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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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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江州兵船入駐南川府,按理府內管轄權不會旁落,再怎麽強勢,在沒有宣布正式與朝廷決裂之前,它仍屬於大徵州府區,仍該受客居異地,隨主府管轄之便的從附屬性,大小府衙事務,仍當由原南川府官署處理,然而,從頭一批江州兵進駐起,整個南川府官署便失去了對府內事務的處置權。

從城門往官署去的那一條街道上,商賈店鋪旌旗招展,行路百姓看似平常,然而,細觀之下,那熙攘的人群,冒著煙火氣的煙囪,怎麽看都有著種強裝出來的虛假繁榮,小二招呼人的聲音裏,在看見持刀兵而過的江州軍時,不自覺的發抖打飄,眼神更閃避的往地上盯。

地上又沒銀錢,盯人腳底板又是何攬客之道?

種種跡象表明,南川府內從官到民,大小鄉紳富甲,都被江州兵強勢壓制,默默忍氣吞聲了。

此時再回頭去看整個段氏宗族的離開,有扼腕懊惱之人便嘆,到底是段閣首目光如炬,竟料事如神般,先一步將族人帶離,沒讓他們受兵禍裹挾,做身不由己之事。

高啊!難怪能在文殊閣改制時,一舉登頂,成為當今之下第一人。

段氏此舉,似乎向天下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那就是不與江州有一分一毫的沾染,堅定的選擇了當今皇族正統,正式轉為保皇黨。

這無疑是傾向了袁芨一方,再聯想他這些年,在聞高卓與關謖之間受的夾板氣,很難不讓人推測,此舉是他與京官黨的分道信號。

多少人不高興不知道,但當今陛下是肯定高興的,大手一揮便在京郊給了段氏族人一塊地,允諾他們全族遷藉入京畿。

只淩湙在私下裏收到了段高彥的“感謝信”,字裏行間透著股咬牙切齒的味,若非鞭長莫及和形勢不允許,淩湙能萬分肯定,段高彥賊拉想撲上來咬他,亦或直接戳穿他的身份。

其妻的身體,在保川府時就被調養康健,淩湙專門請左姬磷派了個醫女去,借著齊渲之手,安排給她看病。

當時齊渲與段高彥正處於互相防備階段,段夫人的生死便成了能拿捏段高彥的餌料,淩湙屬於暗中推手,自然得幫著齊渲坐穩保川府府臺之位,保段夫人不死,且健康長壽,便成了制衡段高彥的獨門手段。

那之後,段高彥果然收斂了許多,與袁芨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的,保住了齊渲的官職,沒讓關謖數度想將之調離的舉動得逞。

