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絕望之前，希望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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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絕望之前，希望之後
巨大的表盤前，青年伸手抵在石英玻璃上。
透明的玻璃，映出他漆黑的發和蒼白的臉，玻璃背後，金色的時針與分針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著，是在緩慢而逆時針地走。
左側，一條長長的時間廊道望不到盡頭，滿墻壁都播放著無聲的黑白電影，一遍遍一幀幀回放著一個少年的模樣，少年朝著他走過來，整個人被籠罩在瑩白的光圈裏，只是看不到臉，像是被誰惡作劇似的塗抹掉了。
青年看著他，心尖輕輕地抖動著。
他沿著長廊一直向下走。
忽然後面有人沖他溫溫柔柔地喚了一句：“士南。”
青年轉過身，看見了一個姿容秀麗的女人，端端莊莊地穿著一身旗袍，細白的頸子上掛了一串精致的小玫瑰花雕，花雕是紅艷艷的，女人的唇也是紅艷艷的，向上彎起，對著他安安靜靜地笑。
她伸出手，朝青年的方向微微一攏：“士南，來呀。”
青年走了過去。
女人握住了他的手，手心貼著青年的手背，很冰，可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卻很溫暖，生前的淒苦和絕望都離她遠去了，她又恢覆到青春貌美的時候，是個最普通的婦人，最普通的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失魂失魄地站在這，她心疼。
“士南，你好嗎？”她輕聲問。
青年的眉目裏透著茫然，很認真的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女人心疼地揉著青年的頭發，青年才二十來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他的眼睛卻老了，瞳孔渾濁而發灰，像個百歲老人似的怔怔看著她，自己卻無知無覺，不抱怨，不疲憊，不絕望。
女人將青年摟在懷裏，青年的身體起先還是僵硬的，然而當聞到女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時，他驀地打了個抖，兩只大手篩子似的擁住女人的肩膀，嗓子裏含混不堪地，扯出一聲嘶啞的嗚咽：“娘……”
他又變回了少年時代的他，紅著眼緊緊抱著女人不撒手：“娘，你別死……”
“娘這輩子沒活好。”女人在他耳畔說，“和不相幹的人鬥了一輩子，爭來爭去，到頭來才知道最珍貴的是什麽。”她冰涼的淚砸在青年的臉上，顫聲道：“你才是娘最珍貴的啊，士南。”
她自責地喃喃：“我的孩子，怎麽把自己活成這樣了呢？”
“別走娘的老路啊。”
青年擡起臉，眼睛裏露出一絲恐慌：“如果下一次，我還是什麽都不記得，該怎麽辦？”
他的肩膀抖著，仿佛上面壓了一座無法翻越的高山，無論他多麽努力的攀爬，山都會毫不留情地將他打回原點，他不肯放棄，不能放棄，山的對面還有人等著他，以生命為代價支撐著他——在他記得與不記得的時間，地點和空間裏。
但如果等來的又是一場無止境的噩夢循環呢？
只要他不跳出這個循環，那個人就會一直痛苦下去。
“我該怎麽辦呢？”
“很簡單啊。”女人笑了，手指拂去青年臉上的淚，“只要在噩夢開始之前，醒過來就好了。”
青年慌道：“可是……詛咒——”
女人看著他，像小時候拿著卡片帶他猜謎似的眨眨眼睛：“詛咒，是因為什麽？”
“因為……”青年一怔——因為有人讓他去害人，而他為了給娘報仇，為了不再像娘一樣被人欺負，答應了那個人——這是一切噩夢的開端，而噩夢成真後，變成了詛咒——
原來，他真的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娘曾走過的路。
“啊。”他擡起頭。
女人笑道：“看來是已經明白了呢。”
說罷，她將手握成拳，在青年眼前晃了晃，拳頭張開，彈下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懷表——魔咒一樣的懷表，曾無數次推著青年來到絕望的懸崖峭壁上，她將那懷表放到青年手裏，眼中含了歉意：“當初把這塊表給你，本想讓你珍惜時間，不想卻成了你的執念——”
她搖搖頭：“砸了它吧。”
青年緊緊握著那塊懷表，哭笑不得了：“砸了娘的遺物，可不是什麽孝順的行為啊。”
