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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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班車像沙丁魚罐頭把衛吟擠了個半死,好不容易到達公司,下班打卡的鐘聲已經歡快的響起。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筋骨,勞其體膚……除了用這樣的話安慰自己,名言與偉大的阿Q精神同時作為有力支撐,衛吟還能怎麽辦?

快到夏至,天黑的越來越晚,好像時間慢慢被延長,其實依舊是二十四小時,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衛吟趴在辦公桌前,腦袋耷拉著,想喘口氣休息一會兒再走。

格子間,小小的角落,玻璃分隔的世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前進方向,誰也不會在乎一個不起眼的新進職員的喜怒哀樂。倒是linda邁著輕盈的步伐,拎著小包婀娜多姿的從她身邊經過,輕輕拍了下衛吟的肩膀,微笑著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周末了,不早點下班約會去啊!”

“剛回來,等下就走,周末愉快!”約會?鬼都沒有一只可以約,衛吟露出一抹苦笑。說到周末,衛吟馬上想起來要給小刺頭報菜單這茬子事情來,頓時頭大起來。

“呵呵,對了,聽說你下周就要開始參加專案會了?”linda修長的眉毛不經意的向上輕輕挑起,帶著一絲試探的口吻。

衛吟點點頭,雖然前途未蔔,但有事情參與總算是好的進展吧?只是,為毛消息傳得這麽迅速,和裝了光纖一般……

“加油!”linda唇角微抿,這抹笑倒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不加油能行麽?衛吟聳聳肩膀,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等著下鍋了。

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周的夥食計劃,衛吟覺得這比答辯還有難度。她雖然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但在家有父母,學校有食堂,紙上談兵尚可,還真是缺乏實踐經驗。在有限的能想出來的菜式中挑選自己能應付來的,光想想頭都大起來。

人人都是刀俎,只有我是魚肉啊啊啊!衛吟在心裏長嘆。果然國外家庭主婦月薪2000美金是有科學依據的,這也是一門技術活,起碼也是藍領等級。這樣算起來,衛吟覺得她不僅不應該支付房租,石思煦還得倒給她工資才對——只是幻想總是美妙,現實卻是殘酷的。

沒想到回到‘石府’,明明早就過了放學的時段,先前還發短信催促她的石頭小少爺卻不見蹤影,衛吟以為他又跑去跳舞,也不甚在意。一天的奔波讓她疲勞的躺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幾分鐘後就沈沈睡去。

衛吟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黑暗慢慢吞噬著周遭,明明意識曉得應該起來準備晚餐,身體卻倦怠的連根指頭都不想動彈。她揉揉眼睛按亮了枕邊的手機,屏幕上的鐘表顯示的時間已經過八點,居然睡過了吃飯的點,她趕忙強撐著身子爬起來。

房間還是寂靜一片,石思煦顯然還沒回家,衛吟撥了個電話給他,可是響了很久都沒人接聽,這小屁孩去哪裏鬼混了?也不曉得回來吃飯!衛吟蹙著眉坐在床邊,思考著晚飯到底是做還是不做,依著自己的懶惰程度,能湊合一頓自然是好,可想到石頭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在外面吃些亂七八糟的畢竟不幹凈衛生,而且他的愛好跳舞也是體力活,難保晚上不會餓。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媽媽恨不得像餵豬一樣餵她,晚餐後還有宵夜,臨睡前還在保溫杯熱一杯奶叮囑她半夜起來上廁所後喝。相比較而言,石思煦在這個考大學的關鍵時刻,身邊居然沒人照顧,衛吟想了想還是起身走進廚房。

拉開冰箱,衛吟皺起眉頭,裏面也並非空蕩蕩的,然而除了雪碧還是雪碧,整排的滿了冷藏室,只有幾顆雞蛋安靜的立在門上的蛋槽裏,上面的日期還是半年前。

打開櫥櫃,衛吟的眉頭皺地更緊了,櫃子的角落裏淩亂的丟了幾盒方便面和方便粉絲。出來上大學前,媽媽是不讓她吃方便面的,說那是垃圾食品,她不聽話嘴饞偷偷地泡來吃,然而畢業後,沒有了諄諄叮囑,一個人生活,再也不是為了解饞而是為了果腹,泡面吃到想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衛吟嘆了口氣,況且她連巧婦的邊都沾不上,走回臥室拿了錢包去采購原料。

一小碗雞蛋羹嫩黃細滑,一盤青筍翠綠,一碟番茄切片撒著糖,紅白相間分外好看,電飯煲溫著米飯,茶幾下一提牛奶尚未開封。雖然是最普通的菜式,卻是衛吟這麽大以來做得最好的一頓飯,不曉得為什麽,她心裏有些難受,依仗著媽媽曾經做過的記憶去重覆,不知為何湧上難以遏制的思念之情。

衛吟並非刻意的等待石思煦回來一同吃飯,只是突然沒有了食欲,她歪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心不在焉的換著臺,最後停在了某個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上。

最佳女主角毫無疑問被氣場強大的國際女星龔凡禾摘得,鏡頭下的她光彩熠熠,絲毫看不出來已經是近四十歲的人,衛吟看著人家比較著自己,心裏唏噓不已。就在電視裏龔凡禾上臺領獎準備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房門鎖“咯噔”一聲輕響,門開了。衛吟故意不扭頭去看,都幾點了,這小屁孩還知道回家哇!

