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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回光(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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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回光(其一)

即便顱內如同針紮般的痛,解睦依然按照腦海中的聲音,去努力回想那奇異的場景。並且,之前看到的與其說是幻覺,倒不如說更像是潛藏在深處的記憶。

隨著他的回想,更多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代價……還不清楚,但這樣做所帶來的回報,值得我們去冒這個風險!”

呈輻射對稱的生物閃爍著它的發光器,解睦的視角,也落入到了它們中的一員。

“不破不立,去吧,收集宇宙中所有智慧體的靈魂,利用那些還未經歷烏卡過程的中子星的能量,將世界的屏障擊破!”

之後的場景無法轉換為人類能夠理解的形態,於是被不停旋轉融合的斑斕色彩所取代,移動、扭曲,讓人眼花繚亂,而在片刻之後,他看見了那個世界的終局——

晨星墜毀長夜,理智頃刻崩解,他身邊的輻射對稱生物紛紛跪伏在地,跟隨著無聲的韻律擺動它們的軀體。只用了一瞬間,整個宇宙的所有事物都變得離奇且瘋狂,甚至超越了癲狂之人的臆想。

所有有生命的個體全都變得內外不分,它們不停地翻轉,將自己吞吐。身體的器官以一種荒誕的方式安插在了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在它們已經表裏不分的軀體上,接連蔓生出不可言狀的東西。

粗重的呼吸聲、眼角餘光裏的黑影、撕裂的欲望、難以理解的耳語……荒誕的景象在眼前交織,痛苦再次襲來。只不過這次,他的耳畔響起了一種單調而令人生厭的笛音,在這種笛音的作用下,荒誕可怖的景象從腦海中迅速褪去。

“讓你再次經歷如此糟糕的體驗,非常抱歉。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喚醒你,讓你想起那些早已遺忘的記憶。”

“不,我不行了……你是誰?為什麽要選我、憑什麽是選我?!”

腦海中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形出現在解睦的視野裏,那本來是類似投影的畫面,而畫面中的黑袍人卻徑直走了出來,一只長笛懸浮在那人的右側。

黑袍之下本是空無一物,然而慢慢地,人類的形象被構築出來,他將面容隱藏在兜帽下,不疾不徐地來到了少年面前。

在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後,解睦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震驚跟疑惑——因為那人,就是自己。

“怎麽樣,想起來了嗎?一切的肇始。”

在那個由輻射對稱生物所統治的世界毀滅之後,解睦的視角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這是一片原始的海洋,海底熱泉的周圍坐落著一個個類似居所的建築。凝膠狀的生物在其中居住生活,然後某一天,海水被撕裂,裂縫中鉆出無數摧殘神志的東西。

和前一個世界一樣,那些凝膠生物也陷入了瘋狂,海洋的世界經歷了末日,走向了終結。

緊接著是下一個世界,無數的蠕蟲爬行在星球的表面,解睦也是其中之一。它們甚至還沒有誕生出先進的文明,就在癲狂中結束了。

他的靈魂流轉於不同智慧體之間,但只要是他存在過的世界,無一例外地迎來了末日。

在不同的世界,誕生,毀滅,再誕生,再毀滅……這樣的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一千萬年,一萬億年?時間已經沒有了意義,無數次的毀滅逐漸麻木了他的神經。

這就是命運,孕育了他的命運。

只是,他的靈魂不願意就此屈服,在無盡的時空之中,尋找著破局的辦法。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了與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在▇的半夢半醒間,命運就此誕生,而由命運所孕育的靈魂們,就此踏上了無休止的征途。因為他們是特殊的,所以即使在自己寄居的生命消逝後,靈魂也不會消散。最終,漫長的痛苦變成了須臾,而命定之人也終於找到了殺死命運的方法。

解睦已經記不清究竟是在何時何地與祂初次相遇的了,在長久的孤獨中,他的眼前在不知不覺間彌漫起了一片黑色的霧。那片黑霧在一開始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並且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他的毀滅。

當初他也很反感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但時間久了,逐漸也就習慣了。甚至在靈魂進入下一個生命之前,找祂聊起了天。

“你也是被命運困住的家夥嗎?既然找上了我,又為什麽只是看著不說話?”

