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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塵說到做到,果真拉著魏九安去易家了,但為了不惹事生非,還是安了個“省親”的名號。

雖是這麽說,以易家人的膽量,還是不敢怠慢,以易雲華為首的嫡系兒女一同到門口迎接,魏九安反而不好意思了。

白羽塵拉著他的手,對眾人道:“各位,今日不必講這些虛禮,昨日與子矜成親,還沒通知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易雲華走上前。她年紀稍長,但是頂多也就四十,加上塗了胭脂,也就顯得年輕了。

雖然如今當了家,但骨子裏的算計還是藏不住。近幾年頻頻往寧太妃那兒送銀子,就為了自己的女兒能進宮做個妃子,自己好直起腰板。寧太妃也是瞧不起她的,雖然都是庶出,但寧太妃好歹是將門之女,跟她這個商賈比還是綽綽有餘。

再說易雲華這個名字。嫡姐易雲舒,也就是魏九安的母親,‘舒’字,是魏九安的那位外祖父取的,寓意簡單,就希望易雲舒能一輩子舒心,畢竟是嫡出,錢自然是不缺。只是後來執意嫁給魏尚齊,沒有繼承商業,因此,易家人也打心眼裏看不上魏尚齊,連著魏九安和魏逸明一起看不上。至於易雲華,當時老爺子根本沒時間給她取名,一直把心思放在易雲舒身上,還是她那做妾的母親想了個‘華’字,希望她以後榮華富貴,讓她自己也擺脫妾室的身份,其實說到底易雲華的母親也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東西,當時還以為懷的是男孩,才寶貝著,後來知道是女孩後,也只盼著她能爭家產了。

易雲華笑著看向白羽塵,道:“皇上願意過來,是民婦的福分,還請屋裏坐。”

白羽塵象征性的笑了笑,他也一直看不起妾室,以及自己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

魏九安在他耳邊道:“羽塵,待會兒想好再說話,姨母本就不喜歡我,別又生出事端。”

白羽塵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再說了,大不了就不來往,一個商賈人家,來不來往也不損害利益。”

魏九安默默點頭。

本來過來就快晌午了,易家擺好了酒席,魏九安也餓了。

眾人落座。

白羽塵拉著魏九安準備敬酒,易雲華先道:“這可萬萬使不得!您千金貴體,又是皇上,怎麽能給我們敬酒?”又開始沖著魏九安使眼色:“魏九安,你陪皇上喝好了,別老攛掇事。”

魏九安心道:“???我又幹嘛了???”

白羽塵道:“今日陪子矜回門,是我的主意,都說了不講這些虛禮。”說著,與魏九安一同舉杯,又喝了個交杯酒。

二人坐下後,易雲華見機會來了,立即道:“皇上,現下未免有些無聊,這樣,我叫個人來表演一番,給大家當個樂子。”

魏九安看向白羽塵,有些不悅。

白羽塵看出了他的想法,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明白她那心思。你放心,我才不會移情別戀,懷裏的還沒捂熱乎,哪有心思管其他的。”說完,趁別人不註意,偷偷親了他一口。

魏九安的臉立刻紅了,害羞道:“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我是想說,別太顧忌我,其他的你高興就行。”

片刻,不等白羽塵回應,一位十來歲的姑娘戴著面紗、抱著一把琵琶走上來,在凳子上坐下,彈奏起來。

白羽塵一眼也沒給她,開始給魏九安夾菜,眼神也變得細膩,道:“子矜,早上就沒吃多少,現在多吃點,要不到晚上又餓了。”

那姑娘見白羽塵不看她,心中一急,彈得也越來越快,試圖引起註意。

魏九安小聲道:“羽塵,你看人家一眼。”

白羽塵攬著他的腰,道:“不看。我是有妻子的,我知道家妻接受不了第三者,因此我不看別人。”

魏九安拉著他的手,道:“給人家點面子。”

白羽塵將一塊肉餵到他嘴邊,道:“我又不認識她,不喜歡的人,多一眼我也不會分給旁人。”

他將“旁人”二字聲調提高,像是故意說給易雲華聽的。

片刻,一曲終於結束,那位姑娘頷首道:“民女宋翊璇,見過皇上,見過魏大人。”

白羽塵道:“朕記得你是宋楠的女兒,怎麽又跑到易家了?”

宋翊璇道:“回皇上,民女生母名為易雲華。”

白羽塵蹙眉。

魏九安輕聲道:“羽塵,我似乎都沒聽說過宋大人與姨母還是夫妻。”

白羽塵道:“回去跟你說,現在不方便。”

魏九安乖乖點頭:“嗯。”

易雲華對白羽塵道:“皇上,您與九安成親是喜事一樁,若能讓翊璇入宮伴您左右,又是一件喜事啊。”

白羽塵抿了口酒,不急不慢地開口道:“是易家的喜事吧?”

