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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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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閑事

廣場是零星散步的行人,牽手的情侶交頭接耳說著甜蜜的情話;滑著直排輪的小孩歡快的繞著S型路線;年過半百的老人牽著風箏線,長長的紙鳶飛在無垠的夜空中,遙遠的只有一個模糊的點。

舞臺是簡陋的木板搭成,燈光在夜色中不具備專業的穿透力,音響沒有重低音的震撼。

一群男孩興高采烈的舞蹈,在並不明亮的橘色燈光下,活力四射。

衛吟在廣場邊的燒烤攤買了三串魷魚須,邊吃邊朝音樂傳來的方向走去,晚風微醺,倒有幾分自在的愜意。

生活就是一個個鏡頭的疊加,快進是時光匆匆而過,慢放是他人眼中的風景,定格是剎那心動的時刻,倒帶是記憶的回顧。

衛吟不知道在她人生的河流中,會在什麽時刻成為別人的慢放,會在什麽時刻不由自主的定格,不知道在什麽時刻,想要把往昔最值得留戀的鏡頭拿出回放。她只想拿著遙控器,將這一年漂泊無定的感覺快進掉。

可緣分不是快進這麽簡單就能逃避掉的,在這世界上,可能和千萬人擦肩而過,也可能會頻繁的遇到某人。

石思煦匆匆忙忙朝舞臺跑來,這是他們團體首次的BREAKING鬥舞,他有課耽誤了些時間,換好衣服趕緊過來。

直排輪的小孩擺著手在人群中瞎竄,牽著風箏的老爺爺拉著線,奔跑的石思煦棒球帽沿蓋住了視線。小孩繞過風箏線,閃避著左轉,眼看就要撞上他,石思煦急忙剎住腳步,卻慣性的向前踉蹌,而看完熱鬧準備回家的衛吟恰好轉身,兩人撞在了一處——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最後一根魷魚須在石思煦白色的T恤上印上了抽象的塗鴉,粘稠的辣椒醬極為明顯。

“對不起,對不起!”衛吟被撞得有點措手不及,但她損失的不過是串燒烤,而弄了人家一身臟確實有點過意不去。

石思煦皺著眉頭,算起來錯在他,可是馬上就要比賽了,這麽大汙跡又在胸前。

“有紙巾嗎?”他擡頭,這才看清眼前的女孩,原來是她,倒黴!

“有。”衛吟急忙從包裏掏出紙巾遞了過去。

石思煦擦掉辣椒醬,可是汙跡依舊明顯。

“有筆嗎?”

衛吟楞了下,這男孩被撞傻了?

“有筆嗎?”石思煦重覆的問道,如果沒有,難道他要赤膊上陣?

衛吟從包裏掏出派克簽字筆,這只是畢業時她敬重的老師送的,她很珍惜。

石思煦急忙摘掉帽子,脫掉衣服,蹲下放到膝蓋上。

“啊,是你!”這時衛吟也看清楚這位冤家路窄的男孩,居然是那名絕版自戀狂!

石思煦沒理會她,下筆如飛,眨眼工夫,雪白的t恤上出現了“BBOY”藝術字體的黑框。時間緊急,他來不及填色,圍繞著紅色的辣椒油,只草草打了斜杠,居然有了底色的感覺,汙跡就這樣神奇的被巧妙利用起來。

他的畫得很快,等隊友李峻過來找他時,已經收筆站起來穿好衣服。

衛吟剛準備伸手討要筆,被氣喘籲籲跑來的男孩插話打斷。

“小煦,怎麽辦怎麽辦!”他急得直跳腳。

“怎麽了?”

“大劉過幾天也要高考,他爸爸死活不讓他出來,剛打電話說來不了,現在隊裏差一個人。”

“不是雙方出場的次數一樣就可以嗎?人數只要不是相差太誇張就不成問題啊!”

“不行,‘舞狂人’他們那隊搞了鬼,說人數不對等就不鬥,可這節骨眼上我們去哪兒找人啊!猴子他怕輸了沒面子,所以比賽一個熟人都沒叫,現在連觀眾湊人數都沒指望,難道我們鬥也不鬥就把地盤讓出去?”

沒等石思煦開口,衛吟總算插了一句話進去:“那個,把筆還我。”

石思煦看看身邊的女孩,眼睛陡然亮起來,劍眉舒展開,他緊緊握住手中的簽字筆,“同學,你給我們湊個人數吧!”