女人拍了下他的頭：“那麽犧牲快樂和幸福來給娘報仇，就是孝順了？”說著橫眉倒豎，蔥白的手指狠狠點了下青年的額：“你這個臭小子，娘平時白教你了！”
青年捂住頭，眼睛透出了笑意，是在不舍而感慨萬千地看著女人。金光一閃，他在女人的催促聲下揚起手，將懷表向地上猛地一砸，“叮”的一聲中，表盤應聲而裂。
伴隨著這一聲，整條長廊開始搖撼起來，巨大的時鐘在震動中被切割成一塊一塊，轟然一聲倒塌下來，封住了後面的路。青年還來不及反應，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回過頭，女人柔聲道：“士南，去吧。”
青年看著她半透明的身子，哽咽道：“娘？”
“娘為你操碎了心，現在要去過好日子了！”女人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扭身向後走去，對於青年來說那是一條死路，對於她來說，卻意味著全新開始。
一滴淚從青年眼中滑下來，他對著女人遠去的背影深深鞠躬，然後擡起頭，面向了前方。
左右墻壁上還在回放陌生少年的影像，青年怔怔看著，仿佛看不夠，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腳步一頓，就見長廊盡頭多了一扇門，門前，蹲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小孩聽到腳步聲擡起頭，對著青年微微一笑。
一瞬間，墻壁上的黑白影像染了顏色，少年的五官清晰了起來，如畫的眉眼裏帶了笑意，齊齊看向他，喚著：“黎先生。”
黎先生。
黎先生。
黎先生。
小孩走過來，拉住青年的手：“你哭了？”
他仰著頭，看青年止不住顫抖的下巴，青年的淚水珠串似的，啪嗒啪嗒全滴到小孩臉上，又忙蹲下身替他擦，破涕笑道：“我怕你等久了，急的。”
小孩抿住嘴一笑，仿佛他是小題大做了：“我不怕等，你不要急。”
青年將他抱起來，在推開門的那一瞬喃喃道：“你說的對，是我忘了，你一直都比我堅強。”
金色的光吞噬了他的背影，小孩瞇了瞇眼，緊緊摟住了青年的脖子。
時間長廊應聲而碎。
黎士南在一片掌聲中醒來。
紅色帷幕下，有誰剛剛發表完演講，話筒收束了他最後一聲微弱的呵氣，清清楚楚傳到了黎士南的耳中。講演人很緩慢地從臺子上走下來，一張精致小臉上洋溢著笑容，他不需要攙扶，在一眾恭維聲中亦是如魚似水，趁一個空檔中抽身出來，他朝著黎士南的方向走去。
走，卻沒有看黎士南，他不認識黎士南，當然不看。
黎士南迎上前，張了張口，含著一句他說了無數遍的話。
下一秒，他猛地咬牙低下頭，咬的太用力了，整個臉孔都在顫抖，他驚著，喜著，腦海中進行著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是在用盡全心力的掙紮。
“在噩夢開始之前結束一切，就好了。”
有人在他耳畔柔聲說。
可是這樣就真的好了嗎？假如少年不認識他，會不會過得更幸福？如果他不在這裏和少年搭話，如果沒有和少年相遇，迎接少年的會不會是更好的未來？
這樣想的時候，少年已走近了。
圓圓的牛頭皮鞋在黎士南身旁停留了一秒，然後，擦身而過。
有什麽東西鉻在黎士南的掌心一痛。
攤開手掌，一枚小小的玫瑰花雕扣在掌心。黎士南盯著它，雙眼一脹一脹地痛了起來，痛到牽扯了心臟——再沒有人控制他的心臟了。
“黎先生，別放棄啊。”
“別讓我等太久啊。”
啊……
差一點，又讓他等了……
花瓣旋著攪成一團紅色旋渦，帶著最初最初的羅曼蒂克翻湧在黎士南的腦海，他驀地回神，慌不擇路地轉身，用盡所有力氣對著少年的背影大喊道：
“阿瑾——！！！”
華爾茲聲起，他身周不知何時擠滿了人，滿屋子的喧囂瞬間淹沒了他那一聲大喊。少年的身影越走越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掠過黎士南的心肝五臟，他瘋了般朝少年跑去，將四周擠得人仰馬翻，叫罵聲此起彼伏地響起，而他不管不顧，在少年即將邁向大門的瞬間，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阿瑾！阿瑾！阿瑾！”
扯著血和淚的沙啞嗓音響徹在舞廳中，黎士南像一棵巨樹般擁住少年，雙臂用力到幾乎要將對方嵌進身體裏，下一秒，手背一熱，是少年的手搭了上來，他輕輕旋過身，還沒說話臉先紅了，眼睛卻是疑惑而擔憂地看著黎士南：“先生，你怎麽了嗎？”
此時，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已被群眾圍成一個圈，女士們含義無限地看著他們，捂住嘴哧哧笑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大膽。