黑霧沒有回答,霧中的眼睛閃了閃,像是在疑惑。

“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依舊沒有答覆,但這次,祂主動纏繞上了解睦的靈魂。自從誕生的那一刻起,祂只知道自己是“無名之霧”,所以名字什麽的,問就是沒有。

“我叫解睦,這麽久以來太無聊了所以自己取的——因為我希望有一天,那討厭的命運能夠落下帷幕,就算這個故事並不完美,我也想當謝幕的人……哈哈,雖然這麽說,但在有個世界裏,諧音梗可是要扣錢的。”

無論哪個世界的生命,對他而言都只是過客,他們來了又走,如同天邊的流雲。如果可以的話,他多想當一個死去就是終結的人啊,這樣的話,就不用忍受這沒有盡頭的孤獨了。

所以,當他第一次有了能夠陪伴自己的事物後,就興奮得不得了。雖然那家夥總喜歡偷窺自己還不說話,但總算是有了一個能解悶的對象,於是便打開了話匣子。

“問你也不說,這樣的話我來給你取個名字怎麽樣?嗯,霧…霧在那個世界是這麽說的……然後再倒一下,完美。”沒有形體的他和迷霧糾纏在了一起,心裏的話很輕易地傳遞了過去,“你就叫歌利卡怎麽樣?你不喜歡的話我也要這樣叫你哦,不說話就當默認了!”

自此,“無名之霧”成為了「無虛之霧」,因為他的出現,祂的存在不再是虛無。

「無虛之霧」對眼前這個靈魂十分好奇,他對自己的態度,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敬畏。祂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跟隨著他的靈魂,降臨於一個又一個的世界。

世界是擁有屏障的,它會過濾掉不屬於世界之內的記憶。在進入一個世界之後,雖然他會不記得自己往世的經歷,甚至連心智也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但他的靈魂始終是堅韌的——平常的生靈在見到自己之後,要麽是直接崩潰死去,要麽是變得失智瘋癲,而這個家夥每次見到自己,都會詢問祂的名字。

久而久之,在不同的世界裏,雖然其他的都會暫時遺忘,但祂永遠會記起他給予自己的那個名字:歌利卡·尼黑爾維徹,當然,姓氏是祂自己取的。

祂想讓解睦的靈魂得到解脫,然而由於屏障的存在,這一過程進展緩慢。每一次,祂都會隨著末日一起降臨;而每一次,祂都毫不留情地殺死了他,如此循環往覆,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那人和解睦一樣,誕生於荒誕的命運,被困在既定的命運之中無法脫身,同樣的,他也遇到了從▇中誕生的分化之一。

在二人的引導下,兩個分化相遇了。就在相遇的一瞬間,他們死後的靈魂竟然真的消散了片刻,雖然沒過多久就又恢覆了原狀,但至少那時他們真真切切地脫離了命運,擁有了一剎那的慰藉。

他們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只不過他們在進入一個世界後依然會將這個關鍵遺忘,所以需要一種特殊的辦法,來繞過屏障的阻礙,後面碰見的那家夥有一個辦法,他想要騙過自己。

“只有我們的靈魂進入世界之後才能產生實際的影響,而只要打開屏障,讓黑暗、混沌和霧回歸那位存在,祂就會再度沈睡。然而無論哪個世界,都認為屏障是保護他們的法寶,就連進入世界之後的我們也會那樣認為。

就由我來做惡人吧,必須有足夠的恨意,才能讓情緒蓋過理智,這樣才能騙過自己——為了產生對世界的恨意,我需要一個契機,我們需要合作。

你的命運註定了所在世界的毀滅,這樣的命運也能反過來被我們所利用。極致的愛才能催生出極致的恨,如果我在某個世界徹底愛上了某個人,就請你去給那個世界帶來災難,讓我一遍遍品嘗失去的痛苦,讓我恨上那個世界。”

“這樣不公平,你的痛苦我也經歷過,太難受了,再讓你承受更多苦痛實在是不公平。”

“為了避免遺忘帶來的影響,我必須騙過自己,只有這樣,我才產生毀滅世界的想法。在那之前,我會讓混沌將謊言刻入靈魂,之後的我如果著手去進行毀滅世界的活動,計劃就成功了。

那時候,我會把拯救的方法當成毀滅的方法,擊碎世界的屏障,讓分化回歸。▇陷入沈睡後,孕育出我們的命運,就能被徹底殺死了。”

最終,解睦還是答應了他的這個請求。位於世界之外的視角是無法描述的,那種感覺類似於俯瞰,他們在選中一個世界後,彼此無言,十分默契地進入了其中。

“希望這次的末日,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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