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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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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中心公寓,程溪山如約沒有對他做什麽出格的舉動,這間公寓色調灰冷,兩間臥室分布在朝陽面,其中李言升的房間甚至準備好了工作臺。

“冰箱裏的東西和廚房你隨意,這裏離靜海大樓步行十分鐘,上班前也能多睡一會,算隱藏福利。”程溪山打開冷白的燈光,他抱臂站在臥室門口似笑非笑,沒有離開的意圖。

“我工作是跑外勤,去公司的時間是彈性的,算不上福利。”李言升坐在落地窗前,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絕佳的工作地點。

舒適的皮質椅,暖木色的桌子和一眼就能看見的,繁忙混亂的城市。

“也是。”程溪山不太在意他的回嗆,李言升的順從頭一次讓他感覺愉悅而不是無趣。下午讓助理選的椅子很合他心意。

奶白色的背靠像是一團綿軟的奶油,李言升可以正好縮在其中,只露出一個黑色的發頂,很像高中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優等生。這種完完全全的包裹掌控感讓他著迷,尤其是清晰地知道這副皮囊之下是怎樣的扭曲靈魂以後,他的興致仿佛提升了另一個維度。

“你最好說一下明天我應該怎麽做?”李言升已經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包,他散養成性,除了北京那間房子,廉價酒店和高檔公寓對他沒有分別,所以適應良好。

“我怕應付不當,幹擾你的‘遺產吞並’計劃。” 他轉過椅子看賴在他房門口不動的家夥,肯定道,“是程思和馮柔?”

事到如今他大概已經能猜出當年殺害程吟的兇手是誰。程競有手腕有能力,就算程吟分得大部分遺產,他還有公司在手。唯獨程思是個醫生,雖然社會地位高,但掙的是死錢,遺產裏給他的股份在普通人眼裏是天文數字,但在程家這樣的環境浸泡久了,難免不產生貪欲。

“他們喜歡催你婚啊?”李言升饒有興致地看了看他。

他難以想象程溪山這樣的人被催婚是什麽樣子,在面對陰謀詭計都用了一遍的長輩時,他又會采取什麽策略。

程溪山放下手臂靠近李言升,擡手撥開他額前一簇落下來擋住眼睛的頭發,薄荷和木質熏香的氣味逼近,這味道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有種混沌清醒的感覺。

“馮柔喜歡保媒拉纖,從前是程吟,現在是我,目的都是一樣的。”

“搞垮你們。”李言升任由他動作,他乖巧地像只貓,盡心盡力地扮演著寵物的角色,“她給程吟介紹了一個不靠譜的男人?然後給你介紹一個不靠譜的女人?比如......黎汝。”

程溪山放下了手,他面對面坐在鋪好的床上,提及這個名字覺得可笑,“馮柔自己也是個女人,並且生了兩個女兒,但她在某種層面上比我爸和爺爺還要‘傳統’。黎汝是她精心打造的紅粉骷髏,放在我身邊能讓他們放心,掀不起風浪。”

“就跟當年她安排韓遠知去勾引程吟一樣無趣,可惜程吟代表不了每個人。看到了嗎?漁船案件裏,那個摔下船淹死的倒黴鬼。”

李言升看著他眼中流露出戲謔,面孔也變得生動。這不是程溪山第一次對死亡流露出漠視情緒,同樣,這是他們的相似點。從多年以前成為共犯開始。

察覺到他的眼神,程溪山極輕地眨了下眼,然後捏住他的下巴側身親了上去。

相較於人聲鼎沸的餐廳,李言升更喜歡這樣安全的環境,加之心境變化,他沒有展現出任何抗拒,反而是擡手攀上了程溪山的脖子,仰起了頭。

這樣一個姿勢對於程溪山而言並不舒服,所以他幹脆把李言升從椅子上撈了起來放在膝上,然後環住他的腰低下頭吻他。

就像是較勁一樣,真正停下來的時候程溪山聽到了李言升有些痛苦的喘息,躺在他懷裏的面孔輕微失神,嘴唇被咬地泛紅,泛著一層水光。

他忽然覺得可惜,這幅場景他本該在十年前就能看到,而不是為了懲罰程玉林設計一個可笑的圈套。

同樣的,他也不得不承認,李言升的體驗感超出了他以往的每一任床伴,連眼神都帶著天然的引誘。

一個謊話,如果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會讓所有人相信,正如他選擇這個人作為合作對象一樣。

“要繼續嗎?我不介意沒有保護措施。”

李言升直起身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他正坐在程溪山身上,所以對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變化了如指掌。成年人間的欲望沒必要壓制,何況已經是明面上的關系。

“怎麽感覺被包養的是我?”程溪山看了他一會兒,他依然在笑,手在李言升腰側輕輕捏了一把,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李言生也盯著程溪山,古怪的暧昧氛圍就在沈默的僵持盅一點一點散開,然後消失。他從程溪山身上站起來回到自己的工作椅上,轉身打開了電腦,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那樣道,“晚安。”

程溪山也回了一句晚安,片刻後,他聽到臥室門被關上的聲音。

夜景玻璃照出他情欲未退的臉,但是佯裝出的乖巧神情和笑容也隨之不見,李言升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他打開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機,上面是一封最新的郵件。

一樣的像素風格,但是換成了自制的表情,藤蔓綁縛著渾身都是珠寶的女人,而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利刃。

與前兩起案子不同,這一次似乎不是“總結”而是“預告”。

李言升沒有看懂這則信息,但是那些纏繞的藤蔓倒是給了他一些啟示,他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的乙方來看待,以至於在這段扭曲的關系中不至於落到下方。

與此同時,寧城私人療養院裏,荀藝坐在問診臺前,向醫生展示著自己的雙腿。

“我們這裏能夠提供最好的護工,如果您想覆建的話我可以為您安排。”醫生檢查完她的肌肉情況,“當然如果只是希望陰雨天氣不那麽痛苦的話,這裏也有全套的中醫按摩和藥浴針灸。”

“可以的。”荀藝坐在輪椅上,她帶著咖色的貝雷帽遮住了略微枯黃的發質,說話間十分禮貌,“請問這裏平時有什麽活動嗎?我是一個怕無聊的人,您知道的,帶著輪椅也不那麽好交朋友。”

“這當然有。”醫生有些同情一個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他補充道,“您預約入住的是高級套層,每周都會有下棋或者游戲集會,您可以多認識認識朋友,房間隔壁也是個小姑娘,畫畫很好,你們如果認識會聊得來。”

“那就太好了。”荀藝笑瞇了眼,雙手在膝上握住,“我沒什麽朋友的,請問她叫什麽名字?”

來療養院的大多是老年人,年輕人因為疾病或缺陷往往死氣沈沈,醫生看眼前的女孩不僅接受良好,而且陽光開朗,連語氣也放軟了。

“她叫程鑒水,有些抑郁傾向,不過人很乖巧的,她家人對她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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