柵欄被漆成白色,即便在昏暗的夜色裏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花園被打理得規整精致,灌木被裁剪出分明的邊緣外形,地面的草坪、道路與花卉按照弧線排布,一切被安排得如同一幅紀律分明的畫。院落中的宅邸分三層,外墻同樣刷白,屋頂的瓦卻似乎是黑色。埃林低位魔法師的精神力讓他能夠分辨出那實際上應該是深紅色。可以想象如果是在白天,宅邸與花園應該會呈現出讓人相當印象深刻的對比。

這座宅邸的大多數部分都已經暗下了,唯獨二層的一處窗口散發著橘黃色的光亮,被遮擋在窗簾背後。隱隱約約,埃林還能看見有模糊的影子在窗簾後劃過。

“就是這裏?”埃林低聲自語道,願望之刻引導他來的竟然會是一座貴族宅邸。這會是誰的住所?它希望自己找的,難道就是那片依然亮著光的窗口中,窗簾背後的人影?

埃林左右掃視了一眼,見到一塊中等大小的銀色牌匾鑲嵌在院門旁。他沒多想,快步走了上去,借著被暗雲遮蔽了小半的微弱月光辨認上面的文字:

“瑰紅府,埃特納伯爵絲提爾·帕夏麗特之資產。”

哢嚓——埃林心中一道雷劈過。他先是飛快後退一步,隨後震驚地掃了一眼手中依然堅定地指向宅邸方向的“願望之刻”。

這玩意果然壞了,千裏迢迢讓他來送死。埃林飛快地將它放回口袋裏,隨後便準備轉身離開。

毫無預兆地,一只手掌從他頸後伸出,剎那之間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又是一股強硬不容抗拒的力量扯住他的腹部,將埃林整個人拉往地面,呈現後仰的狀態躺在什麽東西上。

埃林立刻掙紮起來,圓睜著雙眼用手肘狠狠地向後撞去。但那只手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他此時就落在帕夏麗特宅邸柵欄邊緣的地面上,正好被觀賞灌木遮擋住。也是因為如此,當那唯一亮著燈火的窗戶忽然打開,氣質冰冷的帕夏麗特女伯爵站在窗前掃視時,完全看不見埃林的身影。

幾分鐘後,埃林依然顯得有些狼狽。他的臉上還有被手掌箍出的痕跡,有這一次的經歷,埃林才忽然意識到許久前在北方之女號上時雷恩捂他嘴的動作有多溫柔。捂住嘴就是為了讓人不發出聲音,不發出的意思就是一星半點都不行。為了達到這個效果,埃林這次是口鼻一同被死死捂住,沒有半分發聲餘地。他甚至以為自己會被這樣活活憋死。

望著面前座椅上神色陰沈、體格高大如同一座黑色山脈的東境軍團長、夜林公爵羅翰·索利斯,埃林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半晌,索利斯先開口了。

“知道我為什麽救你麽?”

“不知道。”埃林實話實說。

他一直被控制在地面將近半分鐘。當他借著餘光看見帕夏麗特宅邸的窗戶打開、女伯爵的影子出現在遠處張望時才明白他不是被綁架,而是被人救了,因而放棄了抵抗。等到女伯爵關上窗戶,又突然陰謀性地重新打開窗戶、重新關上窗戶,總算放棄監視後,這名把他制住讓他免於被發現的不速之客才飛快地將埃林提起,離開了帕夏麗特宅邸。

埃林的“救命恩人”隨後自報了名號——羅翰·索利斯。這又讓埃林的心臟遭了一次雷擊,好在剛剛才被震驚過,現在多少有了些免疫。索利斯將他直接帶回了自己在斯特萊姆的住所,富人區內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將他帶到地下室。這期間,兩人一句話也沒說——直到剛剛索利斯開口。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我想要確定一下。”索利斯聲音低沈、帶著壓迫感說道。

