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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公告中末世降臨的第二天,距離林夏選擇自裁的時間,也已經過去三日的功夫,此刻她一身的虛弱,仿佛仍在夢中,可她確確實實還活著。

太陽沒有變異,窗外的日光是如同以前一樣的溫暖,如果不是面前這個不喜歡穿衣服,身後還拖著長長尾巴的陌生男人自稱是她的家寶,林夏一定以為這一切都是她的死前幻想。

她不敢相信家寶變成了人形的模樣,這分明是動畫片中才有的情節,可這個男人對這間小屋裏的事記的清清楚楚,連她某個晚上起來對著公司老板的圖片潑了幾次水的事情都知道。

他還翻出了自己曾給家寶畫的擬人圖像,一樣的黑發,一樣的金眸,像是紙中的人物走到了現實之中,再加上那人類身上不可能存在的尾巴,她將信將疑。

網絡還在,可APP無論刷上多少次,都不再有新的內容出現,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和這個長著尾巴的男人。

她懷疑是自己穿越了,可家寶抱著虛弱的她來到了樓上有許多食物的地方,看到那三具屍體,林夏又認為穿越不可能是一個活著的人帶著死去的人一同穿越,家寶的話她便信了九成。

自裁前她已經聽說了遲風在他的局長情人的授意下,半個月前就開始囤積食物,如今上來一看,果然非同尋常。

6層樓的房子,外表看起來有些陳舊,原來竟然內有乾坤,電梯越過她租住的一樓,從第二層開始,整整5層從內裏打通,空間堪比兩套大別墅。

原先被遲風稱作爸爸的老男人蜷縮在一個門房樣式的小房間,如今看來不是他的爸爸,而有可能是女局長派給遲風的保安。

之前特意把她這個又窮又沒背景的打工一族引到這裏租房子,無非是掩人耳目的工具人罷了!

如今這豪華住所裏,除了男一女和一保安的屍體之外,各類物資琳瑯滿目,目不暇接,像是搬空了三個大型超市一樣,怕是十年都沒辦法吃吃完,就連自動的發電機都備了兩臺之多。

現在來看,有特權有什麽用呢?雖然提前知道了末世來臨,囤了這麽多的貨,可結局不是一個死!

如今不用自己再費心去收集吃的,用電的問題也解決了,倒是免去了她不少的麻煩,就當是自己以前給這對情侶作擋槍工具人的報酬好了!

慢慢逛完了五層高的別有洞天豪宅,最令林夏驚訝的還有某個隱秘屋子裏的兩箱東西,是她只在影視劇裏看到過的東西。

拿起手槍的那一刻,林夏的頭皮發麻,她是個膽小的人,槍支不是她的風格,現在也沒有敵人,她用不上這些東西,可是她心中清楚,第一眼看到時,她便不知緣由地為那精巧的紅色手槍而心動。

在這末世來臨後,她才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喜歡這種玩意兒!

放上一槍也沒人會管吧?

林夏的心砰砰直跳,蠢蠢躍動,卻在家寶腳步聲傳來的那一刻,將手槍放回到了原處,闔上了櫃門,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在帶著一些補充體力的牛奶和葡萄糖水等東西離開時,林夏讓家寶把這三具屍體一齊拖了出來,搬到小區外面的綠化地中進行安葬。

三個土坑而已,可對比那些隨便陳屍在大街上,或者某個陰暗角落裏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儀式充足了。

正是因為他們儲存的食物,家寶才能在給她心肺覆蘇成功後,及時找來牛奶,還有他沒喝過卻猜到能對她身體有幫助的葡萄糖水,讓她及時補充了所需營養,這才在因失血過多而導致心臟驟停後,又成功活了下來。

她是懂得感恩的人,如今把這堆戀人合葬在一處,也算對得起他們二人了!

