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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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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有些人能活到行將就木的年紀,約莫憑的全是運氣,殷先生,您說這樣子的人,若哪天運氣用完了,是不是就該……死了?”

盡管嚴老頭生生將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淩湙也沒假裝和氣生財的略過,倚著胳膊肘邊的茶杌子,與殷子霽含笑討論。

殷子霽袖手立於一旁,月白長裳外罩了件霧青大氅,眉目疏朗,青黛流觴,姿儀更無雙,與之相對的,則是主座上的淩湙,靛藍襖袍叫他撲騰的一身灰,腳下靴沿沾土,箭袖邊角磨損,護甲與腰封上鑲的皮革更有崩裂之勢,唯一能顯出他身份尊貴的,竟只有頭頂上的金玉小冠,攏著一頭黑烏烏的頭發,潑出一股子蓬勃朝氣。

蛇爺倒是想往他身上堆錦衣華服,可從頭一回淩湙上了城門樓子,將滿身錦緞蹭的烏漆麻黑的回來後,他就歇了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特意找了些耐磨的料子給淩湙穿,只這樣也擋不住淩湙糟踐衣裳,每回騎馬出門,不挨蹭的滿身灰土不回程,磨損些衣料都是小事,有一回甚至掰折了一桿槍,問就是閑的想試試槍挑巖石壁的承重力,三天兩頭的換一身衣服算什麽,人家天天換兵器。

淩湙摸摸鼻子覺得有點癢,一擡頭,果真與院中背著手的蛇爺對上了眼,他當是看到了又掰折的斷刀,正覷著門角前的空隙查看他新上身的袍襖,一眼就抽動的眉角直跳,吹胡子瞪眼的往後院準備熱巾子水盆去了。

明明忍不了一身臟汙上榻休息,卻總撲騰的一身土回來,不沐浴清理,怕是兩天身上就得搓泥球,趕路奔波那會兒都沒這麽邋遢的人,沒料有了宅院地盤後,竟突然不講究了。

蛇爺邊走邊搖頭,這主子咋變得這樣不好帶了呢!

淩湙也郁悶,蛇爺自從將大部分事情交給殷子霽後,所有精力似乎都拿來盯了他,衣食住行樣樣管,要不是淩湙不習慣有人守夜,蛇爺能打鋪蓋卷的到他屋裏陪夜。

真是,從前怎沒覺得蛇爺有老媽子的愛好呢!這傾向說來就來,直叫淩湙招架不住,暗氣幺雞怎還不回,也好替他分擔分擔蛇爺過剩的關愛。

一老一小都在嘀咕各自的變化,都盼望著能有人來分擔(規勸)一把對方。

殷子霽笑瞇瞇的不揭穿這老小的對抗,這在他看來其實更優於嚴己守責的上下之分,讓這貧瘠的漫天黃土,更多了一絲人情味,熱鬧喧囂有活氣。

主子歡騰了,底下人就容易活了。

威信可以用實力維護,而非端著個尊貴的架子令人退避,生造出高高在上之感,錦衣華服扮的是外觀,心有丘壑才是統禦一方的卓絕者。

淩湙天天往巖石壁上試刀槍,又讓他好好將燒毀的虎威堂覆原,特別是地下通道那處能容百多人的巖石洞,架了吹風鼓,打了燒鐵爐,加上他們一路上損耗的斷刀斷槍,殷子霽已經隱隱明白了淩湙的打算。

冶鐵煉刀,每個擁有私兵的世家豪門裏,都會有這樣的配置,淩湙想要發展,就必須得有這樣的私窯,實現兵器自給,只他現在看不太懂淩湙拿巖石峭壁試刀槍的用意。

大徵的冶煉技術人才,一半在皇家,一半在各地的豪門,漏出來的零星只言片語,叫能人摸索了多年的結果,只能仿出樸刀的三分之二強度,折損率比皇家兵器庫裏出來的更大些,但有總比沒有的強。