易雲華不知如何接話。

白羽塵道:“您也說了,我與子矜成親。這就夠了,以後能在宮裏陪我共度餘生的,便是魏九安了,至於旁人,我與她沒有這個緣分。”

易雲華還是不死心,道:“您就讓她在您身邊,當個宮女也好。”

白羽塵道:“您若是願意,我那位三弟如今沒有王妃,宋姑娘可願?”

宋翊璇忙道:“皇上,民女是真心愛慕您,看不上別人了。”

魏九安小聲道:“羽塵,要不你就接受宋姑娘,宋姑娘這般真心……”

白羽塵打斷道:“子矜,你是真舍得,昨晚才剛拜了天地,今日就迫不及待把我送出去?”

魏九安立刻閉嘴了。

白羽塵道:“姑娘這番真心我理解,我也是這般愛慕子矜。比你還強點,沒了他我就活不下去了,你呢?要不現在撞死給我們看看?”

見宋翊璇下不來臺,易雲華忍不住道:“罷了,既然皇上不願,就算了。”又對魏九安道:“九安,你跟我出來一下。”

魏九安聽話地起身同她出去了,宋翊璇也跟著。

後院,長廊。

易雲華臉色很不好看,直接開門見山道:“魏九安,你現在好歹也是皇上的愛人,你就替翊璇說說,算姨母求你了,行嗎?”

易雲華極不願提“愛人”二字,他魏氏有什麽實力?憑什麽能陪在白羽塵身邊?

宋翊璇也紅著眼眶,憤恨地盯著他。

魏九安無奈道:“姨母,我也沒辦法,你也看到了,羽塵對宋姑娘沒興趣,我能說什麽?”

宋翊璇陰陽怪氣道:“還不是因為某些人吹的耳旁風,小人得志!”

魏九安全當沒聽見,這種話他都習慣了。

宋翊璇越說越起勁:“一個玩意兒罷了,還真狐假虎威上了,上不得臺面的孌寵。”

她又啐道:“以色侍人的諂媚東西,真是下賤。”

這話就不好聽了。

易雲華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魏九安道:“宋姑娘,你好歹也是個官家小姐,這樣說話未免不雅。”

易雲華瞪著他道:“她說的不對嗎?”

說著,走得離他近了些,又道:“一個孌寵,也有臉說官家小姐?你也配?!”

“要不是你爹勾搭上我嫡姐,我們易家能如此落魄?你能有今天?”

魏九安不喜他人對自己的爹娘妄加言論,道:“我爹娘早逝,您還是要對您的嫡姐心存敬意吧?”

話音剛落,易雲華一巴掌扇了過去,力道之大,魏九安的頭偏向一邊。易雲華又是一巴掌打過去,魏九安的牙磕在唇角,已經磕出了血。

易雲華最不願別人提起她那嫡出的長姐。

宋翊璇對易雲華道:“母親,一個沒爹沒娘的,您跟他至什麽氣?病秧子罷了,蒼天有眼,能讓他活幾個年頭?”

魏九安不說話,也是看不起她們。

一天天想著攀附權貴,又到處怨東怨西,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時間,以後也沒有什麽出人頭地的機會。

易雲華瞪了他一眼,就拉著宋翊璇回宴席上了。

魏九安倚著走廊的柱子坐下,閉目養神,長嘆道:“罷了,罷了……反正恨我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多幾個也無所謂。這世間這麽多人,總不至於,都恨我吧。”

魏九安恨極了這個稱呼,自從他在逃荒路上差點被淹死,就有了各種各樣的人指責他是病秧子,說他只會拖累旁人。他自己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是病秧子呢?明明跟父母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健康的。

自此以後,這三個字就像一把利刃,插在他身上,又拔下來,再插上去。永無休止。直到他死。

魏九安這樣想著,心裏越來越苦。

片刻,聽到一陣腳步聲。是個孩子。

魏九安睜開眼,看見一個大約五六歲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笑著道:“魏哥哥!”

魏九安頓時覺得溫暖些許,拖著疲憊的身軀坐起來,笑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男孩眉眼彎彎,笑道:“我叫易溟!”

是易雲華的侄子。

魏九安想去摸摸他的頭,卻又把手縮了回去,他的手那麽涼,別讓小孩子染上了什麽寒氣。

也別染上了晦氣。

易溟看見他嘴角的血,道:“魏哥哥,你怎麽流血了?”