黎士南凝著少年，看他含水帶霧的眼，看他緋紅的雙頰，一顆心在腔子裏狂跳著，他一時連呼吸也忘了：“沒、沒什麽——”
然後百感交集道：“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見過我？”少年歪著頭，笑了：“在哪裏？商報上嗎？”
黎士南搖搖頭，向他伸出手，指尖上掛著一串小玫瑰花的鏈子，在水晶燈下金燦燦，紅艷艷。
少年眼裏的光抖動著，輕輕拖住那小小的玫瑰花，他看住了黎士南：“你……”
黎士南對上少年的眼睛，積壓了一百年的愛如流光般在眉宇間沈浮著，他笑了起來：“在下黎士南，白先生，久仰。”
全文+番外，完。
循環的故事，到這裏就徹底結束了，大家還滿意嗎？不管滿意不滿意，白瑾和黎士南還是在一起拉，吾心甚慰！！！
這裏稍稍解釋一下，標題之所以打“第一幕”，是因為在這個番外裏時間線收束了，砸破懷表，對母親的死釋懷了的黎士南把所有的悲劇都扼殺在了搖籃裏，沒有執念的他不會陪白念波玩那場游戲，所以一百次的循環的世界線消失了，那一百次的記憶也只有黎士南一個人記得。
因為，我實在不忍心讓白瑾去記起一切啦。
他值得最好的幸福。
而這個幸福，我相信大徹大悟的黎士南能帶給他。
以及不要擔心白瑾的病，不是還有麥克文醫生的嘛！（雖然在上一個番外裏。。。）也不用擔心白瑤和白念波，白瑾不死，白瑤就不會瘋，沒有黎士南的幫助，白念波的恨也成不了氣候。
以上，謝謝大家對循環的喜愛，我們下一個故事見了！（另外本文完結後可能會入倒V，想二周目的同學，可以先下載下來（這麽虐誰還要二周目啊摔！）
新文求預收中，預計七月底開文，讓俺多養點存稿，大家看著也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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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南，你好嗎？”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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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抖著，仿佛上面壓了一座無法翻越的高山，無論他多麽努力的攀爬，山都會毫不留情地將他打回原點，他不肯放棄，不能放棄，山的對面還有人等著他，以生命為代價支撐著他——在他記得與不記得的時間，地點和空間裏。
但如果等來的又是一場無止境的噩夢循環呢？
只要他不跳出這個循環，那個人就會一直痛苦下去。
“我該怎麽辦呢？”
“很簡單啊。”女人笑了，手指拂去青年臉上的淚，“只要在噩夢開始之前，醒過來就好了。”
青年慌道：“可是……詛咒——”
女人看著他，像小時候拿著卡片帶他猜謎似的眨眨眼睛：“詛咒，是因為什麽？”
“因為……”青年一怔——因為有人讓他去害人，而他為了給娘報仇，為了不再像娘一樣被人欺負，答應了那個人——這是一切噩夢的開端，而噩夢成真後，變成了詛咒——
原來，他真的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娘曾走過的路。
“啊。”他擡起頭。
女人笑道：“看來是已經明白了呢。”
說罷，她將手握成拳，在青年眼前晃了晃，拳頭張開，彈下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懷表——魔咒一樣的懷表，曾無數次推著青年來到絕望的懸崖峭壁上，她將那懷表放到青年手裏，眼中含了歉意：“當初把這塊表給你，本想讓你珍惜時間，不想卻成了你的執念——”
她搖搖頭：“砸了它吧。”
青年緊緊握著那塊懷表，哭笑不得了：“砸了娘的遺物，可不是什麽孝順的行為啊。”
女人拍了下他的頭：“那麽犧牲快樂和幸福來給娘報仇，就是孝順了？”說著橫眉倒豎，蔥白的手指狠狠點了下青年的額：“你這個臭小子，娘平時白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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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著她半透明的身子，哽咽道：“娘？”
“娘為你操碎了心，現在要去過好日子了！”女人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扭身向後走去，對於青年來說那是一條死路，對於她來說，卻意味著全新開始。