“不行!”衛吟的回答斬釘截鐵,“把筆還我!”

“不讓你跳,就湊個人數。”石思煦說,如果棄權,就等於他們自動放棄在這裏跳舞的資格。

“你這是趕鴨子上架啊,我要回去了,把筆給我!”她遇見他總沒什麽好事,這個自戀又沒禮貌的家夥,連‘請’都不說,她憑什麽為他站到臺上任人觀賞?

衛吟伸手去搶,他把手藏到背後,“你弄臟了我的衣服,我都不計較,讓你幫個忙,不要那麽小氣嘛。”

到底誰撞誰的啊?衛吟快要抓狂了,這是求人幫忙的態度?這小屁孩,從外星球穿越過來的吧!

倒是李峻堆了滿臉笑容,眼睛笑彎彎,彎腰鞠躬道:“拜托拜托幫個忙吧,同學。”

“把筆給我!”衛吟心裏念著不要讓她再說第四遍,否則難保她不會當場請出神獸草泥馬來,形象什麽的,最討厭了。

“你不答應我就不給你。”

“餵!老虎不發威你當我HelloKitty啊!”

“你答應了隨便你發威。”石思煦無賴的將筆揣進褲兜裏。

強人所難是她最討厭的事情,衛吟很想甩手走人,可是那支筆對她真的很重要,她眉毛擰起,狠狠瞪他,正要說什麽,幾個男孩跑過來。

“你們還在這裏磨蹭什麽啊,馬上開場了!”一個身材削瘦的男孩大聲喊道,看上去十分焦急。

“人不夠急有毛用!”李峻抱怨著。

“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地盤被人搶?那我們以後去哪裏跳舞?”一個包著頭巾的男孩嚷嚷道。

“技不如人不說什麽,鬥都不鬥就拱手相讓這最讓人氣憤。”

“對!”

石思煦看了眼身前的女孩,“求你幫個忙吧”這樣最簡單的話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記憶中,無論他怎麽懇求,最後離去的人還是一樣不會回頭,對他而言,懇求的字眼就是插在心中的刺。可這個時候他的隊友垂頭喪氣,他卻無能為力,該怎麽做?他張張嘴,那個字在嘴裏打了個轉又被吞了回去。

還是,不行,說不出來……

他掏出筆塞進衛吟手裏,轉頭不再看她。天下之大,還能沒有他跳舞的地方?他不信!

“同學,你就幫幫忙吧,我們感激你一輩子。”倒是隊友紛紛開口,這似乎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臺下圍觀的都是‘舞狂人’的親友團,他們再要找人勢必被噓聲。

“求你啦!”還有三分鐘就要開賽……即使結果是輸,連開始都沒有的放棄讓他們無法接受。

衛吟握著手中的筆,轉身邁開步子。不要多管閑事,和你沒關系的事情不要回頭,她心裏這樣對自己說,不要攪別人的渾水,不要惹是生非,一步,兩步,三步……

放風箏的大爺收好最後一圈線,滑直排輪的孩子找到了媽媽,牽著手。寧靜祥和的夜晚,身後有幾聲嘆息,被風送到耳畔。

四步,五步,六步……

“我們,放棄吧。”隊長猴子低聲說。

衛吟止住腳步轉身,身後幾米開外,幾個男孩垂著頭,看起來倍受打擊的樣子。

“算了,我跟你們湊個數。”衛吟朝這邊喊。

這句話帶來起死回生般的能量,她看到幾個男孩發出歡呼聲,仿佛得到比賽勝利的消息似的,紛紛朝她跑過來。

腦子被門夾了嗎?又不是聖母瑪利亞,居然會為這樣的懇求,感覺不忍心……衛吟,你果然是像蘇大妞說的那樣,因為愛湊熱鬧愛管閑事才會衰神附體。她在心裏鄙視了自己的舉棋不定,但看到幾張陌生的笑臉,她唇角也跟著上揚……

舞臺,衛吟久違的地方。

時間緊迫,他們甚至來不及做自我介紹,五個人圍成一個圈,疊手打氣。衛吟站在一旁,被瘦男孩拉進來,讓她把手放在最上面,衛吟遲疑了下,最終還是放了上去,“加油!”他們氣勢如虹的喊了聲放開。

“謝謝。”石思煦在她身旁輕聲說。

她瞪了眼過去:“不客氣,我不是暗戀你嘛。”

“以後你可以明戀。”

“……”上帝派來嗆聲的小屁孩,難道沒有聽出她在反諷?