淩湙此舉,讓他隱隱有種猜測,聯系他原本的出身,公門之後,冶鐵孤本,似乎合情合理,可他卻又不敢提前問,怕有涉及到淩湙需要防備的秘密。

謀士的生存守則之一,就是不對主上未透明的事情過度關心,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在未徹底站上某一任主上的賊船時,他們得為自己留一條後路,除非是歃血為盟以命跟隨的主上,那就是主上不說,他們也要問個清楚明白的。

所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是在開誠布公後坦誠相待,淩湙沒有逼他和齊葙效忠,殷子霽目前便也處於觀望中,事情照做,且不敷衍,能力該施為施為,但更多的關於邊城的規劃,以後的發展方向,包括淩湙手裏的籌碼,他都沒有問,與其說他是謀士身份,不如用幕僚二字更符合現階段情形。

他尚且沒有為淩湙謀劃過任何事情,做該做的,不問任何決策,譬如之前的圍捉韓泰勇之計,譬如現在的城北鄉老,關於安置災民營的抗議問題,幕僚無權替主上抉擇,但謀士可以。

不越權,只做事,就是他現在和淩湙互相安然的相處之道,且目前相處愉快。

殷子霽挑起一抹風光霽月般的微笑,眼中熠熠生輝,漾的滿廳華彩,便連聲音都透著清淺的雅致,“是,這樣子的人,在主上手裏,確實活不過明天。”

已經意識到說錯話的嚴老頭尷尬的站著,望望殷子霽,又望望坐沒坐相的淩湙,瞬間額汗直冒,強行將話往回圓,“當然,淩公子出身本不凡,太師偉績滿朝皆知,文魁之首並非浪得虛名,如此才能得文武百官傾心相護,恰逢其難時,力保其家眷性命尊嚴,便是往前數百年,也沒有人能做到如此受百官愛戴的,淩太師實乃我朝棟梁,社稷砥柱……”

後面的“可酌情改動規則,準淩府女眷入駐城北”等話尚未出口,就又叫淩湙將話題截了過去。

淩湙,“哦?那照你這麽說,便是陛下錯判的淩家,冤殺了淩太師,親手摧毀了社稷棟梁之才,乃……”

嚴老頭沒等淩湙把話說完,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面容煞白,脊背發涼,“小老兒不敢,淩公子切切不可將妄議君上的帽子扣在小老兒頭上,小老兒承擔不起那樣的罪責,請淩公子高擡貴手,原諒小老兒一時糊塗的嘴快之舉!”

一行說一行就有暈倒昏厥之勢,好懸叫殷子霽給扶住了,是一邊把人往身後的椅子上攙,一邊開口打圓場,“嚴老不必如此惶恐,我家主上就喜歡跟人開玩笑,他沒有惡意,也是愛逞口舌之快而已,哈哈哈,嚴老老而彌堅,當不會與一介小兒計較,一如您之前口快,而我家主上也不予理會一樣,來來,喝茶,玩笑之言,大家都不必當真,喝茶喝茶。”

淩湙哼了一聲,牛飲一般咕咚將茶灌進肚裏,抹了嘴起身便道,“剛好,咱們進城也有幾日了,是時候將百姓召集起來,宣示一把咱們自己的主權,殷先生,安排一下,半個時辰後,令四門百姓到城中心的刑狩場集合,我有話說。”

之後便看也不看人的直接回了後宅,留下羞窘的嚴老,和一臉恭敬領命的殷子霽。

嘖,文人就是愛粉飾太平,拿腔拿調!

淩湙邊走邊發牢騷,殷先生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拿喬,偏偏他又不會奉承,若他能像左姬磷那樣好哄,畫個餅就肯跟他幹,他不介意天天給他畫的,可惜這人太狐貍,看不到實際成效不肯上船。

這也是謀士跟幕僚的區別,謀士有擇主的權利,跟大學生和企業有雙向選擇一樣,沒有足夠吸引人的條件,可招不到有能耐的人,幕僚卻是受雇方,用不用完全取決於雇傭者,兩者地位本來就不一樣。