“你可能認錯了。”埃林移開視線。

“是有可能,畢竟這個叫做埃林·弗格斯的人按理已經死了快一年了。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又出現在我的視野裏。”索利斯瞇起眼,緊緊盯著埃林。

“那還真夠巧的,”埃林的背後悄悄滲出大片冷汗,“我和他長得那麽像,真是不好意思。”

“你就是埃林·弗格斯。”索利斯忽然伸出手指點在了埃林的胸口。

“我不是!”埃林向後一縮,猛地站起身。他原本坐著的椅子被這個動作一帶,狠狠摔倒在地面上。

“如果我說,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也還是不願意承認麽?”索利斯的眉毛略微一皺,問道。

“說了不是就不是。”

“這倒是奇怪。你不想覆國?你不想為你的父母覆仇?你不想要權力與財富,不想整個國家都跪倒在你腳下?”

“你煩不煩。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胎記。”索利斯很有耐心地說道。

“胎記?什麽胎記?”埃林心中一楞,不會有這麽戲劇性的事吧?這又不是上輩子看的那些個宮鬥劇。

“你耳朵後面的胎記。”

“我耳朵後面有胎記?”埃林幹脆把問號寫到了臉上。他耳朵後面有胎記麽?他真不知道。誰沒事幹會對著鏡子翻看耳朵後面?如果有人趁別人睡覺在耳朵後拿記號筆畫個烏龜,沒人提醒恐怕能藏在那裏一兩年。

索利斯沈默了片刻,什麽也沒說,起身離開了地下室。片刻後,他又重新走了回來,隨手將一塊鏡子丟給了埃林:“你的左耳後,自己看。”

埃林接住鏡子,狐疑地望了一眼索利斯,隨後屏住呼吸、壓住自己的耳廓檢查耳朵背後的情況。

一小片深色的皮膚就那樣不容置疑地印在他的耳根,形狀像是一片花瓣。

“你母親沒有和其他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但我以為你自己應該是知道的。”索利斯依然是一副缺乏感情的面孔,平淡地說道。

“說不定是巧合呢。”埃林反駁了一句。

“……”

索利斯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望著他。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埃林深深出了口氣。知道索利斯因為他的身份,似乎是站在他這邊之後他便略微放松了一些,覺得好歹這超位騎士不至於動手把他幹掉。但突如其來地面對這些與“埃林弗格斯”這個身份有關的過往的聯系,埃林一時間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短暫思考後,他打算直說。

“我失憶了。”埃林扭過頭,“斯特萊姆城堡被塔列夫的人攻下來那天,我本來準備喝毒藥自殺,卻不知道為什麽沒死成,而是失憶了。後來我是被一個騎士救出去的。”

“一個騎士?是那個叫做沃林的聖教軍麽?”

“是他。”

“那這麽說,你是被救去了費倫諾?”

“無可奉告。”

“你不信任我?”

“我憑什麽信任你?”埃林一擰眉頭。

索利斯再次沈默了一會。隨後,他才像是下結論一般說道:

“你真的失憶了。”

“晚上好,雷恩。”

艾爾芙拉最為強大的魔法師,奧秘之塔的兩位領袖之一“無光者”斐拉·戴克諾斯,此時很平淡地轉向雷恩,問了句好。

“斐拉。”雷恩的眉頭緊鎖著,周圍無形的鋒銳之感沒有半分放松,反倒提升到了極限。那明明只是一片空氣,但似乎僅僅是盯著都能讓人的眼睛感受到被利刃劃傷的疼痛感。

“我很抱歉必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和你見面。關於背叛之鋒的事情我沒有騙你,這的確是我認為解決你和埃林·弗格斯之間契約的有效方法。”戴克諾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希望我可以是無私的,然而時局已經不允許我這麽做。所以你也該明白,當初為你提供了消息和指引,如今也需要你付出一些回報。”

雷恩斜握著長劍,目光覆雜地看著面前的黑發法師。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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