“……感謝我的家人,感謝制片方和導演選擇我參與這部影片,當然還要感謝編劇創作出這麽一個精彩的角色……”房間裏只有從電視裏傳出的國際龔溫柔的聲音。衛吟見半響沒人吭聲,按奈不住的轉頭,看見石思煦杵在門口,像被施了點穴大法般一動不動的瞪著電視。

“怎麽了?”衛吟不解的問道。

他被她的聲音驚醒般兩三步走上前“啪”地一聲將電視關掉,鐵青著臉毫不掩飾的化身為咆哮帝:“誰讓你看電視的!”

衛吟一楞,嘴巴張了張,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這孩子怎麽和吃了槍藥一樣?要依照往日的性子,她肯定摔門就走,可是畢竟石思煦在她眼裏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居然淪落到是個人都能讓自己受氣的地步,衛吟不由心下黯然,站起身子,也沒說話,靜靜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和你置氣的。”半響門外傳來他的聲音,有些艾艾。

不是故意置氣?衛吟苦笑一聲,他這火燒火燎的性子,倒是燃得快熄得也快。可自己平白被當成出氣筒,實在憋屈。雖說年紀大也應該大度,沒必要和小孩子計較什麽,可今天奔波忙碌了一天,本來她就疲憊不堪,心情也不甚好,衛吟坐在床邊最終沒有吭氣。

“我看到你做得飯了,別生氣了,出來一起吃吧。”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飯啊!衛吟心想,早知道獻殷勤的下場是這樣,她才不要關心小屁孩吃不吃得好,泡面又沒有毒,吃不死人。

衛吟對自己有些著惱,和小孩子生什麽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著桌子上憨態可掬的加菲貓水杯,撇著嘴,氣早就消了大半,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委屈,心想,這年頭果然是好心沒好報。

這會兒,想要起身開門吧,又覺得拉不開面子,衛吟思忖著,算了,什麽面子不面子,吃飯皇帝大,受氣也就罷了,憑什麽自己辛辛苦苦做好飯還要餓肚子?她站起來走到門旁,嗖地拉開門,卻未曾想到那個惹她生氣的禍根居然倚門站著,這下可好,慣性的結果是小屁孩堅硬的腦門正磕在了衛吟的鼻梁骨上,精準的程度那叫分毫不差!

衛吟只覺得一股熱流蜿蜒而下,她全身上下最自豪的地方就是這個挺拔的鼻子了,不由心裏哀嚎道:我這是倒了哪門子的血黴啊!

石思煦看見衛吟鼻子流血也唬了一跳,急忙從褲兜裏掏出紙巾一把給她捂上,嘴裏喊道:“仰頭,趕緊!”

衛吟翻起白眼,一把將他搡開沖向衛生間,這孩子,紙巾連鼻子帶嘴的蓋上,想捂死她啊!從來不曾像此刻這般後悔住進這裏,居然倒黴升級到上演“血染的風采”了,這往後還指不定會發生什麽呢!

止住鼻血,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紅紅的鼻頭,想了想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衛吟仰天長嘆了口氣。

門外石思煦緊張的問:“好點了沒?用不用去醫院啊?”

衛吟吊著臉走出來,沒好氣的說:“流點鼻血就要去醫院,你還讓醫生活不?”

“這不是擔心你唄,醫生巴不得多幾個你這樣的,一卷衛生紙就能治好的病,何樂而不為。”石思煦見她並無大礙,為了緩和氣氛,貧起嘴來。

衛吟不理他,自顧的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吃。目不旁視,專心致志。只覺旁邊的沙發陷了下去,一個熱乎乎的身子挨了過來,她皺皺眉,不動聲色的朝旁邊挪了挪屁股。沒想到石思煦敵退我進,跟著又挪了過來。

“擠什麽啊,大夏天的,你不熱啊!”衛吟放下筷子,瞪他。

石思煦一臉可憐的呶呶嘴:“飯還沒給我盛呢。”

衛吟氣絕:“你自己沒長手啊!”

石思煦可憐兮兮的說:“剛不是撞著頭了麽,手腳不靈便了。”

小正太拿出殺手鐧,這個嬌撒的那叫一個曲折婉轉,大眼睛長睫毛一眨一眨,那個委屈啊倒像是衛吟如何如何虐待他似的。衛吟心裏吐著血,覺得是個人看到這廝的模樣,都會被上帝耶和華召喚了,指點了,感化了,越來越聖母了。

她狗腿的拿起了飯勺。

在石思煦熱切的目光註視下,狠狠的敲上了他的腦袋。

“嗷~衛吟!”小正太再次化身為咆哮獸:“你棒子劇看多了吧,飯勺都能用來敲頭,臟死了!”

衛吟嘿嘿地笑著,哼,小子,想讓她變聖母,還早幾百年呢!

石思煦迎著橙色的吸頂燈光,看著專心致志吃飯的衛吟,表面上別扭著他那張帥氣的臉,心裏卻有一處不自覺的暖了起來,就像那嫩滑的雞蛋羹,燙著喉嚨滑進胃裏,餘味悠長。

自始至終,他沒有解釋進門時突然發神經的原因,她也不曾詢問。每個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言說的事情,他不想說,她便不問,他以為,她把他當成人一樣尊重著。

實際,於她,卻是未曾放在心上吧。我們絞盡腦汁想知道的,想掌握的,想了解的,不過是因為在乎。

笑吟吟的微博:我們都是媽媽的寶貝,可我們離開媽媽,就不再是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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