殷子霽既然願意屈尊暫作幕僚之職,淩湙便也隨他去,只要他不離開邊城,總有能讓他主動提投名狀的時候。

對於這點,淩湙還是很有信心的。

蛇爺早在後院準備好了熱水浴,淩湙一頭紮了進去,痛痛快快的搓了一把澡,之後又胡亂吃了點東西將肚子填飽,看看時辰差不多了,便伸著懶腰讓蛇爺領人給他穿衣服。

這些事情淩湙都想自己做,然而蛇爺自有道理等著他,是親自挑了兩個手腳利索的男孩,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他們服侍淩湙。

老頭心疼淩湙小小年紀受的這一番奔波,在京裏時可見過淩湙被精心呵護過的場景,那是前後小十人的圍繞著伺候,按他的話說,就差把吃食嚼碎了餵淩湙嘴裏,舒服的手腳都不需要動,把淩湙狠狠嗆了一回,無奈只能隨他折騰。

之前流放途中無法講究,風餐露宿的他也沒辦法,現在既然有條件了,老頭兒就開始折騰牌面了,非要再把淩湙給精養上不可。

玄青長袍扣著青玉腰封,銅制護腕將箭袖裹緊扣上,兩邊同款的縛膊一直纏到後頸部,與褚紅披風緊密連接,勾勒出結實的臂上線條,玉珰腰間掛,發挽縷空金碧冠,行止時袍角翻飛,露出一雙精致的祥雲紋鉓鹿皮靴。

淩湙木偶人似的隨蛇爺折騰,得知他要去刑狩場見滿城百姓,蛇爺簡直恨不得將一身寶貝全往淩湙身上掛,好叫人知道他家五爺有錢有實力有背景,跟著他絕對有肉吃,這麽一番操作之後,再現人前的黑炭少年,就是個精神熠熠,貴氣橫生,幹練又不失雅致的高門貴家子。

便是見慣了他灰撲撲模樣的殷子霽,都要讚一聲淩湙這身打扮好,有威儀又不顯浮躁,平和了年紀小的因素,看著就沈穩大氣。

淩湙是騎著閃獅進的刑狩場,酉一帶著親衛開道,馬後是那幫舉旗的童子兵儀仗隊,四門百姓站在各自所屬的街道上,被整齊劃一的正步軍陣所懾,具都摒息斂氣的,仰望著馬上神情堅定的小少年,待他眼神劃過時,又都自慚形穢的垂了頭,露出不安的驚懼神情。

城北驚變,虎威堂被滅,新來的大隊人馬轟隆隆的開進城北,熱火朝天的翻土動工,連帶著采石生意爆漲,價格是前所未有的公道,便是掌事的接人待物,也透著平易近人的尊重,城南城東兩門百姓,是最先接受邊城掌權者易主的人。

淩湙站上高一丈五的刑狩臺中央,早先臺邊圍著的柵欄已被拆除,這個被虎威堂專門砌來,懲罰其他三門犯了事的百姓屠戮場,今天之後會被連根拔起,從此不會再有百姓因莫須有的罪名,與惡犬同困於一處相鬥之事。

若非虎威堂三位堂主已死,淩湙怕是要讓他們親自嘗嘗,與惡犬同困一處生死搏鬥的刺激場景。

早知不讓他們死那麽便宜了。

等滿城百姓將目光全都聚於自己身上後,淩湙這才緩緩開了口,質冷而簡約的宣布了己方進城後的第一條律令,“自今日起,城內百姓無分等級,無有貴賤,想往哪個門走都可以,想在哪個門蓋屋居住都可以,想上哪條街上哪條街,想踩哪處地就踩哪處地,不分等不分人,我的規矩裏,人無高低等,爾等但憑本事吃飯、行走、做事,但有敢欺者,可往新衙辦事處舉告,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清澈的聲音回響在滿城百姓耳裏,舉目望去,都有一種天方夜譚的茫然感,他們將目光投向刑狩場中央的少年,一時間竟無人響應,靜悄悄的以為幻聽。