這期間但凡段夫人似寧振鴻所知的前世結局,於十年中自焚而亡的那般落幕,那保川府都不可能作為淩湙對外貿易的中轉,偷摸著成為他建設涼州,養六七萬兵的經濟來源。

淩湙並沒有讓齊渲一直將段夫人把在手上當人質,而是在徹底醫治好了段夫人後,將人還給了段高彥。

此後數年,這位正牌段夫人,便與世人眼中的“正宮”夫人,成了奪夫大戰中的內外室。

段高彥疲於應付原配變外室,妻妹占正妻位的錯亂關系,再加上朝上掣肘的聞關二人,很快便從風流瀟灑的大學士,頹廢成了怨氣深重的禿頭男。

十年家族祭祀,他未有一年錦衣回鄉過,與族老叔伯的牽扯,僅餘一個姓氏稱謂,恨不能此生都與宗族分道揚鑣。

淩湙卻在他人生亂如麻,越理越亂的當口,又給他送了一把霜,直將全族百餘口人,一舉拖到了他眼前。

那一刻的沖擊,便是心如深海不可測,山崩於前色不動的奸滑之輩,也不禁失了儀態,差點於殿前破口大罵。

直到此時,段高彥才算是真正明白了淩湙的厲害,這般鈍刀子割肉般的誅心之舉,一環套一環的讓人無力反抗。

他瞬間把將對齊渲張開的黑手收了回來,並以公函掩人耳的,發信給武景同,通過他轉了密信給淩湙認輸認慫,並表示今後的一切行止願受其調遣之意。

如此,一場長達十年的熬鷹之舉,便也算是收獲了滿意的結果。

爾後,淩湙才將段氏族人送入京的用意說了出來。

切斷江州通過綁架段氏往京中伸手為其一。

站隊保皇黨提升皇帝對段高彥的信任為其二。

其三便是,給段高彥一個分宗另立的機會,讓他在脫離宗族舉措裏,占據道德至高點,免於被世人口誅筆伐的災殃,從而能夠最大化的保全名譽。

江州野心昭著,兵分天下有跡可尋,北境只要武大帥含恨離世,就會迅速與朝廷生出不可解的隔閡,淩湙包括武氏所有人在內,不會兵援京畿。

武家不會反,他也無反心,約莫會做個隔岸觀火的局外人。

屆時,身為保皇黨的袁芨等人,必定會舉全副身家力挺皇室,而段高彥作為新表態的站隊者,也必然要領全族抵禦江州的兵臨城下危機,而從往年段氏族老的所為上看,他們有極大概率,會為了保全全族,將段高彥分出宗,讓段高彥這一支獨自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說白了,就段氏族人之前的所作所為,透露出的行事手段,種種都表明,他們只能同富貴,不能同患難,再有段高彥的出生本身就非嫡系,他的崛起在權勢升天時,無人敢有微詞,卻最容易在將跌入泥潭時,遭到討伐和拋棄。

整個宗族落戶京畿,被逼成為外室的正牌段夫人,會立即將矛頭掉轉,將所有精力用來與段氏裏欺辱過她的人鬥,段高彥會立即從二女撕逼中解脫,過上一段舒心日子。

等段夫人的氣出了,江州那邊的行動也差不多開始了,一切都能完美的銜接上,漂亮的替段高彥解決後顧之憂。

種種布局,步步為營,算人心算的段高彥托著信都有如芒刺在背,再往回想,自淩湙來過京畿後發生的一系列局勢變化,竟寒顫從腳底起,冷汗淋漓。

於是,再生不起半分虛以委蛇,尋機背刺之心,老老實實的成為淩湙置於朝堂中的暗棋。

這跟闞衡和袁芨的性質都不同,闞衡嚴格來講,是屬於在野出仕,以淩湙為子,謀江山自專。

淩湙若能成事,他以及他身後的山門,定然傾力幫扶,奉為新主,可若淩湙不能成事,有傾頹之相,他會和他的山門一起,棄淩湙如敝屣。

他們只能算是利益捆綁,而非死生相隨。

袁芨就更非淩湙同夥了,他是真正的保皇黨,以正統為人生信條,與淩湙的數次合作,不過是為了扳倒京官黨與地方黨的聯盟,一旦這兩大危機解除,他也就與淩湙沒了共同目標,再產生信念上的分歧後,他就會將淩湙視為敵人,與他開戰。

這就是淩湙不惜耗費十年功夫,也要拿下段高彥的目地。

他必須在朝堂中,有一雙真正屬於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基於某種目的,或合作,只給他知道需要知道的事。

他不能有被人蒙蔽眼睛,牽著鼻子走的漏洞在,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所以,他必須有能掌握在自己手裏,只屬於自己的人脈。

一個有道德瑕疵,人品素質都乏善可陳,卻唯獨對自身名譽有著變態追求的老學究,要比清正剛直,讀了一肚子死書的刻板文士好控制的多。

前者能夠利誘,後者要用自身魅力打動,可淩湙哪有精力往那些名士面前刷好感度呢?不如以糞土驅之,讓他省點心搞別的。

正統名聲在外的讀書人,講真,淩湙並不想往他的地盤上引,起碼現階段不想接納,無他,實在懶得聽女子訥言,斂於室,而忌於白日行走之謬論。

他絕不允許那些人,將京畿和江州等地,對於女子的教化約束,引入涼州,他的地盤,女子就是頂著半邊天,誰來逼逼他削誰!

掣電直等蕭嬋氣呼呼的跑遠後,才推門閃身而入,手裏捏著京畿來信,“主子,段大人密函。”

淩湙皺眉接過展開,只見上書“太子欲謀君位,已勾聯陛下丹師,調換了每日服丹劑量,陛下已有所警覺,欲以謀算君父之罪廢之。”

接著後面便細講了父子反目的原由。

還是為著荊北民亂,和東線馬場被洗劫一空的事。

五皇子解禁,一腔被羈押了多年的怨氣自然需要發洩,太子正有著亂增賦稅,逼民生亂的罪責在,為破這“父慈子孝”的局面,五皇子聯合宮中的母妃一起,到皇帝面前上眼藥。

老皇帝正因東線馬場的損失生氣,望著愛妃皇兒捧到面前的孝敬,頓時思路被打通。

天下討伐之聲,因著荊北民亂越發的大,在下詔自省,與找人頂鍋之間,他很明顯的不願承認是因為自己需索無度,才造成的現今局面,若由太子出面頂下亂政貪功之名,那朝野上下的聲討,當能熄滅。

