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 29 章

謝瑜送蘇琉到門口時,國公夫人還是笑意盈盈的,當街上的情景映入眼簾的一瞬,蘇琉的臉色就變了。

“是西市柳街的王二?”早已將涼州城每個細節記得一清二楚的侍衛朝外看了眼,“他是做屠戶的,一般不常來這兒。”

謝瑜瞇起眸子,眼前的情景讓他有些許不是:“長歡,把兩個人拉開,別汙了夫人的眼。”

“不用。”

他聽到一聲冷笑,貌美的國公夫人繡著雙手,眸子裏是幾不可查的寒光。她輕笑一聲,仿佛並未因眼前的場景而感到不適:“比起拉開兩人,還請容王借長歡與我一用。”

然後,

就發生了出現在白長芳眼前的一幕,謝瑜的侍從長歡飛身而出,一腳踹在了王二的腦袋上。他控制著力度,王二一聲悶哼摔出老遠,卻不曾受重傷。

王二呻吟一聲,罵罵咧咧地從地面上爬起,後腦就被狠狠一按,磕在碎石地上。

眼角的餘光裏,有位婦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盡是鄙夷之色。

“這是何人?”周圍人紛紛嚇了一跳,接受這一變故後,細碎的討論聲傳入了王二的耳中。

“好像是,寧國公夫人……”有人遲疑地說著。

王二心頭一驚,旋即,信步從人群中走出的男子肯定了他的猜想。

“公爺。”長歡見著白長芳,用腳換了手,踩在王二背上朝他行禮。白長芳朝他點了點頭,朝蘇琉示意,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西市柳街的屠戶,居然在朱雀大街追打老婆?”蘇琉側目道,“你們兩一夫一妻,體力倒是相配。”

王二擡起頭,不知蘇琉此言何意。倒是那被打的婦人已經站了起來,滿臉紅腫地朝蘇琉行禮:“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你不必謝我。”蘇琉的表情似笑非笑,擡手輕揮,“長歡,把這個人帶去京兆尹,以當街傷人罪論處。”

大梁律有言:傷人者,輕傷,處十日監禁。當街傷人,罪加一等。古代牢房設施簡陋,對於徒刑的罪犯,大多會判處流刑,牢內關著的,大部分皆是死刑犯。

若是有人得罪了某位權貴,達官貴人稍微耍點手段,把那人關進監獄,誰知道同在牢房裏的犯人會如何對他?

為防止這一情況,大梁國對權貴的狀書尤為重視,可王二打人是百十人有目共睹的,蘇琉想把他扔進牢裏,簡直輕而易舉。

“夫人,這不止於吧?”王二人都傻了,“這是我與我娘們的家事,這怎麽能算當街傷人啊?”

蘇琉輕哼一聲,還沒等她開口,又聽得“噗通”一聲,王二媳婦也直挺挺地跪在了蘇琉面前:“求國公夫人開恩,我丈夫一時糊塗,才做出這種傻事。我已經不怪他了,求國公夫人看在民婦的面子上,饒了他吧。”

她面上的神情惶恐不安,顯然沒有料到蘇琉竟會如此行事。

“看在你的面子上?”迎接她的,是蘇琉好笑的目光。蘇琉彎下腰,眉語目笑,眸內寒冰:“本夫人做事,除了皇帝與諸位王爺,還需要顧及誰的顏面?”

王二媳婦錯愕:“夫人難道不是在為我打抱不平?”

蘇琉忍不住捂唇:“您誤會了,在我眼裏,王二是傷人。至於傷的是誰,我可管不著。”

“長歡,將他帶走。”她下令,美目中流光一轉,目光不偏不倚聚焦在了王二媳婦身上,“當然,還有她。”

長歡一懵,下意識地望向蘇琉。此刻王二媳婦的面色已經變了,她著急忙慌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就想逃跑。

她腳下一絆,如同死魚一樣地撲在了地上,驚回首,只看見白長芳頗有幾分厭惡地將長鞭別回腰間。

施暴者與被施暴者,頃刻間被全部捉拿,場面頓時混亂,嗡嗡聲響作一團。

“怎麽?”很快,嗡鳴被蘇琉的一句話壓了下去,“你們也想跟我走一趟?”