魏九安下意識伸手去擦,還不忘解釋:“沒事,是我不小心。”

易溟道:“很疼吧?”

魏九安沒有回答,眼神有些逃避,不敢去看他。

易溟笑著拿出幾顆糖遞給他,道:“不要不開心了,魏哥哥,我給你糖吃。”

“糖是甜的,可好吃了,吃完之後就不疼了。”

魏九安有些遲疑地接過來,剛想起身去找白羽塵,又想起剛才自己挨了兩巴掌,現在有點狼狽,便道:“阿溟,幫我幹點事情。你現在去宴席上,第一桌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哥哥,你把他叫過來,就說我找他。”

易溟一點不猶豫,拔腿就跑過去了。

魏九安又閉上眼休息,還不忘把糖紙剝開,把糖含在嘴裏。

確實很甜。

糖剛化開,白羽塵就過來了,動作倒是很快,一點沒耽擱。

白羽塵看見他靠在柱子旁,以為他不舒服,俯身摸他的額頭,發現正常後才松了一口氣。

魏九安笑道:“我好著呢。”

白羽塵坐在他旁邊,給他披上自己的外套,魏九安道:“大中午的,我又不冷。”

白羽塵擔心的語氣裏帶著些傲嬌:“怕你冷。”

魏九安笑笑,沒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白羽塵嘟囔著:“聽到你的消息我第一時間就過來了,你都不獎勵我一下。”

魏九安聽他這樣說,直起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甜甜笑著,道:“這樣好不好?”

白羽塵笑道:“好。”

看向他的時候,也看到了他嘴角殘留的沒擦幹凈的血跡,道:“子矜,怎麽還流血了?”說著,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

魏九安道:“沒事。”

白羽塵問他:“是不是你姨母?還是宋翊璇?”

魏九安避開這個話題,道:“羽塵,咱們回去吧。”

白羽塵點點頭,道:“好,是不是累了?我都聽你的。”

說完,白羽塵同他起身,對安燼道:“你去跟易雲華他們說一聲,就說朕累了,已經回去了。”

安燼點頭,對白羽塵道:“皇上,馬車上有毯子。”

白羽塵微微笑著,也點了點頭。

馬車上,魏九安緊緊挨著他,道:“羽塵,我爹娘的事?”

白羽塵攬著他的肩,點頭道:“是易雲華幹的。”

魏九安擡頭看他,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白羽塵道:“這會不簡單?易家又不缺欺軟怕硬的人,我還想直接問的,但是那群長輩喝多了又想攀個富貴,也就說了。”

魏九安道:“怎麽說的?”

白羽塵道:“易雲華不知什麽時候結識了雲南張家那群人,花點錢就把人殺了。”

看著魏九安有些無助的眼神,白羽塵把他抱進懷裏,安慰道:“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想你父親。”

魏九安在他懷裏流著眼淚,掩飾不住的哽咽,道:“羽塵,你替我殺了她們。”

白羽塵道:“會的,你放心,我自然會為岳丈大人討個公道。”

魏九安抹幹眼淚,又道:“對了,羽塵,宋姑娘跟我姨母到底是什麽關系?”

白羽塵道:“我之前就知道了,這個宋翊璇確實是易雲華的女兒,而易雲華跟宋楠倒是沒什麽關系,說好聽了是小妾,不好聽,她算個什麽人物。”

魏九安道:“那宋大人的原配夫人?”

白羽塵道:“原配死的太早,宋楠也是個深情的,一直沒再娶妻,易雲華想進官府,但宋楠沒有正面回答此事。”

白羽塵停頓片刻,又道:“至於宋翊璇,仗著與宋楠有點血緣關系,那叫個囂張跋扈。宋楠也喜歡她,畢竟就一個女兒,不說多討厭易雲華,但他是真寶貝著宋翊璇。”

魏九安道:“那你對於宋翊璇,真的不喜歡?”

白羽塵搖搖頭,道:“當然不喜歡,她又不是什麽引人註目的人,跟我家子矜比,連你一根頭發都不上。”

魏九安笑著窩在他懷裏,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下馬車時,魏九安走在前面,白羽塵對安燼輕聲道:“易雲華,處理一下。”

安燼道:“奴才明白,安排個什麽罪名?”

白羽塵似笑非笑道:“還用朕教你?”

安燼點頭,等白羽塵走遠些了,對身邊的徒弟道:“你去看看今日朝堂上有沒有什麽疑案,皇上要殺易雲華,你去找個罪名,擬個口諭。”

徒弟點了頭,便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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