直到酉一將淩湙的話更大聲的又重覆了一遍後,這些呆滯的百姓才轟然炸鍋,互相都從眼裏望見了震驚,互相都小聲詢問著剛才的話對方有沒有聽見,是不是真實響起過。

淩湙抄著手在臺上小範圍的轉了一圈,最後才又道,“我姓淩,稍後會有一群犯官女眷被押送到這裏,姑且當算我的家人,因為我現在的籍冊在她們手裏,按你們原來的城中規定,我當居城南罪民窩……”

轟一聲,城南百姓懵了,他們面面相覷,瞪著淩湙不敢置信,而城北嚴老領頭的金貴人們,亦一臉震驚,交頭接耳質疑嚴老的辦事能力,竟然讓個罪子占了城北最好的屋子,紛紛用譴責的眼神剮向淩湙,恨不能將他拽下臺攆去城南。

淩湙繼續,“可是憑什麽呢?那樣破爛的屋子,臟亂的環境,非人的居住條件,我為什麽要接受這樣的規則?是不是?所以啊~我憑本事搶了城北的地界,那麽大的地方,我愛住哪住哪,除非我願意,誰也不能左右我選擇安家的地點,這邊城本就是個無序之城,我有刀槍,當然由我說了算,所以,現在我說,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居住的街道,想搬哪只要往新的辦事衙遞個申請,由內裏辦事人員核準之後,你們就能搬走,再有人敢用等級差來拒絕你們,就只管來新衙上告,別擔心,我的刀槍不認錢。”

非常樸實的解釋,沒有太煽情的話語,只陳述了最現實的部分,然後,一一與猶疑的百姓對視,加強了自己話裏的真實性。

漸漸的,有百姓開了口,雖然聲音微弱,卻總算是開了頭,“公子刑期幾年?若遇特赦,會否立刻離開?”別等他們剛安定下來,主話人就走了,那之前的努力豈不白廢?

淩湙點點頭,讚許的看了那人一眼,解釋道,“沒有刑期,不會特赦,淩太師犯的可是協同謀逆的大罪,能留一門女眷家小已是法外開恩,陛下不會再降恩於他家的,所以,你們放心,我且離不開這裏。”

又一人發問,“敢問公子身後人馬是怎麽回事?還有那些錢糧車,據我所知,流放出京的罪人,沒有這樣好的待遇吧?這是陛下開恩,將淩太師家的財物都發還了?”

淩湙叫這人問的發笑,當真也笑了出來,神情裏就帶上了小得意,瞬間身上那種沈穩就降了一半,似個飛揚的少年郎般調侃,“當然不可能是淩家的家產,這些人和糧草錢財,都是我流放來的路上撿的,嗯,包括跟我一路來的災民們,都是我撿的,你如果不信,改天可以捉個人去問問,他們最知道我這一路來的事情,不會替我隱瞞的。”

他話一落,就有跟來圍觀的災民開口了,聲音帶笑,沖著問東問西的各門百姓道,“你們也太多心了,有人現在給你們開了方便之門,還瞎打聽幹嘛?再不好,能有你們現在的日子不好過?真是,一個個的瞎擔心,我們敢跟著五爺過來,我們都不怕,你們怕個屁。”

“哈哈哈哈……”話一落,他後頭跟來的人就大笑,擠眉弄眼的推搡他,“快說,會說你多說點,好叫咱五爺省點口水,這些百姓都叫人馴傻了,天降大福不知道撿。”

淩湙搖頭,對著他們倒是寬容,擺擺手道,“都被害苦的有了憂懼心,這個可以理解,你們倒也不要笑話他們,初時遇上我時,不也害怕擔心過麽?呵呵,大家都一樣,你們倒是同情一把人家,後面有能幫的就幫一把,我不能時時看顧你們,大家後面需得守望相助,奪城容易守城難,想過好日子更難,我給你們目標,但努力還是要靠個人,能過成什麽樣,都得靠你們自己,一路過來你們也清楚,我的錢不是白來的,當然也不會當散財童子到處發,想有銀子吃飯成家,你們當更加團結努力才行,是不是?”

