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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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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壘

邢忱並不完全相信王松仁的話,他有充分理由懷疑是許曉麗犯案,目的是栽贓當年送許曉宏進監獄的程思夫婦。

然而時至今日,警察依然沒有抓到一絲一毫的證據,荀藝和許曉宏的DNA匹配也宣告失敗。他們追溯了當初領養了許曉麗的夫婦,卻發現這兩人早已在一起經濟案中逃出境外,許曉麗則下落不明。

就像王松仁告訴他的,正義只存在於掌握它的人手中。

黃昏的陽光折射著雨水照進茶養山房的一刻,老者神色晦暗不明,他笑道,“如果許曉麗真的要報覆,她有能耐殺了鄧瑩和姚家靈,連程溪山都差點沒逃過去......她為什麽不直接對程思夫婦下手?”

邢忱答不上來,他去了一趟療養院,卻被告知荀藝腿疾覆發,早早打了鎮定劑睡下了。邢忱給護士留了自己的電話然後走到病房口看了一眼。

床頭燈光線昏暗,在女孩臉上落下柔和的光圈,她看上去比照片裏年紀更小,蒼白脆弱,仿佛一折就能斷開。此時她窩在被子裏熟睡,眉目間隱隱有不安。這和以往他見過的殺人犯大相徑庭,又或者說,她偽裝得更像一個天真無知的受害者。

邢忱和療養院打過招呼後準備離開,上車前他站在療養院的花園口,望著昏暗的城市街道,忽然就湧上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荀藝是個殘疾,如果說鄧瑩的死是她買通了大學生做推手,姚家靈呢?

白浪山的黑夜沒有路燈,姚家靈吞食安眠藥死亡,嘔吐物被清理地幹幹凈凈,這是多大的工作量?梅雨季松軟的泥土上沒有留下任何輪椅和拐杖的痕跡,如果荀藝真的與此有關,她要麽根本不是殘疾,要麽......還有同謀。

會是王松仁嗎?可王松仁那夜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在茶養山房看了一夜的書,餐廳的監控就是證據。

他有些疑惑,總覺得有某種情緒呼之欲出。他對著頭頂那扇徹底暗下去的窗戶皺起了眉。

李言升離開石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他留下用了一頓便飯,和二老聊了聊石順心的升遷,最後他收到了一條信息。

不願意理會他的程溪山終於有了動靜。一條酒店的定位信息,就在在濱濠晚宴的舉辦場地。

李言升認識這個地方,他的手機裏同樣有一張電子邀請函,邀請靜海報業去給寧城的企業家們做一次集體采訪放上了無生趣的頭版頭條。

他也能夠理解程溪山為什麽跟他冷戰。

當初說好的關系無非是包養者和被包養者,錢貨兩清,幹幹凈凈。然而合同進行到一半時,程溪山原本惡劣乖張的個性徹底暴露出來,他不再滿足於自己對他唯命是從,而是開始尋求更高一級的刺激,比如除開金錢因素外的愛情。

就和高中的他一樣。卑劣陰暗,嫉妒成性,但那時候的他確實愛著程溪山,因此甘願成為他的玩物和最拙劣的演員。

從石家出來,聽著石平安和徐麗萍的嘮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那麽需要金錢,從小時候到現在,他習慣於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而答應程溪山去完成那一紙荒唐的合約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遺憾。

遺憾高中時二人畸形的關系沒能更進一步,遺憾這些年沒有得到過的程溪山的一切,遺憾他自己從青春期開始就失去了正常的感情。

當他在北京靜海報業大樓看見程氏金融首頁專訪時在想,被郝耀華賭住時在想,被碎玻璃割傷皮肉時也在想......為什麽他不管怎麽努力也不能和程溪山站在同一高度?

他們生來有壁,除了少年時的狼狽為奸,再無瓜葛。這麽多年來,程溪山有事業有佳人,他則在混亂的職場浮浮沈沈做好社會工蜂,眼看著這道壁壘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厚。

然而在一場對當年暧昧的控訴後,它漸漸碎裂,程溪山和他上過床,給他戴上戒指,坦然且沖動地向他要一份腐化變質十多年的愛情。

他有,但他不敢給。

李言升關掉了手機屏幕,他沒有回覆程溪山的消息,而是徑直回了靜海大樓確認兩天後的人員布置和攝影安排。他摒棄掉腦海裏關於程溪山的一切設想,專心投入了工作,等將所有細節安排妥當,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什麽時候有空做一次‘專訪’?”李言升聲音冷淡。

那頭也懶懶散散的,“不急,我被警察盯上了。”

荀藝靠在病床上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護工,嘴角扯出一個笑,“還挺聰明,但很可惜,從我這兒得不到什麽,畢竟三天以後我就是個死人了。”

“那是你的事。”李言升跟她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他和荀藝的關系比起和程溪山的更加直觀也更好處理。

荀藝負責替天行道,他負責公布真相,一舉登天。

“別急嘛。”荀藝眨了眨眼,“監視我一點用都沒有,該發生的都會發生,反而是那個帥哥警察,他會後悔的。”

“什麽?”李言升沒聽懂。

荀藝有時候說話愛彎彎繞繞,像在打啞謎。

“我說......許曉麗那件案子他們警察也有份。”荀藝忽然笑了,“警察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且是正常人所認為的......慘痛至極的代價。”

濱濠晚宴的海灘上,紅色地毯已經鋪了一半。

忙忙碌碌的工蜂往羅馬柱和舞臺上填充著花朵,主辦方的人在一側監工。晚會負責人簽署了一份煙花清單,感慨道,“這些人手筆真的很大。”

總負責人轉過頭問,“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八點半的時候煙火會升上去,等落幕後就是模特走秀,聽說還有不少明星。”晚會負責人道,“程夫人臨時添了黎汝,估計她嫁進豪門是板上釘釘了。”

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有錢人卻在此時成了他們口中的談資,這讓負責人身心愉悅,不禁感慨,“那麽漂亮,嫁進去也很正常。”

“前端時間不是爆了程大少和一個男的在一塊嗎?”檢查燈柱的員工疑惑道,“怎麽又變成黎大明星了?”

“上不得臺面的嘛。”總負責人一臉了然,“程家也丟不起這人,何況那位黎大少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通吃很正常......再說了,有些男的比女的帶感多了。”

員工是個純粹的直男,他聳了一下脖子繼續檢查著電路,表示無法理解。

沒有人註意暗處的一輛大巴。大巴的後窗打開著,一只手架在車窗上,點燃的煙緩緩燃燒著,有灰色的煙灰慢慢飄落在海風裏。

那人安靜地聽著他們對程溪山的婚事評頭論足,然後擡起煙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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