一滴淚從青年眼中滑下來，他對著女人遠去的背影深深鞠躬，然後擡起頭，面向了前方。
左右墻壁上還在回放陌生少年的影像，青年怔怔看著，仿佛看不夠，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腳步一頓，就見長廊盡頭多了一扇門，門前，蹲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小孩聽到腳步聲擡起頭，對著青年微微一笑。
一瞬間，墻壁上的黑白影像染了顏色，少年的五官清晰了起來，如畫的眉眼裏帶了笑意，齊齊看向他，喚著：“黎先生。”
黎先生。
黎先生。
黎先生。
小孩走過來，拉住青年的手：“你哭了？”
他仰著頭，看青年止不住顫抖的下巴，青年的淚水珠串似的，啪嗒啪嗒全滴到小孩臉上，又忙蹲下身替他擦，破涕笑道：“我怕你等久了，急的。”
小孩抿住嘴一笑，仿佛他是小題大做了：“我不怕等，你不要急。”
青年將他抱起來，在推開門的那一瞬喃喃道：“你說的對，是我忘了，你一直都比我堅強。”
金色的光吞噬了他的背影，小孩瞇了瞇眼，緊緊摟住了青年的脖子。
時間長廊應聲而碎。
黎士南在一片掌聲中醒來。
紅色帷幕下，有誰剛剛發表完演講，話筒收束了他最後一聲微弱的呵氣，清清楚楚傳到了黎士南的耳中。講演人很緩慢地從臺子上走下來，一張精致小臉上洋溢著笑容，他不需要攙扶，在一眾恭維聲中亦是如魚似水，趁一個空檔中抽身出來，他朝著黎士南的方向走去。
走，卻沒有看黎士南，他不認識黎士南，當然不看。
黎士南迎上前，張了張口，含著一句他說了無數遍的話。
下一秒，他猛地咬牙低下頭，咬的太用力了，整個臉孔都在顫抖，他驚著，喜著，腦海中進行著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是在用盡全心力的掙紮。
“在噩夢開始之前結束一切，就好了。”
有人在他耳畔柔聲說。
可是這樣就真的好了嗎？假如少年不認識他，會不會過得更幸福？如果他不在這裏和少年搭話，如果沒有和少年相遇，迎接少年的會不會是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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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先生，別放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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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已被群眾圍成一個圈，女士們含義無限地看著他們，捂住嘴哧哧笑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大膽。
黎士南凝著少年，看他含水帶霧的眼，看他緋紅的雙頰，一顆心在腔子裏狂跳著，他一時連呼吸也忘了：“沒、沒什麽——”
然後百感交集道：“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見過我？”少年歪著頭，笑了：“在哪裏？商報上嗎？”
黎士南搖搖頭，向他伸出手，指尖上掛著一串小玫瑰花的鏈子，在水晶燈下金燦燦，紅艷艷。
少年眼裏的光抖動著，輕輕拖住那小小的玫瑰花，他看住了黎士南：“你……”
黎士南對上少年的眼睛，積壓了一百年的愛如流光般在眉宇間沈浮著，他笑了起來：“在下黎士南，白先生，久仰。”
全文+番外，完。
循環的故事，到這裏就徹底結束了，大家還滿意嗎？不管滿意不滿意，白瑾和黎士南還是在一起拉，吾心甚慰！！！
這裏稍稍解釋一下，標題之所以打“第一幕”，是因為在這個番外裏時間線收束了，砸破懷表，對母親的死釋懷了的黎士南把所有的悲劇都扼殺在了搖籃裏，沒有執念的他不會陪白念波玩那場游戲，所以一百次的循環的世界線消失了，那一百次的記憶也只有黎士南一個人記得。
因為，我實在不忍心讓白瑾去記起一切啦。
他值得最好的幸福。
而這個幸福，我相信大徹大悟的黎士南能帶給他。
以及不要擔心白瑾的病，不是還有麥克文醫生的嘛！（雖然在上一個番外裏。。。）也不用擔心白瑤和白念波，白瑾不死，白瑤就不會瘋，沒有黎士南的幫助，白念波的恨也成不了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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