至於太子的名聲,那是半點沒想,反正他身為皇帝的名聲不能受損。

太子得到小黃門偷送來的消息時,差點氣的拔刀砍人。

哪家聲名有汙的太子,能順利登位的?五皇子賊心昭彰,簡直不要太明顯。

盡管有人提醒過他,不可放五皇子出京,可太子在得知江州增兵,來的新將領是姜家人後,立即動了將五皇子攆出京的念頭。

他奉承了皇帝小半生,為討他歡心做盡一切害民傷財之舉,到頭來仍抵不上別人的一頓眼藥,竟起了將他廢黜的心思。

怎麽可以?怎麽能行?歷史往前數,哪家廢太子還能有命活的?

不行,不可以,既然父不慈,子又如何孝?不如先下手為強。

段高彥在信中寫道,“太子欲將五皇子、六皇子調出京,於冬日宴上向帝發難,逼宮奪位。”

這便是有內應的好處了,闞衡那邊只發信來保證,盡力阻撓五皇子離京,沒有說一定不讓五皇子離京。

他以及麓山書院,應該是巴不得天下三分,好讓他們這些在野的,有更廣闊的發揮舞臺。

淩湙望信沈思,對這倆父子即將的反目之舉,竟心無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走向似的,只一意權衡著己方會在這樣一場大變故中,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得到什麽樣的蝴蝶效應。

冬日宴,也就一個月後了。

信的最後落款處,點了一下作為監軍的淩譽行止,“此子欲於亂局中漁翁得利,姜家人入駐南川府之事,亦為他暗中捎送,連同武大帥的醫案,亦為京中所知,帝欲以總督樊域替之,冬日宴後,北境恐有換帥之危。”

淩湙冷著臉將信一把火焚之,垂眼吩咐,“去信給武景同,讓他將東線事務交接給酉二處理,立刻返回南線駐地,將淩譽……押入監牢。”

武大帥的醫案,有他現時全部的生命線節點,皇帝選冬日宴後往北境發難,是料定了他活不到冬日宴,欲趁著北境發喪之際,亂中奪兵權。

淩譽則是篤定了他,不會幹看著北境武帥府遭遇危機,想用朝廷兵來消磨他的勢力,最好撞個兩敗俱傷。

掣電拱手領命,在靜謐的屋裏又說起了南川府事務,“主子,姜天磊命人征調了南川府鄉紳富甲家的護院家丁,普通百姓一戶一丁,組成前鋒護衛隊,欲往東線叛民城探虛實。”

江州兵損幾萬眾,看來是讓他們心疼了,竟然想到用這種法子減少戰損,半點不提正規軍士與普通民眾的戰力懸殊性,明顯是拿那些人當炮灰用的。

上征六旬花甲,下至舞象少年,全拉出去排雷,反正死的不是我轄下百姓,管他們最後能剩多少呢!

姜天磊,比他面上表現的,更為陰郁狠辣。

也是,這樣的人,才符合江州嫡系繼承人的身份,若無資質和心計,早便由人取代了,外界所傳的一切表象,只是他想讓人以為的那樣。

蕭嬋這條美人計,看來是步臭棋,卻也是條必不可少,用以減輕和麻痹對方警惕心的,妙棋。

美人計,計不在老舊,管用就行。

淩湙點著桌面閉目回憶席間行止,將姜天磊從墻頭之上,迎他們入城時的一舉一動再次入腦回味,一點點的解構著他舉手投足間,隱沒在不為人知的外表下,真正的內心。

假若,我生在那樣一個世代累積的財富堆上,處於手能碰頂,連世俗裏的皇權都不懼的一個位置,我會以什麽心態看待那些位卑者?

會真如大儒學者教導的那般,對下謙和,溫潤有禮,待人寬宥,雅正端方?

有,真正的君子能做到德行合一,內外兼修的令自己給人一種如沐春風感,可姜天磊是這樣的君子麽?

君子待客會迎門而立,會下階相邀,會通過眼睛傳達內心真正的情緒,姜天磊的眼睛裏有什麽?