簡單處理好這些事之後,林夏再向外走了幾段路,那零零散散倒在地上,手上木棍斧頭等武器仍緊緊攥在手中的屍體映入眼中,林夏及時做足了心理準備可仍是不免一驚。

她雖然死過一次,並不害怕死亡,可一旦想到京市已然變成了一個屍城,自己的身邊可能圍繞著無數冤魂之時,膽小了二十多年的林夏仍是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拽著家寶的尾巴連忙回到了自己的小窩裏。

而關於末世,從家寶口中,林夏明白了是中美兩國搞錯了信息,先些動物界的異常現象不是因為太陽光線會變異,而是因為這死亡黑霧。

那黑霧是守護了藍星千萬年的大地之靈為了殺死人類而釋放出來的,那來自地下的聲音正是大地之靈在告訴所有動物們,雖然它死期已至,可萬惡之源的人類已經徹底滅亡,各個種群的家園不會再被破壞,已經被破壞的家園不久便會重歸原樣,今後所有種群都能幸福快樂地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

“我很久之前聽一些老鼠說過大地之靈的事跡,只當是個玩笑,可一個月前開始,不斷有其他動物說起大地之靈,外面草地上的小老鼠、天上飛的鳥兒、別人用繩子牽著的大狗,甚至電視裏的猴子的歡呼聲,都在說大地之靈。”

“它們說大地之靈會讓所有人類都消失,我很害怕,可又覺得這是在故意嚇唬我的!大地之靈既然是守護所有生物的神,人類不應該也被她守護嗎?”

“人類這麽好,她為什麽要殺死所有人類?”

家寶金色的眼眸中滿是不解,林夏心知那是因為家寶沒有和除她之外的人相處過,他沒有見過人類的惡。

可現在事已至此,她林夏可能成為人類在這地球上的最後一根獨苗,再對這位單純的小可憐說起人類世界的覆雜已然沒了任何意義。

她不會對家寶說,在她這個人類的眼中,人類簡直是壞到極點的一個生物種群。

核廢水排放了十四年,動物種群相比一百年測定出的數量,足足滅絕了三分之一,人類一邊默哀,一邊繼續破壞生態,傷害其他動物,那大地之靈寧願以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把人類這個毒瘤鏟除,林夏從心底是認同這個做法的。

她活在這世間不到三十年,未曾獲得過幾分快樂,究其所有,是那些只顧享樂,永無止境壓榨底層人的惡人所致。

那些人能提前知道了信息,已經率先屯好了無數物資,就像樓上的那對野鴛鴦一樣,他們從始至終瞧不起底層人,怕是等著末世來臨後,會用更加殘暴的手段來欺負底層人,如今他們沒了性命,林夏只感到爽快。

哪怕是自己沒有活下來,所有人一起同歸於盡,她同樣能感到爽快。

至於那些生前像林夏一樣,未曾作惡過的人是否死的無辜?林夏唯有哀嘆一聲!

她知道人類的劣根性,很多人沒有作惡,只是因為他或者她,沒有作惡的能力罷了!

這是傳承在大多數人類基因中的惡毒,就算是精心挑選後讓所有未曾做過壞事的人類活下來,惡的種子依舊能從人的心中再次萌發。

林夏蜷縮在被日光曬得暖洋洋的床上,踢了幾腳非要湊到她身旁一同休息,卻又找不到方法變回貓樣的高個子男人,按了按額上的穴道,又刷了刷再無任何更新內容的APP,腦海中天馬行空。

若是真如大地之靈所言,人類全部死亡,她林夏因為那心臟驟停的巧妙時間而僥幸存活了下來,那麽這片大地上現在便只剩下她一個人類。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這個世界!

只有她林夏一個人!

她活了下來,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來壓迫她,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她感到快樂極了。

還有不知緣由化成了人形的家寶陪著她!

她會變壞嗎?林夏心中自問道。

她應該是不會變壞!

她是個怕麻煩的人,或者可以稱之為膽怯的人。

以前的她因為膽怯,在家人對她的壓迫和這個社會對她的壓迫面前都逆來順受,十幾年的教育也讓她對做壞事有一種來自骨子裏的恐懼感!

哪怕是現在沒有任何人來監督她,做下壞事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懲罰她,林夏心中仍是生不出作惡的心思來!

就算她有那個心思,做下比如燒掉一棟摩天大樓,或者其他喪心病狂的事情,沒有任何觀眾目睹的話,又有什麽意思呢?

她作惡給空氣看嗎?

她沒有這個閑心!

如今死亡黑霧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她的身體也已經大致養好,現在最要緊的事,便是去商場裏,給家寶掃蕩一些能穿的衣服來。

她不想再面對一個總是□□著身體,在她的逼迫之下才勉強裹上床單來遮蔽身體的“男人”,既然變成了人形,就要像她一樣,有人的樣子才對!

所以也是時候給家寶這個不穿衣服的人形怪貓,去找一些裝備了!

沒錯,是“找”,而不是“買”,這片大地上,已經沒有買賣成立的條件了!