他一向如此,從不給人虛而不實的承諾,便是對著受自己恩惠,能輕而易舉虜獲人心的百姓們,也不愛起高調,空談一些不切實際的展望,都是非常接地氣的言論,小到安家置業,大到前景規劃,都是讓人能實際夠手就能得的,努力一把人人有得,這樣的肺腑之言,就總透著股推心置腹,讓人聽了為之動容。

與他舉刀策馬時的樣子有很大的差異,起碼殷子霽就聽楞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身上殺伐之氣那樣重,理當心硬如鐵,看慣了生死場,然而,當他收起刀兵,面對苦難的百姓時,又表現的身無棱角,語重心腸的與人交流,柔軟的誠意鋪蓋全身,信服力倍增。

這樣矛盾的氣質集於一身,左右都聯系不上他之前之後的兩種身份,殷子霽皺眉思索,覺得自己似乎錯估了淩湙的潛力,他身上這種親切的說服力,根本不用特意招攬人心,因為那些人心會自動向他靠齊。

果然,他這一番話打動了不少人。

相對那些嘴上說不求回報的施恩者,淩湙這種有明碼標價的,反而更叫他們安心,至少不用擔心口花花的施恩者,哪天就來挾恩圖報,淩湙的誠懇,有讓人踏實之感。

之後淩湙親自舉刀對著刑狩臺劈了第一下,酉一帶著親衛隊緊隨其後,而曾經深恐這處地點的百姓們,則在猶疑之後,瞬間一擁而上,手拆腳踹的,將這裏夷為平地。

噩夢之地,從此盡去。

城內百姓活了,尤其城南和城東的百姓,紛紛打包家當要往城北城西移,邊城十萬人口的容量,如今只兩萬餘人,就是三門百姓全擠一處,也有的是地方安置,淩湙並不擔心會生亂象,抽調的護衛隊迅速成型,由熟悉地形人脈的秋紮圖總領,袁來運輔助,一場轟轟烈烈的搬遷行動開始了。

可城北的金貴人們卻受不住了,家家都養有護衛,在嚴老未能從淩湙處獲得特權後,他們串聯了起來,在通往城北的前門街道上擺了拒馬,置了弩箭,昂著腦袋要與別門百姓分庭抗禮。

而城東的惡霸也逮了機會,頻頻游走於這些金貴人家,闖空門,偷錢物,欺弱女,末日狂歡一樣,享受著能隨意進出曾經不能踏足的地方。

城內毆鬥頻發,今日李家死貓,明日張家死狗,鬧的城內終日喧惶不得安,秩序被破,規則崩壞,護衛隊忙的焦頭爛額,臨時建起的牢房關滿了人。

淩湙笑著蹲墻上看結果,對眉頭打成結的殷子霽笑,“欲讓其亡,先令其狂,殷先生,刺頭們出來了,你看,多省事啊!”

罪惡之城,哪可能都是良善百姓?不過都在觀望而已,可淩湙沒時間讓這些人慢慢觀望再行動,他需要迅速整合城內事宜,在有外敵侵入之前,先解決內患。

廢等律令是真的,但槍打出頭鳥也是真的。

他不能對虎威堂之外的百姓揮刀,那會讓真正安分的百姓更加惶恐,似秋紮圖所述的那般,真惡霸奈不住寂寞,一但察覺他好欺了,跳腳就會出來蹦,而淩湙就等著他們蹦。

多可愛的一群人吶!作惡都作的這般直白,彎都不帶拐的。

殷子霽叫他感嘆的頗為無語,但還是讚了他一句,“你這法子倒是好,壓過這一波,那少量的漏網之魚該不會生事了。”躲還來不及,還生個屁的事。

淩湙笑瞇瞇點頭,“我那地下私窯缺好多打鐵的匠人,這些吃飽了沒事幹的慫人,剛好送下去給我賣力,嘖,一舉兩得,連工錢都省了。”

清理掉這一波不安分的,城內就該安靜了,真好!

而更好的是,幺雞竟然回來了。

但同時,也帶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韓泰勇差點被殺,關鍵時刻是黑背護住了他的心脈,沒叫他死成,可兇手卻跑不了了。

幺雞低頭,對淩湙道,“王聽瀾被下了大獄,用了刑,頗重。”

王聽瀾,千總王祥之女。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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