說閑話的人頓時閉嘴了,國公夫人毫無征兆地抓了兩人,自己還在這兒津津有味地看熱鬧。照國公夫人這喜怒無常的性子,恐怕看著看著,自己就要看進去了。

喧鬧的街道一瞬寂寥無聲,百姓作鳥獸散,人去街空。

蘇琉轉過身,揚聲朝身後喊:“殿下,您的長歡,再借我用一段時間。”

謝瑜倚著門欄,面色蒼白,笑著到了聲好。

白長芳舒了口氣,將王二媳婦丟給長歡,擡腳追上了他在前面走的夫人。

“你也太自作主張了。”他無可奈何,“就算你要出頭,也該先與我說一聲。”

“我找不到公爺,還以為公爺已經回了,就想著先斬後奏。”蘇琉松開了捏在廣袖裏的拳頭,笑著上挑眉眼,“妾身還以為公爺會追問臣婦,為何要捉這兩人。”

“公爺,妾身絕無侮辱您智商的意思。”見白長芳臉色不悅,蘇琉當即舉手投降,“只是公爺好似不通內宅之事,妾身還以為,公爺只懂陽謀,不懂陰謀。”

她的腦殼被敲了一下,似乎是在對她低估自己進行報覆:“我雖在外多時,可這點伎倆,瞞不過我。”

謠言剛剛散布,就有經歷相同遭遇的人出現在白長芳面前,更是從西市舞到朱雀大街,此等荒謬之事,若將之合理化,必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告訴白長芳要聽信謠言,又詳細闡述該如何對付偷人之婦,又將這一慘相展露在蘇琉面前,擺明了就是要兩人產生間隙,刺激蘇琉逃離寧國公府。

能幹出如此無聊之事的,也只有夜王了。

“玉即,你且去東西二市,如此如此做……”白長芳招呼身邊是侍從,附在他耳邊說道。

玉即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朝老爺夫人一拱手,一溜煙沒影。

“玉即要去做什麽?”蘇琉摸不著頭腦,疑惑道。

“夫人博古通今,心思玲瓏,竟連這也猜不出麽?”白長芳佯裝驚訝,對蘇琉一瞬間惱怒漲紅的臉,甚是滿意。

談話之間,二人已經到了京兆尹,蘇琉正打算入府,忽然發現還沒等問出名堂,謝燁就率先找上門來。

“聽聞夫人抓了兩個無辜之人,本王甚是不解,特來向夫人討個說法。”謝燁先發制人,陰沈沈的目光瞟向寧國公,“莫不是公爺居功自傲,放縱寧國公夫人狐假虎威?”

好家夥,一口氣罵了兩。

白長芳不理謝燁,反手將王二拽到身前:“你可認得他?”

王二看了看謝燁,又看了看寧國公,咽了口唾沫,正待說話,卻聽見白長芳身邊的女人大聲嘆氣,上前甩了他兩巴掌,拔出白長芳腰間的佩劍,架在王二脖子上。

他頓時慌了,但蘇琉卻不問他,問王二媳婦:“你們在街上演的這場戲,可是夜王授意的?”

王二媳婦兩腿哆嗦,眼見自己的丈夫即將被殺,眼淚水撲簌簌往下掉:“夫人饒命,正是夜王殿下讓我們這麽做的。”

蘇琉忍不住皺眉,從心底裏感到幾分惡心。她雖然看出這是一幕滑稽的戲碼,但王二媳婦長期被毆打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時代,男女的差距在權貴間稍小些,放到尋常百姓家,就是雲泥之別。

王二能因為一句謠言,追打自己的媳婦,當街拳打腳踢,卻不用負任何責任。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沒有一人上前幫忙,在她出手後,王二媳婦本人都來為丈夫求情。

哪怕是做戲,挨在王二媳婦身上的拳頭也是真的。而她,竟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求情?還對他用情至深?

腦子有病。

“夜王殿下,你可聽清楚她說了什麽?”蘇琉慢悠悠道,“我們打算帶他們去京兆尹,好好拷問一番,沒想到夜王殿下竟然親自來此,怎麽,是坐不住了?”

謝燁是故意讓王二和王二媳婦演這一出的,他原以為,蘇琉會震驚,會驚恐,會聯想到自己如地獄一般的未來,連夜從寧國公府離去。

到那個時候,他能輕而易舉地將她捕獲,拿捏在股掌之間。

他惡狠狠看向王二媳婦,女人果然無用,他特地安排的演員,居然就這麽不打自招了?

“國公,你夫人如今名聲掃地,你不覺難堪嗎?”他轉移了話題,試圖點醒白長芳,“國公應該明白,無論真相如何,國公夫人的形象已經殘破不堪了。”

他能感受到陰冷的目光齊刷刷掃向他,白長芳似乎略略思索了一瞬,又像是毫不猶豫脫口而出:“夫人超凡脫俗,自是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只可惜,四起的流言,似乎對寧國公不利。”

謝燁喜上眉梢,又聽白長芳不緊不慢說:“不過,流言畢竟只是流言,只要將之澄清,便能不攻自破。”

他伸手接過蘇琉遞過的佩劍,臉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殿下,解鈴還須系鈴人,不是麽?”

長風卷過街道,馬蹄踏至,黃門於馬背上高喊:“夜王謝燁,素來兇強俠氣,不從教誨,今又誣蔑良臣之妻,挑唆百姓犯罪,罪證確鑿,即刻回宮,閉門思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