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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幕-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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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幕-偽裝

轉眼到了深秋。

風和日麗的天氣,向來都是黎士南同白瑤約會的好日子。

黎士南也曾想過他中意白瑤的原因——容姿自然不必說,白瑤談吐得體,又兼風趣幽默,且還不像別的小姐那麽扭捏——反正定是其中之一,他這愛來得蹊蹺,自己也知道,卻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將其定義為一種新派的一見鐘情。

今日白瑤穿一身玉色旗袍,眼裏陰陰的壓著憂郁,幾分鐘前明明還是艷陽天,這會兒又下起雨來,一到雨天白瑤的心情就會不好,像一件曬不幹的衣裳,整個人都失了氣勢。

黎士南帶白瑤來到一家法國餐廳,似乎是味道不錯,一頓飯下來白瑤心情開始轉晴,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

吃到最後侍者捧過菜單,來問甜點,白瑤上下溜了一遍,盯住了最末一行的起司蛋糕,她想起哥哥除了糖,最愛吃的就是起司蛋糕了,擡頭一望,黎士南正坐在對面,拿著菜單有點走神。

白瑤嗤的一笑,黎士南醒轉過來,柔聲問她:“想到什麽了,這麽好笑?”

白瑤笑著搖頭,問:“想好點什麽了嗎?”

黎士南道:“起司蛋糕,這裏做得很正宗。”

白瑤啪的合上菜單,笑得更深:“真巧,我們點的一樣。”

吃著蛋糕,黎士南問白瑤:“現在雨也停了,一會我帶你去洋行轉轉吧。”

“算了,我又不缺首飾,”白瑤轉著手裏的叉子,一口一口地很快將蛋糕吃完,她貌似不經意地嘆了一聲:“哥哥他,最近精神不大好。”

黎士南隔了半晌才道:“令兄的病……”

“不光是病,”白瑤低頭擡眼,一手摸著耳朵上的珍珠,一面吊著眼睛望著黎士南說:“哥哥的幾家廠子,最近都出了問題,這幾日總也在碼頭待著,天擦黑了才到家……黎先生,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黎士南搖頭:“雖是略有耳聞,但聽說白念波一直對令兄的資產虎視眈眈,廠子的事,或許和他有關?”

白瑤看著他笑。

黎士南心中一凜,也跟著笑起來:“怎麽了?”

白瑤依舊看著他,黎士南總覺得那眼神有點輕蔑,可下一秒對方眼中又滿是柔情,拿帕子掩住口,輕輕打了個呵欠:“沒什麽,我就是有點累了。”

黎士南朝侍者揮了揮手:“結賬。”

離開餐廳,他將白瑤送到了家門口。

臨走前兩人自是一番甜言蜜語,白瑤墊腳摟著黎士南的脖子,在黎士南唇上擦過一個輕吻,吻得時候,眼睛追著從天邊飛到樹梢上的鳥,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她總覺得黎士南的嘴唇甜津津的,有股子糖果味道。

黎士南垂下眼睫,兩片漆黑的影子在眼瞼下猛地一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摟住白瑤的手愈發加了力氣,白瑤幾乎貼在了他身上,腰肢柔軟,旗袍上鑲的珍珠鉻著他手心,渾身散發出甜蜜的女士香水味道。

白瑤聽見黎士南松了口氣。

兩人難分難舍地告了別,而之後黎士南獨自駕車,在午時海風勢頭最猛的時候,來到了碼頭。

來之前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白念波的臉來,白念波此人,一旦執著於什麽事就很難輕易回頭。而他答應幫白念波辦事,事成後也會如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既如此,就沒什麽後悔不後悔的。

這樣想著,他已經走到了白瑾的倉庫門前。

為他開門的是一位相貌俊秀的黑衣青年,黎士南擡了下禮帽檐,笑得彬彬有禮:“扈先生。”

阿扈沒說話,照面也不打就轉身走進倉庫,黎士南心領神會,不言不語地隨著他一路穿行,直到前方出現一扇半開的門,門內燈火通明,仿佛是連接著極樂世界。

黎士南在世界的交界處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隨即從口袋裏掏出鈔票,遞給阿扈:“扈先生,多謝。”

阿扈的手擡也未擡,轉身過去,黑色西服幾乎要融進倉庫的昏暗之中,黎士南打量他側過去的半邊臉,繃得很緊,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笑著收回鈔票,黎士南推開門,攤開的五指在鋪面而來的溫暖氣息中機械地張了張,隨即在看到白瑾的那一刻,立時收握成拳,妥帖地置在身體一側。

“黎先生?”白瑾擡起腦袋,喜出望外地看著他。

黎士南柔聲道:“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好,來看看。”

白瑾歪著腦袋,眼裏挑著水光:“看到黎先生,我怎會不好呢?”

黎士南不再說話,暖水汀燒得那樣熱,白瑾身上卻披著冬天才用得上的大氅,臉色病態得發紅,嘴唇亦像是要滴出鮮血,白瑾挑起眼睛,那眼中的水汽就好像都變成了酒。黎士南看著看著,忽然捧起角桌上的一碗涼茶,喝了起來。

“渴了嗎?”

白瑾一面問,一面擡手按響電鈴。很快阿扈就送來了一壺碧綠茶水,白瑾默默地看著黎士南喝茶,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像沒看過人喝茶,又好像黎士南喝的茶裏有蜜,或者黎士南的臉上有蜜。

黎士南擡起頭時,正見他毫不避諱地,透著深情的眼神。

黎士南無聲地走上前,伸出手捧住了少年的臉頰。而少年也乖順的閉上眼睛,且趁機鉆進他懷裏,時不時抖一抖睫毛,仿佛是嫌黎士南的手涼。

黎士南半天才回神,換做以前,他怎麽能想到兩人會有這麽一天。

“阿瑤呢?”白瑾輕聲問道。

“已經送她回去了。”黎士南盯著他的臉,忍不住問道:“冷嗎?”

“嗯。”白瑾說著打了個哆嗦,懶洋洋地說:“沒事兒,馬上就好了。”

“你把這個穿上——”

黎士南脫下大衣,卻見白瑾沖他擺了擺手,而素來悶聲不吭的阿扈忽然走了過來,訓練有素地從床下拎出一個皮箱。

他從中拿出了一套精密針具。

針頭像是刺進了黎士南的眼睛,他的臉一瞬間失了血色。而這時,阿扈,這個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表情的青年,忽的扭過頭來,向他嘲諷地一笑。

那笑容如同一盆冰水潑向了黎士南,他忽然沖過去,劈手奪過青年手中的針頭,對著白瑾的聲音發了抖:“這是什麽?”

白瑾不解地看著他:“黎先生,你這是怎麽了?”然後恍然大悟地一笑:“哦,黎先生有些日子沒來了,還不知道。”

“我啊,染了麻啡癮。”他低下頭,手指順著胳膊上的針孔慢慢撫摸著,“不過,把那盒灌了麻啡的糖送給我的,不是黎先生嗎?”

他笑出了聲音:“黎先生跟白念波學壞了呢。”

他將每個字都說得蜜意纏纏,毫無惡意,即便如此,黎士南還是被那些字一個一個地釘在了墻上,他的五官都像凍結住了似的,偽裝被輕而易舉地扒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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