有審視,有評估,有猜測,有掂量,甚還有一絲叫人不易察覺的輕蔑,而這種輕蔑在蕭嬋投懷送抱時,尤其能感受到,他對這種輕而易舉就能獲得的東西,帶著骨子裏的嫌棄,卻用溫和的表象遮蓋了這種蔑視。

男人骨子裏的賤性,就是對太容易得到手的東西,產生一種廉價的輕視心理,明明鄙夷的要死,卻為了維持形象,而裝的彬彬有禮,溫和可親。

獵人捕獵,都是這麽高高在上,望著獵物在他們的視線可及處,左突右跳,裝乖賣巧,逗猴似的將之當成悅己的節目,不到厭棄時不會擡手摁死。

姜天磊從立於城墻頭上迎接他們時,就暴露了其內心的自高自傲,哪怕後面再表現的儒雅有禮,也脫不了他生就高人一等的優勝心態。

他目下沒有折節相交一說,他的行為舉止間,都透著想要受到崇拜追捧,奉之為主的傲然之色。

他矜持的談吐裏,透露出的意思,是讓人擇高枝而上的自信。

他是高枝,然後他把所有來拜訪者,都類比做禽。

禽,牲之物,出生就低人一等,自然該任由他來驅策。

淩湙一指扣在案桌上,反套路言情文裏怎麽說來著?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在人前,蕭嬋在已經成為獵物的評定下,若反轉成獵人形態,是不是就有了勾人一探的欲望?

重新梳洗妝扮過的蕭嬋,不服氣自己的表現被斥,大半晚的不睡覺,一腳來踢淩湙的房門,本想恐嚇一番,結果迎門便撞見燈火下靜坐的少年,一雙幽幽眼瞳擡眼望來,含了冰似的淬進心裏,直激出她一身冷汗,如炸了毛的貓似的,驚跳欲跑。

“回來!”

本欲待天亮再找人來叮囑的淩湙,見這鬼祟女人既來又跑,當時就出聲制止,一張口就帶上了強烈的壓迫感,定身似的讓人不敢再動,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似有刀割臨頸一樣的,危機罩頭。

蕭嬋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待反應過來時又馬上惱羞成怒,扭頭瞪眼,“大膽,你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本郡主講話,誰給你的膽子敢命令我?”

淩湙定定的註視著她,等她被看的渾身不自在,怒火漸熄之時,才張口道,“在我面前倒威風的很,怎麽到了那人面前,就諂媚不知廉恥了?蕭郡主,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一句話又將蕭嬋激出了刺,柳眉倒豎的跳腳,“你用詞最好謹慎些,什麽叫不知廉恥?那不是你們男人最喜歡的樣子麽?所有男人,不都喜歡女人主動往身上扒,恨不能立刻得到她麽?”

淩湙定定的望著她,上上下下打量,眼神輕蔑審視,看小玩物一樣的,以一種極高傲的姿態,倚著背靠扶手,散漫而又敷衍,“是這樣麽?你說的所有男人的姿態?”

蕭嬋啞了聲,半晌方猶豫的點了頭,此時此刻,她終於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淩湙淡淡道,“可你是那些等著被人挑挑揀揀的,便宜又可憐的女人麽?你是沒有退路,還是沒有選擇,更或者是一無所有?”

蕭嬋楞了一下,低頭喃喃道,“我當然不會任人隨便挑揀,可我確實沒有選擇啊!”

淩湙站起身,一步一步踱至她近前,彎腰伸手撚著她下巴擡起來,眼對眼的輕聲道,“你有,便是沒有,也要堅定你有,蕭嬋,你得時刻記住一件事,想要達到目地,哄來的,遠沒有別人主動奉上來的香,你要讓那個男人主動將你想要的一切,送給你,而不是靠諂媚吹枕邊風,你白天那姿態,信不信你真要留在那裏,會連他身邊服侍的人都瞧不起你,那你又如何能指望,他會將一個玩物當正餐待?尊重,尤其是女人的尊重,不是從男人的寵愛裏獲得的,而是你自己,首先得有,可你,有麽?”

蕭嬋日常所見,都是拼命茍活的卑微女子,哪怕是她阿爺,老涼王的妃子,都一副以色侍人的諂媚樣,她沒有正常獨立的情感基礎,認知裏的男女關系,強弱方的感情分配,都是一方需要另一方上桿子巴結。

她從前是上位者,所以能安心的等著別人來巴結討好她,可當她內心裏感覺地位弱了,便不自覺的學起了勾欄樣,模仿別人討好尊位者的卑膝行為。

淩湙一把甩開她的下頷,直將她推抵到門框處,長臂輕揚,一點點從她發梢上的寶石開始,慢慢劃過她耳側的玉珰,胸前襟處的金絲鏤披背,腰處的湖藍綠玉青金石,最後抽出她懸掛在身側的八寶鑲金玉的防身寶刀。