音樂,強烈的節奏在空氣中響起,對方看起來像是略大些的社會小青年,衛吟站在倒數第二位,主持一番介紹後鬥舞就開始。

臺下聚集了黑壓壓一群人。

對方先出場,做了常規的一組動作後,以footwork結束,單手支撐身體,圓形舞動收腿後站起,做了挑釁的動作。

隊長猴子沈不住氣,出列,拉著身體滑過舞臺地板,配合著音樂的節奏,倒立單手旋轉,動作瀟灑流暢,衛吟輕輕鼓起掌來。

石思煦排在最後一位,他轉頭對衛吟說了聲“別緊張。”

衛吟早把下面的人當大白菜了,又不需要她出場,她緊張個什麽勁?

時間看起來像有彈性的線,可以延長,其實只有短短不到五分鐘,前面四組已經進行完畢。

衛吟大學也曾一時興起,和舍友秦婷婷報過學校的街舞社。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去過幾次,一晃,也有兩年時間。胳膊腿早就忘記那些規範的舞蹈動作,而現場重溫的感覺,卻和那時不同,有點熱血沸騰。

衛吟學過五年的舞蹈,大學時卻沒人知道。人總是年輕時夢想很多,最終能堅持的寥寥無幾,而歲月日日夜夜的過去,那些夢想就變成了塵封的記憶。

“美女,該你啦。”對方一個染著紅發的男孩做完背旋收勢站起來,接著做了個戰鬥步,朝衛吟喊。

石思煦挺身出列,紅發男伸出雙手食指朝地:“呦,原來美女要最後壓陣?”

“我們出夠六場就可以,誰上場你管得著嗎!”

主持人顯然是‘舞狂人’那邊的,舉著話筒說:“人次不可以重覆,你們要放棄一場嗎?”

猴子立刻蹦了起來,6組4分制的比賽,少一組的成績還用比什麽!主持明顯偏袒,他們這隊都是學生,沒什麽勢力,但也不願被人如此欺負。

場上有些混亂,場下的親友團也開始起哄:“玩不起早點滾回家!”

衛吟覺得對方欺人太甚,置身舞臺上,拍過隊友的手,有種心有戚戚焉的榮譽與共。心裏頭‘不要多管閑事’的念頭早拋到九霄雲外,她拉住猴子,“我能上場,不過跳得很爛,可能會拖後腿……”

“他們早有兩處大失誤,你放心大膽上,我們拼了,不管怎樣我們都要謝你!”

衛吟出列,幸好她最近步行上班,穿的是滑板鞋,配合著搭配了休閑的中褲T恤。

石思煦站在她身後,燈光打在她的身上,背影纖細。他本沒想到她會回來幫忙,更沒想到她會勉強上陣。這個女孩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彪悍,而是有顆柔軟的心。

衛吟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來手臂和腿部的力量型動作,那必須經過長時間的演練。雖然她有舞蹈基礎,看了前面幾場比試,有些動作記住是記住,但真正要跳出來卻不是那麽容易。但她前段時間因為瘋狂迷戀的偶像邁克爾傑克遜的辭世,曾在宿舍瘋魔的學過他最著名的太空步。

滑步向前,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無比僵硬,心臟也砰砰地跳動加速。

音樂,鼓點密集的敲在耳旁,晚風,帶起空氣中鹹濕地汗水味道。

舞臺,燈光閃耀下的人影重疊模糊起來。“加油!”她聽到身後陌生地鼓勵,而一切都變的遙遠的像多年前的夢境。

衛吟轉身,目光看著對面的‘夥伴’,腳尖支地,腿弓起,她將腳跟盡可能的擡高,另一只腳全腳掌著地向後滑。臺下有噓聲響起,她愈發緊張。

“你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學著玩玩可以……”當年曾有人對她一錘定音。

逞強麽?即使用盡全身的力氣,人總有達不到的高度,總有實現不了的夢想,她不是比誰都清楚嗎?像個傻瓜一樣,五年後,還是一個傻瓜。

然後,她隱約看到前方那個穿著‘BBOY’塗鴉的漂亮男孩擡起手,鼓掌,聲音被音樂遮蓋住,而那瘦弱的隊長也朝自己舉起大拇指……

一分鐘短暫的時間,她在舞臺中間,身子有些顫抖。做完了預設的動作,沒有力量型,簡單的滑步,擺臂,大汗淋漓。

笑吟吟的微博:神的孩子都在跳舞,懷念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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