簡單午睡過後,林夏帶著身後一臉懵懂的人形貓向京市一處商場走去。

一路上,二人試圖避開那全是屍體的街道,可仍是不免偶遇幾個死人,林夏沒有生出對這些陌生人死去的同情,視頻裏他們殘暴的眼神記憶猶新。

待來到京市昔日最奢侈的商業中心門口時,四處靜悄悄地,回想起往日裏絡繹不絕的情形,林夏心中仍是不免感傷,一個文明就這樣憑空覆滅,那些動物們會像人類哀悼那些滅絕物種一樣,哀悼人類的滅絕嗎?

被搶占了家園的野生動物大概不會,可那些被馴化了的寵物貓狗沒回懷念自己的主人嗎?

林夏環顧四周,發現沒有的情況下,連貓和狗也未曾見到幾只。

是了!在黑霧出現之前,九成九的寵物貓狗已經被人類做成了食物,他們已經在人類之前率先沒了命,還是死於自己信任的主人之手,又哪裏能對人類滅絕之事作出任何感想呢!

這一刻的林夏萬分感謝著家寶還在她的身邊,讓她不至於在這沒有其他人類的鬼城中,被寂寞和孤獨吞沒。

還有他變成人形後,那似乎被強化了數倍的力量,亦是讓她的心中有著十足的安全感。

待進了商場後,來到以前她因為貧窮都不敢直視一眼的奢侈品店鋪裏,幾十萬一件的外套,她可以隨便挑選,扔地上踩幾腳也不會有人責罵。

幾十萬可以在她老家的縣城買一套小點兒的房產了,可在這個店鋪裏,也就僅僅是一件衣服的價格。

可如今,人類滅種,商品流通體系崩塌,這幾十萬的衣服便徹底失去了它的價值所在,和那些不到千元的冬衣相比,也僅僅是在樣式和質量上好一些罷了,甚至有的衣服看起來還不如拿千元冬衣好看。

林夏想起以前,她為了省下買房的錢,最討厭冬天這種買衣服要花很多錢的季節了,一件好點的外套都要一千多元,即使她自己想要每個冬天一直穿同一件冬裝,可同事們有眼尖的人,問起去年冬天是不是穿的同一件時,她心中羞恥,只好說是網購的新衣服剛到,洗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曬幹,只好先穿這件舊衣服。

可同事卻又勸她說要買個烘幹機更方便,陷入金錢羞恥的她想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不說自己資金困難,只說自己用不慣烘幹機,更喜歡衣物上沾有太陽曬過的味道,穿起來更舒服,盡管她在網上刷到過由烘幹機弄幹的衣服比太陽曬幹的衣物更好聞,她在家境富裕的同事面前也只能裝傻。

她可以在不想幹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貧窮,可卻是不能在公司暴露自己的金錢窘境,一旦被同事或者領導得知自己離不開那每月的工資,隨之而來的便可能是工作上更深一層的剝削。

所以那日的她在下班後緊急到到商場購買了一件遠超預算的冬裝,忍著心痛付了錢,為此在隨後的幾周內,她不得不降低了自己和家寶的生活水準。

“我恨我自己,明明下定了決心要節省,可還是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想要表現得自己不那麽貧窮。”

“這可惡的同事,記憶力這麽好幹什麽!怎麽連別人去年穿的衣服都記得這麽清楚嗚嗚嗚…”

林夏清晰記得那時穿上了新冬裝的自己是多麽得不快樂。

從回憶中抽出,如今她可以隨便將幾十萬一件的衣物穿到自己的身上,卻再也不會有多嘴的同事來看她身上的冬裝是舊是新。

給自己和家寶挑了幾件合適的衣物過後,出商場時,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林夏被商場後面的高層建築吸引住了目光。

在各個建築都因為停電而失去夜晚的燈火通明時,這棟二十層的建築大樓是如此地與眾不同!

應該是專用了供電線吧?

這就是專供各國領導下榻的頂級尊貴酒店,就連末世後的夜晚,在沒有人類管理的情況下,還是那麽地明亮閃爍。

如她預料,酒店內的自動化程度極高,林夏帶著家寶進去時,還受到了機器人的熱情歡迎,這讓林夏不由得心中一暖,頗有幾番末世前的入住體驗。

順利從前臺找到最尊貴的總統套間房卡,林夏開始了爬樓梯的旅程,在這末世後,電梯壞了無人維修,也不會有人趕來救援,哪怕是頂級“皇家”酒店,她也不敢冒此風險。

十六層的高度,看起來有些艱難,可為了享受一番從未體驗過的奢華套間,林夏願意經此番勞累。

待爬到第七層時,鮮少運動的女人開始停下來喘氣,身後一身衣物穿的嚴嚴實實,卻因不習慣而面容有些難受的人形貓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這是新的鍛煉身體方式嗎?”