一身金尊玉貴的裝扮,一顆想當女王的心,卻匹配了一腦子男尊女卑的思想,這個蕭嬋,約莫是話本子看多了,太想當然。

“蕭嬋,你需得轉換一下視角,去好好想想,往日在部族裏,那些在你面前討好獻殷勤的男子,都得到了你怎樣的態度,你是感動多,還是厭煩瞧不上多?一樣的,感情世界裏的博弈,半斤八兩才刻骨,太容易得到的,也會容易被丟棄,不要在感情上討好任何人,你把他當做玩物取悅自己,就像你帳裏收攏的那些親衛,不都是用來取悅自己的工具麽?他也一樣,哪怕身份再貴,該當工具使,也一樣得當,你記著,在男女相處的過程中,只有王者才有勝率,而你,得把自己擺在王者的位置上,忽略你接近他的用意,要在眼裏心裏,把他當做獵物去征服,要讓自己的眼睛裏,載滿對他勢而必得的野心,而非祈求憐愛的卑怯,你懂麽?男人不會記得他,手裏曾摘過多少朵小白花,但卻會永遠記得那個,曾經征服過他,讓他連在睡夢裏都恨的牙癢癢的女人,你……想當哪種?”

蕭嬋瞪著眼睛都呆了,紅唇微張,定定的如新認識一般的,上下打量著淩湙,“塬日鉉,你……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這就是你們男人的心理?”

什麽毛病?送上門的不要,非要挑戰高難度的。

淩湙叫她問的一噎,頓了一刻才道,“你就當男人本性就賤好了,反正記著,巴結討好甚至倒貼,都會讓男人對你產生可有可無感,你不管本身地位怎樣,但在感情的對戰裏,你一定要讓自己站在高處,折磨他、拿捏他,若即若離、似有情又無情,讓他來猜你,而不是你天天去猜他,懂沒懂?”

蕭嬋將信將疑,猶豫片刻道,“那我明天去試試?”

淩湙瞪眼,“若即若離,明天不許出現在他面前,後天等我探知他的行蹤,你再去他要去的目的地守株待兔,但記住,不許往上貼,他若不上前,你也當沒看見他,便是對面相撞了,你也當不認識他,盡管與旁人談笑風聲,也不許給他一個眼神的關註,知道了沒有?”

蕭嬋叫他陡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一縮脖子,“知道了。”

隔天,淩湙便從掣電處得知,姜天磊要帶著征剿來的,由南川府百姓組成的前鋒護衛隊,當馬前卒去試探東線叛民城虛實。

他馬上找到蕭嬋,讓她帶一隊親衛準備好打獵的工具,裝作出去游玩的樣子,蹲守在一處山窩子內。

淩湙,“我會讓投靠來的叛民軍,去把姜天磊打掉出大部隊,屆時你裝作巧遇的樣子救下他……”

蕭嬋眼神閃亮,急切插嘴,“之後我以恩人的名義,要他報恩,娶我?”

淩湙翻白眼,擺手繼續,“救下他,若有傷,也別給他上藥,直接綁了,用你那趁手的鞭子抽他,然後將前日的失態之舉,用嗑多了芙蓉香片作掩護,打消他對你前後行為不一的疑慮,之後,將他衣裳不整的丟在南川府城門口,瀟灑、傲然的離開,離開之前,最好用年紀大的足以當你爹為由,貶低、譏諷一頓,總之,別給他半點好顏色。”

蕭嬋眨了眨眼,半晌道,“他不會氣的來殺我?擱誰這麽對我的話,我肯定是要報覆回去的。”

淩湙目光連閃,卻扭了頭擺手,“就憑你郡主的身份,他也不會殺你,再說,不還有我這個表哥在麽?就算你被他擄了去,也記著,只要不死,就定要與他犟到底,千萬不能軟,一軟就前功盡棄。”

蕭嬋似懂非懂,卻也點了頭道,“行,我記住了。”

卻正因為記住了這個,才讓她後來在姜天磊,三個日夜的鞭笞折磨下,討得了一線生機,並賭贏了男人施虐欲下的,極端愛慕欲。

姜天磊,是個隱藏極深的sm患者。

淩湙幫蕭嬋創造的偶遇機會,通過一頓鞭子,抽出了姜天磊埋在心裏的魔鬼,並借由此癥狀反向推導,一舉揭出姜天磊原配妻子死亡的真相。

江州兩大豪族因此反目,當然,此為後話,現時不表。

蕭嬋準備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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