林夏心中一梗,看著呼吸平穩的家寶,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個更為輕松的前往頂樓的方法。

被自己曾經的寵物貓背著,風車電掣般的速度來到16樓,站在期待的套房門口,林夏難掩心中喜悅。

八萬八一晚上的房間,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林夏從未想過自己能有機會在這裏體驗一番。

躺在比夢裏還要更加松軟的床鋪上,看著比電影末代皇帝中溥儀下榻場還要奢華數倍的房間,往窗外眺望,那還發著亮光的‘天華門’一覽無餘,女人心中的喜悅卻並未持續太久。

此刻住在最奢華的酒店裏又能如何呢?沒有其它人類看到她出現在這裏,拍個圖發朋友圈,有圖有真相,可再也不會被人看到。

這樣看,極致的奢華失去了它本質上的樂趣,倒還是繼續住在租住的那個小公寓裏舒服,地方小,打掃起來也不會太費力氣,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擔心被房東趕出去的問題了。

可這只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在極致的奢華中,女人心中生出難以啟齒的孤獨,林夏又開口向身旁的人形貓問道,“以前是我窮,沒辦法帶你住到大房子裏,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可以住到任何你喜歡的地方,比如說這裏。”

可家寶的回答卻是抹去了她心中,因為末世後再無其他人類而生出的孤獨感,“這麽大的地方,你喊我的時候,我就不能在第一時間跑到你身邊了!”

眼淚閃爍,似有若無,林夏轉過去臉頰,藏起了自己的笑臉,她不能讓家寶看到自己的眼淚,否則這個腦袋簡單的貓人會覺得她在傷心。

明明家寶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男人的模樣了,還是一張能迷倒無數女人的帥哥模樣,可這個面容是由她林夏想象並描繪出來,她看著這個身後還豎起了一條尾巴的男人,只覺得他和曾經窩在她懷裏的那只小黑貓並無二致。

假若非要找出一絲的不同,那便是兩人的對話形式變了,家寶的回應不在是聲調不同的喵嗚聲,兩人的語言相通,可以展開更為豐富的交流。

恍神間,家寶不知道林夏心中所想,只是在主人看著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象時,把套間廚房裏聞起來甚是美味的食物拿了過來。

主人晚上還沒吃東西呢!

他也沒吃,嘿嘿!

看著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的家寶,林夏心中愉悅,亦是意識到自己腹中空空,不利於身體恢覆,便拿走了他手上的冷凍美食,開火燒鍋,向他展示如何烹飪人類的食物。

人形的貓看著食物在主人的手中,冒出了更加誘人的氣味,口水止不住地從嘴角流出,看向她的眸光亦是更加崇拜。

林夏沒有對這傻傻的家寶解釋半句,他之所以能被這食物搞得神魂顛倒,無非是因為以前的她太窮,買不到好吃的東西罷了。

如今這頂級套房中的頂尖食材,因為酒店主人的過度自信,末世來臨的情況下也沒有把物資轉移,反而讓她林夏輕而易舉地體驗一番。

天意如此,何不在此享受個一周半月的?把這裏的頂級食材吃完了再回小公寓裏去使用樓上那批速食為主的物資。

林夏做了決定,家寶聽後自是並無異議。

在松軟無比的床鋪上進入夢境之前,林夏思考著和家寶以後的打算,她以為今後最大的難題便是想各種各樣的法子來消磨時光,而再沒有了壓迫,日子怎麽過都會是快樂的。

可她卻是沒有預料到,她把末世後的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

直到家寶把她添醒,指著窗外的景象時,她才意識到京市絕非她以為的鬼城。

那月光之下,十六層之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像是湧動著的河流一般的活物正在前進,用手機相機的放大功能查看,分明是變大了一倍的老鼠。

是異化後的老鼠軍團!

這又不是巴黎,哪裏來的那麽多老鼠?她以前在京市根本沒有見過老鼠!

林夏心中驚恐萬分,而一旁的家寶,本應是老鼠天敵的他,在看到這如河流一般的老鼠軍隊時,亦是神情嚴肅,拳頭緊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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